第168章 难缠的对手

地势起伏的缓坡上，女真大汗皇太极望着那“瑟瑟发抖”的城池，黝黑的脸庞上终是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这锦州城中的文官武将竟是如此镇定自若，远比他想象中“冷静”。

“大汗，是否要在额外搜罗些汉人流民？”

许是察觉到皇太极心情不佳，一旁的“宁完我”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自明国口中所谓的“宁锦防线”修筑完成之后，这锦州城方圆数十里周围便几乎没有了人烟，余下的辽民百姓要么分布在锦州城附近，以便在战时入城避难，要么举家搬迁至更后方的宁远城。

今日的战事虽是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但军中的“炮灰”确实伤亡惨重，需要及时补充。

“快去办。”

闻言，眉头紧皱的皇太极便阴郁的点了点头，目光仍是死死盯着那隐隐传来欢呼声的锦州城头，各式各样的算计涌上心头。

仅从今日锦州城中官兵临危不乱的举措来看，那周永春便比昔日的袁崇焕要难缠许多，绝不能等闲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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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城头，望着城外如潮水般褪去的建奴和汉人降军，如临大敌的官兵们均是爆发出了地动山摇的欢呼声，就连斜靠在城砖上，等待包扎的伤员也忍痛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女真建奴虽为倾尽全力，今日这场“浅尝辄止”的战事最终以僵持的战果暂且落下帷幕，本身就传达着一种信号。

这些自诩悍不畏死的建奴鞑子在连续经历了“宁远之战”和“宁锦之战”的无功而退之后，也逐渐升起了一丝警惕戒备之心，再不敢像前些年那般，动辄便是数万大军强行攻城，俨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今日建奴退敌，全赖孟泰兄指挥有方呐！”

在欢呼雀跃的庆祝声中，身着甲胄的辽东督师王之臣缓缓行至角楼附近，朝着眼前的巡抚周永春恭维

道，语气神情十分真挚。

他虽两次出任辽东督师，甚至还曾官拜“蓟辽总督”，官阶品秩在理论上凌驾于昔日的袁崇焕以及眼前的周永春之上，但也从未经历像刚才那般紧张肃杀的时刻。

“荩伯兄言重了。”

骄兵必败，哪怕知晓自己的言辞或许会打击周围将校的积极性和斗志，但经验丰富的周永春还是摇了摇头，满脸坚毅的说道：“今日建奴虽退，但城中虚实却也随之暴露。”

“城外的皇太极，远比我等想象中难缠。”

此话一出，督师王之臣和辽东总兵满桂等人便是一滞，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重新恢复了最初凝重紧张的模样。

“梦泰兄的意思是，建奴今日是故意示弱？”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王之臣一脸不敢置信的低喃道，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滋生，并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兵法有云，狭路相逢勇者胜，为何来势汹汹的建奴却要反其道而行之？

“或许谈不上故意示弱，但至少是存在试探我城中虚实的心思..”环顾周遭城楼上斗志昂然的将校，周永春不自觉放缓了声音：“荩伯兄不妨仔细想想，那皇太极先是派遣了数百降军，让其伪装成流民百姓，试图通过苦肉计的方式，混入我锦州城中..”

“此计被我识破之后，皇太极看似恼羞成怒，命令军中的汉人降军一拥而上，但其目的仍是为了试探我城中虚实。”

“包括刚刚涌入战场的那些蓝旗鞑子，也仅仅是为了摸清我锦州城中红夷大炮的分布数量。”

“待到摸清楚掌控之后，皇太极便毫不犹豫的下令收兵，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荩伯兄不觉得，此僚的谋略心性，远在老酋努尔哈赤之上吗？”

嘶。

经过周永春的这番分析，角楼附近的文官武将们均是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骇然和惊愕。

事实就摆在眼前。

蓝旗鞑子没入场之前

，他们一直没有动用那威力惊人的红夷大炮；但当红夷大炮开始宣泄能量之后，皇太极便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兵的军令。

仔细分析其所作所为，皇太极似乎确实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试探着他们城中的虚实，并且还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今日看似是建奴的损伤更多，但他们却也将城中的虚实暴露的一干二净。

“暂且不必纠结此事了。”

“燃起狼烟，挑选悍勇兵丁出城打扫战场吧。”

“核实战果之后，本官当众发放饷银。”

眼瞅着周围的袍泽们一副心事忡忡的模样，周永春此刻倒像是如释重负般拍了拍满桂的肩头，语气轻松淡然。

早在女真老酋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建国称汗的时候，万历皇帝便下旨对女真鞑子的“赏格”提升到了与蒙古鞑子平起平坐的水准，待到努尔哈赤攻陷辽沈，并迁都沈阳之后，先帝更是不止一次当众许诺，凡擒杀建奴鞑子者，皆升官加饷。

虽然先帝口中的“升官”因为诸多现实因素，通常难以得到妥善的落实，但对应的饷银却可发放到立功的将士手中，就连平日里习惯了欺上瞒下的将校们也不敢在这笔款子上动手，以免引来众怒。

今日建奴无功而退，正是趁机打扫战场，当众发放饷银，进一步提升官兵士气和斗志的好时机。

另一方面，他下令燃起狼烟，并不是为了向宁远方向求援，毕竟建奴来势汹汹，宁远城中的那些将门世家必然早就收到了消息；但放眼这辽东战场，此刻正在密切关注这锦州局势的，可不仅仅只有那些拥兵自重的宁远将校。

一念至此，周永春便将炯炯有神的眸子投向东南方向，嘴角勾勒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自己脚下的锦州城已是被建奴团团围住，动弹不得；但只有他和身旁的王之臣寥寥几人知晓，其实锦州城并不“孤单”。

那亲自率兵至此的女真大汗皇太极绝不会想到，他这回面临的对手，究竟有多么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