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皇太极的算计

风声呼啸。

随着时间的流逝，锦州城外那道纵横交错的壕沟在汉人降军前仆后继的攻势下终于被填充的七七八八，各自分散的降军们也在急促的战鼓声中毫不犹豫的越过壕沟，朝着城门紧闭的锦州城发起了攻势。

虽然时隔半年有余，但周永春等巡抚官员脚下的锦州城依旧残存着去年建奴攻城时留下的“痕迹”，甚至还有那射入墙砖缝隙间的箭矢未被拔出，此时战火重燃，锦州城外更是一片狼藉，血污四溅。

瞧着脚下呼啸而至的“汉奸”，锦州城头上如临大敌的官兵们也纷纷在身后将校的命令下，将早已准备多时的巨石滚木投掷而下，使得汉人降军那状若疯癫的喊杀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哀嚎声。

没有战车和盾牌作为掩护，仅凭他们身上那单薄的皮甲，完全无法抵挡这些从天而降的投掷物。

一时间，锦州城外哀嚎不断，汉人降军原本还算厚实的军阵，也在肉眼可见的“稀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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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这些奴才们的性命虽是不值钱，但也不能如此浪费啊..”

距离锦州城不过两里的缓坡上，脸色涨红的济尔哈朗在犹豫片刻之后，终是小心翼翼的低喃道，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心疼。

他虽不像自己的兄长阿敏那般大权在握，但因近些年一直坐镇“辽南四卫”的缘故，与这些陆续归降他们大金的将校多有交集，内心里早已将这些汉人降军视作自己的“心腹”。

以眼下的形势来看，这些前仆后继的汉人降军们就是在白白送死，根本威胁不到城头上的官兵呐。

“济尔哈朗，你的话有些多了。”

闻声，女真大汗皇太极便微微晃了晃身子，面无表情的敲打了一句，令济尔哈朗呆立当场。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从小看护他长大的“八哥”，还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口吻与自己说话过。

“哎..”

将济尔哈朗那不敢置信的神情尽收眼底，皇太极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幽幽一叹，这缓

坡上“人多眼杂”，他怎么可能将心中的“算计”公布于众。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虽说他们大金是“渔猎民族”，勉强也具备耕种土地的能力，但这辽东气候严寒，土地也比中原富饶地区僵硬，再加上连年征战的缘故，国内的粮食收成远远跟不上消耗。

尤其是去年这个冬天，几乎耗尽了他们大金国内所剩不多的余粮。

故此，他前些时日下令多尔衮征讨多罗特部，既是为了彰显大金对于漠南蒙古诸部的统治力，也是为了“劫掠”粮草辎重，缓解国内的粮食压力，但相较于国内近十万八旗勇士，自多罗特部获得的“粮食”还远远无法填补国内对于粮食的缺口。

他必须要通过战争，来名正言顺的控制国内人口的数量，以免重蹈昔日父汗在位时，因粮食不足引发的一系列“内讧”。

此等情况下，这些归降他们大金的“汉人降军”便成为了优先被消耗的对象。

“二哥，五哥，我瞅着时机差不多了。”

“咱们谁去试试这城中官兵的深浅？”

约莫盏茶功夫过后，随着原本前仆后继的汉人降军也隐隐露出了“疲态”，攻势不再最初那般犀利的时候，皇太极适时打破了缓坡上的沉默，神情依旧轻松，丝毫没有将这些汉人降军的性命放在眼中。

“哼，早该如此了。”

咣当一声，高居于战马之上的女真三贝勒莽古尔泰便抽出腰间的长刀，而后便毫不犹豫的催动起胯下战马，引得其身后的正蓝旗将校们同样拍马扬鞭，卷起一片烟尘。

虽然相比较心思缜密的皇太极和代善等人，莽古尔泰确实有些“莽撞”，但这并不意味着其内心对于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自从父汗努尔哈赤撒手人寰，皇太极在代善等人的拥戴下继位为汗之后，他在大金国内的地位便悄然尴尬起来。

仔细分析，大贝勒代善年纪最长，军功最为煊赫，手中握着正红旗的军权，其长子岳托还掌管镶红旗，父子二人的势力无可动摇；二贝勒阿敏虽然仅握有镶蓝旗，但其“异母弟”济尔哈朗却自幼与皇

太极长大，朝夕相处。

即便是看在济尔哈朗的面子上，皇太极也不会随便与阿敏撕破脸皮。

至于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虽然至今都没有拿得出手的军功傍身，旗色也由最初的“黄旗”更换为“白旗”，但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其麾下鞑子的战力更是位居翘首。

相比较之下，只有他莽古尔泰自己是“孤家寡人”，且平日里便与皇太极互相瞧不顺眼，屡次爆发争吵。

他知晓，倘若不趁着国内局势眼下勉强还算平稳，皇太极也尚未站稳脚跟的当口，继续“建功立业”，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早晚有一天要被皇太极“清算”。

...

...

“刀剑无眼，五哥怎么还亲自上阵了呐。”

缓坡上，望着莽古尔泰渐行渐远的背影，皇太极那肥胖的脸颊上随之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嘲弄，故作关切的惊叹道。

看来这位终日以“大金第一勇士”自居的莽古尔泰也不傻，多少感受到了“危机”，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建功立业。

可越是这样，其麾下的正蓝旗消耗也就越大呐。

“老八，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千万别弄巧成拙。”

“这锦州城中的周永春，可不是之前的那些东林君子能够比拟的。”

深深瞧了一眼其貌不扬的皇太极之后，女真大贝勒代善便轻咳一声，意有所指的提醒道。

近两年来，从皇太极征讨朝鲜，扶持多尔衮等动作，他能明显到感觉这位“异母弟”对于权势的渴望，但这些“小动作”必须建立在大金“冉冉升起”的前提条件之下。

再没有荡平明国，或者彻底摆脱明国的“威胁”之后，他绝不容忍大金陷入“争权夺利”的内讧中。

“二哥放心，小弟没有他意。”

代善的声音虽是不大，但却像一记巨锤，狠狠敲击在皇太极的心头之上，令他赶忙躬了躬身子，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恐。

这位南征北战多年的“二哥”莫不是猜到了他心中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