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何进之死（中）

何太后的反复，宦官数日之内重回宫省，在场诸人都已明白，京都几日内必然会生变故。这已经是剑拔弩张，你死我生的局面，而透过高干、何颙、钟繇之口，大将军何进竟然还昏招连连，进退失据。许褚脑中思绪回转，心道：中常侍、小黄门等辈，一日数惊，摸不透何进的真实想法，袁绍、王允等人又相逼甚急，现在被何太后召回宫中，必然不会束手待毙。何进之死，恐怕就在眼前了。

许褚沉吟思索的功夫，高干突然大声道：“仲康，张让等人方被逐出，不多时又被召回，可见其势！又可知宫中之人，实不可与之相谋也。当次千钧一发之际，君当奋起而入京师，襄助袁司隶等人除尽阉竖！”

钟繇意识到情况的危急，拽着许褚的衣袖，道：“时不我待，仲康当急行军赶至成皋！”

成皋离洛阳还有二百里，许褚心中亦是怕赶不上好的时机，所以脸色急切，谓戏忠道：“传令全军加速行军，争取今日赶至成皋！”

事情走到这一步，许褚的心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他与郭嘉都认为己方弱小，不足以在洛阳有所作为，所以对进兵洛阳一事并不感兴趣。这也怪许褚对这段时间的历史不熟悉，只知道何进身死，而后董卓入京把持朝政，对其中细节不甚明了。现在切身参与到漩涡之中，方知‘大有可为’。

钟繇、高干、何顒等人的到来，更让他觉得这是一次在天下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更是加入袁绍集团的好时机。

这里的加入，并不是投效，比如曹操、王匡、张邈等等，目前都是依托于袁绍集团。

走了半天，得知桥瑁的部队再得到停兵的命令后放缓了行军，所以还未到成皋，就在许褚前方几十里的地方。

许褚勒令麾下继续前行，至夜间，终于到达目的地。

成皋县是西汉时设的，古时名‘成睾’，为东號国古地。又有传说周穆王曾在此地豢养猛虎，也称‘虎牢’。

成皋，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虎牢关所在地了。虎牢关是天下雄关，自古兵家必争，地位十分重要。之所以重要，自然是因为地势。成皋县以东，是荥阳县，荥阳再往东，便是一马平川之地，只从成皋一带开始，越往西地势越高、越复杂，山岭纵横，丘壑众多，为鬼斧神工之天险。虎牢关便雄居于其中一座山上，唯一条蜿蜒曲折的谷道可供行走，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许褚率军进入成皋县，见城中营火通明，遂知桥瑁已然先一步到达。

一县之地，有了桥瑁的三万人在此，许褚的部队驻扎就成了问题。急行军颇为劳累，许褚还想着让士卒们就地取材，借东西生火，做饭烧水，好好休整一夜。

哪知一入县中就有人来过问，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桥瑁麾下的将领。那将领喝问许褚等人身份，随行的高干越众而出，与那将领陈说关系。

最终的结果，那将领得知是颍川郡来的许褚，回报桥瑁，桥瑁便叫许褚驻扎在成皋东南。

按说许褚等人到来，桥瑁知晓后应该有所表示，即便他身为故太尉桥玄从子，自矜身份不愿意与许褚打交道，那钟繇、高干、何顒呢？怎么也不见差人来请。

许褚便以此试探着问钟繇，钟繇嗤笑道：“桥东郡自视极高，只有我等主动去见他，哪有他派人来请我等的道理。”

一旁高干更是说道：“仲康还是不要想着去见桥元伟，自取其辱尔。”

许褚于是打消了见桥瑁的念头。一夜无事，等到天明，继续西行。有何顒、高干在，又是大将军的命令，许褚带着部下顺利经过虎牢关。虎牢关雄视周遭山谷，许褚、戏忠等第一次来的人无不为之惊叹。

“当年高祖与项羽争夺此关，历时两年半之久。双方交战激烈，虎牢几度易手，最终高祖拿下此关牢牢守住，才有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的事。今到此一游，方知此关之险，尤胜想象之中。”戏忠赞叹道。

过了虎牢关没半天，一骑飞至。却是高干曾带至圉县的随行豪侠，许褚认得。

“元才！大事不好了！”

那人看到高干，连忙呼喊。众人皆惊，高干还没说话，何顒先开口道：“何事不妙？！”

“袁司隶派我到渑池查探董卓军的动向，我到渑池时，才发现董军早已离开，便猜董并州应是往东去了京都！”

“什么？那谏义大夫种公呢？难道他也没碰到董卓？”钟繇又来问。

却原来前往渑池寻找董卓的种邵出发的时候，董卓已经离开渑池，扑空后忙向当地黔首打听董卓军队去向，才知董卓数天前已经往东去往洛阳方向。于是一路打听董卓去向，在夕阳亭终于追到董卓军队。

许褚不知夕阳亭，钟繇、何颙等人知道。两人都是大惊失色，夕阳亭位于洛阳城西，别名‘洛阳都亭’，所谓都亭，一般是指离城较为近的亭。照高干门客回报，董卓居然已到了洛阳城边上！

这已经不是胆大妄为，而是为所欲为了。董卓的僭越之心，尤其在许褚这位穿越者的眼里，已再明显不过。

高干的门客既然从那边过来，想必知道董卓的部曲情况。许褚于是问及董卓所带人马，高干门客回答：“大抵在四、五千人。”接着又道：“种公寻到董并州，斥问其为何不守朝廷之令，董并州自知理亏，于是往后退兵数十里。”

戏忠于是转脸对何颙、钟繇说道：“四五千之数，不足以动摇洛**本，两位还请放心。”

许褚心中泛起寒意，若何进不死，董卓四五千精兵或许没有办法控制洛阳，但何进死期将至，洛阳大乱将起，宦官杀何进，袁绍杀宦官，一轮戏唱罢，身在洛阳附近的董卓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自然就有了机会。

但这些判断都是基于许褚后世的知识，现下不足跟众人说及，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在董卓之前先入洛阳。

“就是不知道何进什么时候死的。”许褚心道。

也只能看运气了。

一天半以后，许褚率众到达偃师，众人都疲累不堪，于是稍作休息。此时离洛阳便只有一天路程，许褚心下稍安，与戏忠巡视军营后睡至天明，再往洛阳进发。

高干先回洛阳通知袁绍，与门客一道半夜便动身。

离洛阳越近，路上遇到的百姓就越来越多。百姓见有军队开过来，纷纷躲避，总归是影响了行军速度，等前头部队回报已至洛阳城东时，天色已至昏暗。

洛阳共计十二座城门，城东共有三座，从北到南依次是上东门、中东门、望京门。

许褚正是要从上东门入城。

于离洛阳城东七里外的‘七里桥’处，许褚见到了来迎接他入城的袁党中人。

因是傍晚，那人骑在马上远远赶来，许褚分辨不出是谁。待近了些，才看清是一身材短小，满脸胡须的‘貌丑’男子。

那人人未至，声先到，许褚远远听得一阵爽朗大笑，但见其道：“数闻许颍川英武勃发，今日一见，果为国之猛士！”

许褚身穿甲胄，腰悬佩刀，骑在马上，确实威风凛凛。

“许某一介武夫，难登大雅之堂，足下谬赞了。”许褚谦虚而道，“恕在下眼拙，不知足下是？”

那人摸着浓须，朝许褚好生看了几眼，又是爽朗笑道：“在下曹操，草字孟德，与君同为谯县人！”

曹操！居然是曹老板！

许褚有些不争气地想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自入东汉来，荀彧、钟繇、郭嘉、徐庶等等等等，名士风流，智士能为，一一都见识过。而能将这些人才收归己用的曹操，又一次让许褚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曹操见许褚愣在那，眉头稍皱，继而又不以为意地朝钟繇等人道：“诸位幸苦，与我一道去本初家中吧。”

许褚缓过神，朝曹操歉然一笑，心思急转：曹操谈笑风生，这时候想必何进还是安然无恙。

结果等安顿好部队，在东门附近的营地驻扎下，从曹操口中得知——何进半个时辰前被何太后传唤进宫。

何颙刷得一下，整张脸煞白，“孟德，你……你说大将军进宫了？”

曹操轻轻哼了一声，道：“拦都拦不住。”

谁拦？自然是袁绍、荀爽等人。宦官惊弓之鸟，暗中必定有所谋划，何进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见何太后，实在不明智！

许褚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变故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