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返郡在即

白幔之中，蔡邕摇首而道：“有此一诗，他许君侯便是今后再不作诗，亦不妨了。”

身侧蔡琰正陷入震惊之中，她既有才女之资，何尝品不出这篇《短歌行》中恢弘的韵味，如曹操一样，她对那句‘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越读越惊，不觉痴了。

老辣的蔡邕，瞥见女儿的脸庞渐渐浮现绯红，眼眸中涌上了几分深思。

......

湖畔的士子们此时尽皆默然，陈群瞧了瞧骇然中的荀彧等人，对郭嘉叹道：“真是越发看不出你家君侯的深浅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自己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更好的句子来，于是整个诗会因为许褚的《短歌行》变得沉寂非常，却没有人注意到，始作俑者已然溜之大吉。

许褚正骑马缓缓行着，朝军营方向赶去。

诗才如何，于大势并无太多的帮助。但至少有一点好处，总算是在自己粗犷的外表下套上了一层‘文化人’的皮囊，再也无需担心有人会指着他的鼻子逼他作诗了。

还有就是，今日的扬眉吐气，让许褚的心情爽快无比，自从步入汉末这个世界以来，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多日来淤积在胸口的沉闷，仿佛也随着抄了两首诗而烟消云散。

以及那个郭璜的下场。

就算没有在诗会里多停留，许褚也能猜到郭璜现在的猪肝脸，要是阳翟郭氏足够清醒的话，当不会再让这个郭璜几年内再出来丢人现眼。对于士人来说，名声意味着一切，郭璜至此名声扫地，即便许褚懒得去找他算账，其实也已经够落魄的了。

到达自家军营前，里头喧闹无比，得胜归来后，所有人都像放了个长假，军营的三令五申貌似也失去了他应有的作用。

许褚皱了皱眉，一边盘算着是时候让大家收收心，准备返回庐江了。

来到帐前，典韦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许褚疑道：“阿韦，你怎么不跟军士一起玩闹去？”

典韦憨厚一笑。

许褚知道吕布军中掌管陷阵营的高顺，是个既不饮酒，也不怎么和其他人交往的怪人，一门心思钻到打仗中，可谓油盐不进。这样品性纯真的人，自有一股威严在，是故吕布一方面重用高顺，另一方面也有些‘怕’高顺，于是和高顺的关系就不怎么近。

若说自己军中有人的性格跟比较相近，应该就是典韦了。

典韦憨直率真，不喜作假，从不收受部下的送礼，但他酷爱饮酒，是个酒豪，这点与高顺不同。更不同的是，吕布怕高顺，许褚却是真心喜欢典韦的性子。

许褚见典韦百无聊赖，邀其入帐共饮，几杯酒后，一股倦意下来，他便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

......

郭嘉、戏忠回到军营，到中军大帐内，见典韦铁塔般立在原地，身侧许褚趴在案上熟睡，即又出了帐。

“主公应是累坏了。”站在帐门处，耳听着营中不时传来的呐喊声，蹙眉道。

“是啊，自出庐江郡以来，先斗孔伷，继斗董卓、吕布、胡轸等人，战事不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戏忠说道，“在阳翟耽搁了几天，将士们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奉孝，是时候该返回庐江郡了。”

郭嘉沉默稍许，忽道：“志才，我想去一趟谯县。”

“噢？去做什么？”

“找人。”

戏忠奇怪道：“找什么人？”

郭嘉神秘道：“一个女人。”

“嘶......”戏忠沉吟道，“可是因了那方传国玉玺的缘故？”

郭嘉沉重点头，道：“然也。传国玉玺意义深远，我等不信巫术神鬼之道，不代表世人不信。有些事情，主公自己不方便做，所以只能由我们来做。”

说着，他脚步轻启，示意戏忠在营中随意逛逛，接着道：“如今主公携精兵数万，身怀讨董大功，扬州一地，看似无人能与主公抗衡......可惜扬州地处偏隅，长江天堑，既是阻拦敌人的屏障，亦是禁锢自身的牢笼。要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先他人一步，就必须未雨绸缪，尽量做足准备。”

戏忠一时无话，心道：扬州这个地方，优缺点都很突出，从好的方面看，这里可以在长时间内避开中原的战火，得以休养生息；从坏的方面看，整个扬州地广人稀，最富足的九江、吴郡两地，目下都不在自己手中，区区一个庐江郡，能够供养多少兵马？假如自己这边动作慢了，就算日后将扬州牢牢握在手中，可那时候中原大势已定，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里，戏忠的心思变得急切起来，他拉着郭嘉的手，边走边道：“你我这就去寻元直，将回郡前的大小事都议一议。”

郭嘉、戏忠、徐庶三个，隐然是许褚身边最得力的僚属，姚昇跟辛毗虽也是被表为校尉，但跟郭嘉三人相比，在许褚阵营的威望还是差了许多。他们三个一起，是有资格替许褚决定某些事情的，比如现在返郡之前的诸多事宜。

......

徐庶的案前卷宗堆积如山，他埋头一一览阅，能够自己决断地放于一处，需要许褚过目的再放于一处，必得经过众议而定的再再放于一处。当年因犯事被乡有秩捕拿归案的游侠儿，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历练，俨然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昔年汉高定功之时，将‘镇国家，抚百姓，给餽饟，不绝粮道’的萧何定为首功，按照这个标准，讨董之时许褚军中的首功就应该是负责督领大后方的徐庶。

就不说徐庶是跟随许褚最早的几个人之一，也不说他现在军中的地位，单就说勇悍敢战的甘宁、乐进两人此时立在他的身侧，乖得如两只猫儿似的，就可以想见徐庶在许褚这个‘小集团’内部的威望了。

甘宁、乐进来寻徐庶，无非是来讨要东西的。

战事告一段落后，诸部士卒各有损伤不提，军械上面的损耗亦都是很大。像乐进所部，几次参与大战，部曲中甲胄、盾牌、兵器、箭矢都急需补充，这些事情总揽大局的许褚不管，出谋划策的郭嘉、戏忠也不管，只徐庶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