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偶遇‘割席兄弟’

荀绲的大名，樊阿没有听说过，但是荀氏的大名，樊阿如雷贯耳。听许褚说荀彧的父亲荀绲正是当年享誉四海的荀氏八龙之一，樊阿当即便道：“二龙先生清名远播海内，阿能为其诊医，荣幸之至。”

许褚于是就命人叫来车驾，叫上郭嘉，点些扈从，一道前往颍阴县。

车驾中，三人同乘。

樊阿算是刚入仕，与许褚、郭嘉同乘一车，显得十分拘谨不安。阳翟距离颍阴有个大半天的路程，一路上郭嘉不断向许褚介绍荀氏的概况，以免等会见面的时候应对出丑。

樊阿亦是认真听着。

荀氏乃是战国荀子之后，诗书传家，历代清名，本朝以来，出仕为官的族人不在少数。最有名的，当是荀彧的祖父荀淑，荀淑有八子，号荀氏八龙。曾在颍川为吏的人里，荀衍的父亲荀俭是大龙，荀谌、荀悦、荀彧的父亲荀绲是二龙。

除了荀淑外，荀氏还有一脉较为出色，乃是荀攸的祖父、荀淑的侄子荀昙那一脉。

荀昙做过广陵太守，其从叔荀昱名列‘八俊’。这一脉，在荀氏族中名望仅次于荀淑那一脉。这从如今荀氏最出色的两个后辈也可以也看得出，十几岁就被何颙称赞有‘王佐之才’的荀彧是荀淑的孙子，十三岁就有‘洞察其奸’之名的荀攸是荀昙的孙子。

走了大半天，到颍阴县时已几近日落。

颍阴是大县，城周近十里，此前许褚在颍川时，颍阴县有民近万户，这一年下来兵乱不断，据徐庶说去年算民的时候，颍阴仍有三四万人。

不仅大，而且用黄土夯成的城墙有五丈高，宽有三丈多，一共开了四个城门，角楼、拒马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对比鄢陵县的简陋，只能说是有荀氏这棵大树在，连颍阴的百姓都因此而得福了。

城外有条河，河上有桥，为了以示谦逊，许褚命人停车，与郭嘉、樊阿下了车，步行入城。因为到达时候时已至暮，这会儿桥上的行走的百姓很少。百姓少，可是来往的车驾却是比平日里多。

大概都是跟许褚一样，来探望荀绲的士族豪姓人家。

那些人要么骑马，要么乘车，俱是郡中显贵，看到许褚的车驾，均是停了下来。

这却是许褚坐的车是按照一郡太守的规格制成的缘故。

此刻径直走的话，有些不太礼貌，于是许褚下车后，原地等着他们过来相问。

走过来三个人，两个不认识，一个却赫然是老熟人——陈群。

陈群看清了许褚的样貌，惊讶道：“君侯怎会在这里！”

他这一声君侯，惊得另两人为之一顿，颍川郡现是战时，许多大人物都跑到郡中来，但被封了侯的，又看上去年纪这么轻的，只有许褚一个。

那两人心中便生出了与陈群一般的想法：许褚怎么会在这？不是正在跟董卓打仗吗？

心中如此想，脚下却不好一直停留，与陈群一道走近来，均向许褚行礼道：“见过君侯。”

许褚微微一笑，不得不说，被这些人‘以礼相待’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长文，你怎的也到了颍阴？还有这二位是？”

陈群便将两人介绍给许褚。这两个人气度不凡，均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文士打扮，想必出身书香人家，一个壮硕一些，一个瘦弱一些。壮硕一些的名叫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氏；瘦弱一些的名叫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氏。

许褚不由心道：没曾想在颍阴能遇见这两人——前世上学的时候，曾在课堂上学过《管宁割席》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正是华歆与管宁。

心中又是怪道：三十多岁了，两人应该早就‘割了席’，为何还会一同出现在这里？

不及多想，郭嘉忽道：“两位可是与邴原一同被称为‘一龙’的贤人么？”

华歆、邴原还有管宁三个人关系莫逆，皆有名于世，被称为‘一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

华歆与管宁忙谦虚道：“一龙之说，乃是乡人抬爱，我等才疏学浅，当不得此赞。敢问足下是？”

“在下郭嘉，字奉孝，现为许侯帐下一校尉。”

华歆与管宁噢了一声，说了两句久仰之后，便默然原地。

看得出来，他们没听说过郭嘉的名字，这也正常，通俗来讲，郭嘉与华歆、管宁两人的朋友圈是不一样的。郭嘉更爱结交那些有实才的士人，华、管二君则是更看重所谓的名望。

要知管宁可是春秋时期帮助齐桓公成就霸业的管夷吾，也即管仲的后人；华歆早年拜大儒陈球为师，和卢植、郑玄是同门，这两人结交的对象，自是海内知名之士。

许褚见冷了场，便朝陈群说道：“长文还未告诉我缘何到颍阴来，这二位贤达是青州人士，怎么也到了这儿来？”

陈群回说道：“我听闻二龙先生病重，就来颍阴探望一二。子鱼跟幼安恰来我家造访，听说之后便就同来了。”

“噢？”

“子鱼跟幼安素慕我祖父之名，适逢大乱，两人不知何去何从，便来我家与我商榷。”

许褚明白了，华歆、管宁是因为倾慕陈群的祖父陈寔，故而一直与陈家关系匪浅。近来天下大乱，青州那边的黄巾一直不消停，尤以北海为甚，两人一是为了避乱，二是为了找人商量以后的去路，这才来到颍川。

许褚于是笑道：“正好，我从文若信中得知二龙先生病重，正也要去拜访，不若同行？”

陈群自无异议，华歆也说没问题，唯有管宁脸现犹豫，似乎是不想跟许褚等人一块走，只是碍于脸面，终是点了点头。

一行人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步行进入城中，途中陈群向许褚问起樊阿，许褚拍拍手，哎呀一声说道：“忘了给诸君介绍一个大贤！”

大贤？

此言一出陈群等三人俱是来了精神，却听许褚说道：“此君名叫樊阿，字伯行，名医华佗的弟子，现为我之家丞。”

管宁听说后，眼皮往下一耷拉，显得毫无兴致。

倒是陈群与华歆面带微讶道：“原来是华元化的弟子，久闻君之大名。”

华歆又道：“君侯带着樊君一道来，可是要为二龙先生诊脉？”

许褚颔首道：“正是。樊君的医技神乎其神，我是亲眼见过的，若得樊君的医治，二龙先生兴许就能转危为安，不失为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