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下）

荆州长沙郡。

孙坚坐在主位上，程普、韩当、黄盖、吴景、祖茂等诸将落坐堂中。

“郡邮刚刚收到的这份‘三公移书’，卿等有何看法？”孙坚似笑非笑，虎目扫射堂中诸将。

韩当出席应道：“董贼猖獗，可惜当年张公没有听从主公的建议杀了他，致使汉室蒙羞，朝堂污浊。今既有三公移书号召天下义兵勤王诛贼，主公何须迟疑，此兵当兴！”

韩当是辽西人，跟孙坚极为亲近。他虽没入过仕，目下只是个武夫而已，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忠直敢勇颇受孙坚喜爱。

孙坚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吴景、祖茂二人马上离席，与韩当口径一致，慨然说道：“此兵当兴！”

还未表态的只有黄盖、程普，孙坚于是问道：“公覆、德谋，你们不发一言，是觉得出兵不妥么？”

看得出来，孙坚对黄盖、程普的意见非常重视，也因此，他必须确认这两人是否真心支持自己出兵。

这里头却有诸将出身不同的缘故。祖茂、韩当、吴景三个，吴景是孙坚妻弟，另外两人都是豪杰出身，是以第一反应便是希望孙坚乘机出兵，博取功名。

黄盖与程普则不然。黄盖是本朝名臣、大孝子黄香的曾孙，他的父亲黄瓒是黄香第五子，当初是从江夏郡迁到零陵郡的江夏黄氏的一个分支，故而他跟故豫州牧黄琬乃是同宗同辈，是名族子弟。黄盖早年出仕零陵郡，辟为掾属，几年后被举孝廉，时值长沙人区星作乱，朝廷派孙坚过来平定了叛乱后，孙坚的名字就牢牢刻在了黄盖心里。于是当黄盖觉得天下即将有乱的时候，便弃官带着门客、义从赶到长沙，投到了孙坚的帐下。

程普也是曾经出仕右北平郡，颇有容貌风姿、计谋策略，善于应答论对，来到孙坚身边后跟黄盖一样都非常受重用。

他们两人的见识跟意见，就比祖茂、韩当、吴景要重要得多了。

程普早年虽孙坚东征西讨，见识过董卓的悍勇跟狡猾，所以难免有些担心袁绍会失败。除了担心失败外，他还考虑到了孙坚面临的难题——缺粮。如论士卒精锐、将领勇猛，程普丝毫不担心孙坚会比不过别人，关键在于，长沙这个地方刚刚经历叛乱不久，郡中的农事糟糕透顶，孙坚若要出兵，不出两个月粮草就会怠尽，到那时候，不用说打仗了，活下去都是问题。

故而程普抛出来的问题便是：“敢问明府，倘若兴义兵诛暴虐，我等依附何人？”

黄盖的想法与程普不谋而合，并且他不但考虑到了粮食的问题，还考虑到了荆州刺史王睿向来与孙坚合不来的问题。

黄盖说道：“方伯素以明公行伍出身而多有微词，去年蜀郡豪侠甘宁来荆州投奔，亦不被方伯所接纳。此等心胸狭窄、毫无锐气的腐儒，不仅不能给予明公帮助，反而会对明公防范甚严。”

孙坚认真听了，笑着站了起来。

他将随身佩戴的‘爱刀’拔出，叹道：“古锭刀随我征战多年，锋芒依旧，我如何忍心让他蒙尘鞘中。”

缓步走入堂中，孙坚雄心勃勃地说道：“诸位，一百五十年前，光武皇帝曾说过：‘人苦不知足，即平陇，复望蜀。’然正因他得陇望蜀，才有了后来的汉室中兴，才有了一统天下的丰功伟绩。坚不敢自比光武，如今腆居长沙，所见皆是百姓困苦，所闻尽是董贼暴虐，我有虎士近万，有猛将如诸位，难道不能‘得陇望蜀’？坚欲往南阳，从附于袁公路帐下，兴兵除暴！亦让天下英雄知我江东猛虎之名！”

最后，孙坚将古锭刀掷在地上，复问诸将，“大丈夫不能五鼎食，便即五鼎烹，汝等愿随我乎？！”

诸将于是皆离席拜道：“愿随主公（明公）兴义兵、除暴虐！”

……

……

许褚过了几天安生的清闲日子，好生陪了陪自己的妻子张颖，在除夕之夜，于家中设宴款待徐庶、郭嘉、戏忠、典韦、宫肃、王阑、子范等等亲近之人，所有人都带着家眷来到府上，围炉团坐，欢聚一堂。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士庶人家，这一夜大都均会守岁，饮酒畅谈，通宵达旦，等待天明。

至元旦这天，许褚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竹节拿出来，鸡鸣时分，他亲自捡了几根竹节扔到火炉上，郭嘉、戏忠及张颖、戏妻等家眷也都如法炮制，扔了点竹书到火炉中。

噼噼啪啪的响声里，众人相视而笑，其乐融融。

紧跟着，以郭嘉、徐庶、戏忠为首，诸文武心腹都面向许褚，罗拜纷纷，向许褚拜年。许褚回过礼，又带头朝着洛阳方向徐徐拜下。

这却是在拜洛阳城中的天子了。今之天子是董卓所立，许多人都不认可，可是该有的礼节还是得做到。

拜完天子，郭嘉感慨道：“此刻洛阳城中想必热闹非凡，宫殿之中群臣云集，据说以往人最多的时候，去德阳殿朝拜天子的公卿大臣、郡国计吏、四方使节超过万人。今有董卓在洛，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是啊。”戏忠叹道，“不过纵然如此，上千人还是会有的，就不知天子赐酒群臣之时，宴会上会是什么风景，那董卓又会怎样跋扈不臣。”

许褚摇摇头，叹息说道：“如今有了三公移书，国家危难，正待我等解救。奉孝、元直，你们去把在那边玩竹节的兴霸、文达等人叫过来，我有话要说。”

讨董是件大事，响应袁绍起义兵的事，众人虽都已知晓许褚势在必行，但在出征之前，还是得着重地谈上一次。

许褚知道麾下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着自己的想法跟见解，今天不妨就此机会，坐在一起好好谈一谈，因为这件事不仅关系到许褚本人的兴亡，也关系到他这个军事、政治小团体的整体利益。

甘宁、典韦、乐进、李整、李通、陈恭、周瑜、周异、谢贞、牵招、史路、何桢等人，随在戏忠、郭嘉、徐庶后头鱼贯进了堂中。

其中戏忠等肱骨之臣，素来知道许褚是有讨董之意的，当初在洛阳时，戏忠更是亲眼见到许褚在袁绍面前是如何的力主‘逐董’，许褚跟曹操、鲍信一样，都是反对董卓的强硬派。其余人等也都听过许褚、乐进、李整三人在邙山脚下横眉怒对董卓的事，故而心里早就对此事有过一定的心理准备。

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真要把事情摊开来说明白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之许褚，非当日洛阳之许褚可比拟，可今日之董卓，也远非当日之董卓能相提并论。

许褚要的，就是把这次战事的严峻，以及董、袁双方的力量对比说给所有人听。明确了双方力量对比后如还能团结一致，那才是真正的团结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