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牵子经单骑入敌营

周泰、蒋钦退回到船上。

“公弈！可惜不是水战！”周泰扼腕叹道。

蒋钦腰上被典韦的铁戟划了一下，简单包扎后，仍有鲜血沁出。他强自忍住痛楚，咧着嘴笑道：“许褚的精锐皆是豫州子弟，岂敢在江上与我等争雄。”正如他说，经此一役许褚、典韦的武勇，其麾下甲士的精锐能战，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一仗能跟号称‘豫州猛虎’的许褚打成这样，已是虽败犹荣了。

但两人都是自矜之辈，不免也有不甘心的地方，故而想到若在江上作战，莫说一个许褚，四五个许褚也不怕。

眼下的局面，对他们来说还是比较有利的。阳泉县没有大船，没有足以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水军，即便在陆地上许褚当真能胜，他们也能随江东去，收放自如。

问题的关键在于，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进攻。周泰‘惜字如金’，不善言辞，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周昕为了说服他们进犯庐江郡县，给了一百丹阳士卒，给了一百劲弩，现在已然亏回去差不多了。再要去强攻，那就是个亏本买卖。他跟蒋钦两人，管着近千人的吃喝拉撒，眼下年景不好，就是良家子要过个好年也不容易，他们也是不得不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每一个人，每一粒粮食，都是珍贵的财富。

这是其一。其二，他们亦不愿把许褚得罪得太狠。九**称雄长江，总归是‘贼’，把一郡太守得罪太狠，聚沿江数县之力搞你，也够吃一壶的。

是故周泰、蒋钦下令全军偃旗息鼓，看看许褚的反应再说。许褚的反应很快，周泰这边命令刚下不久，部下们正升起火准备做饭，一个年轻士子骑马来到。

一见有骑飞奔而至，当即便有数把劲弩对上，骑马的士子下了马后忙高声喊道：“我是庐江太守的使者，奉命求见尔等首领！”

……

……

舰船上，周泰与蒋钦正在吃饭。吴地雨水充沛，很适合种植水稻，因而两人正吃着稻米饭，另有几碟腌制的菜蔬。两人都是酒豪，饭菜可以简陋，酒不可以少。喝至半酣，蒋钦看见舱外有人押着一个士子过来，顿时放下碗筷，朝周泰努努嘴。

“你是何人？”周泰朝舱门口发问道。

“古语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二位若是真豪杰，何不将绑缚于在下之手的绳索解开？”

周泰嘿然，朝部下使个眼色，将年轻士子的绳子解开，又问：“你是何人？”这一次，口气略微缓和了些。

“在下牵招，久闻二君之大名，奉鄙主庐江太守，昭武侯许君之命特来拜访。”年轻士子却是牵招。

周泰、蒋钦打量此人，见其身量魁梧，意气风发，到了敌船之上仍旧不卑不亢，遂不以其年轻而轻视之，蒋钦瞄了眼其腰间，发现并无刀剑，于是笑道：“子好胆气！幼平，便让他与我们痛饮几杯如何？”

周泰自无不可。

牵招闪身进入舱内，心道：二人虽是强贼，却亦有英雄气。君侯不计前嫌让我来充当说客，固有雅量，此二人方跟君侯血战沙场，竟也会对我待之如宾。

分宾主落座。

周泰好生看了牵招几眼，越看越喜欢，不禁心想：许仲康的名头，我早有耳闻，世人称之为英雄俊杰，为豫州之虎，观其往日行事，或诛宦族而平民愤，或驰疆场而取功名，确实是奋厉威猛的豪杰，派来的使者也是英气勃勃，风骨铮铮。

牵招单骑入敌营，确实是难能可贵之举。当时许褚考虑人选，头一个想到的便是既有胆色，也有辩才的牵招，而辛毗、何桢二人，辩才胜过牵招，这份不让人看轻的胆色，却是不如牵招远矣。是以为了投周泰、蒋钦之辈的所好，最终还是让牵招走一趟。牵招没让许褚失望，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使命。

牵招是头一回近距离的跟周泰、蒋钦这样级别的巨寇打交道，来这边的路上，对这两个雄踞长江的豪杰人物，牵招有着自己的‘脑补画面’。

在他想来，周泰、蒋钦能造出这么大的声势，有这么大的‘凶名’，在年岁上至少也得三旬过半吧。见了面后，方知自己错的离谱，这二人看上去最多二十七、八岁，近三旬的年纪。

周泰跟蒋钦不比孙坚这种家族中有在县一级的地方世代为吏的人，甚至连远在泰山郡的巨寇臧霸都比不了。臧霸至少还有个父亲做过县狱掾，吃上一口皇粮，周泰、蒋钦则是彻头彻尾的底层出身。但要说是平头百姓，却又不现实。两人起事，是要招揽门客、义从的，这就需要一比为数不少的钱粮，细究之，当与许褚麾下的李平出身相仿。

换言之，二人的家底、名声，几乎是纯靠两双手打出来，再结合二人年纪，牵招此刻的惊讶与敬佩，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周泰、蒋钦自顾自饮酒吃饭，将牵招晾在一边。牵招见状，只好开口先道：“二君杨威江淮，视邻近郡县官军为旁物，在下来之前，君侯对我言道：九江固多豪杰，但能与周幼平、蒋公奕一比高下者，不出两三人也。”

蒋钦‘啪’一下放下碗，奇怪道：“英雄如昭武侯，亦知蒋钦、周泰之名。”他这么说，是奇在许褚直呼他们的表字，要知二人虽然有些薄名，真正看重他们的，还是郡县之中的轻侠之辈，如丹阳太守周昕、九江都尉陆骏，前者熟悉他们是因为互相利用，后者则是较量太多次的缘故。再者许褚虽然武人出身，周泰、蒋钦自忖还是远远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不说其他，单只诛灭阳翟张氏、被名动天下的袁绍归入其党，就远超他二人。

蒋钦听了牵招的话暗自得意，周泰亦不能免俗。两人颇为自豪地扬起下巴，但听周泰反问道：“谁？”

牵招头一次遇到周泰这样‘言简意赅’的人物，愣了愣，才想明白他问的是‘谁能跟他们一比高下’。

牵招来自北地，对扬州的情况不太熟悉，苦思冥想下，真被他想到一人，也是许褚、何桢等人屡次提到过的。

“君侯不曾明说，在下来自北地，亦不太清楚贵郡豪杰。”顿了顿，牵招发现两人面露失望之色，继而笑道：“不过有一人，当可与二君相比——孙策孙伯符。”

蒋钦大笑两声，孙策的名头，当真是如雷贯耳。此前有提过，不外乎两个原因：一个是承其父孙坚的威名，再一个是他自己在寿春时，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结交四方豪侠，加之武艺超然不俗，孙策的名气只在周泰、蒋钦二人之上，不在其下。

几句话说完，倘若许褚在场，定会觉得用牵招做使者真是用对了人。牵招不是木讷之人，会说话，而且志在武略，脾性与周泰之辈非常对口。不经意的交谈中，已是不着痕迹地连拍了周泰、蒋钦两记马屁。

周泰与蒋钦舒坦之余，对牵招，乃至对派牵招为使的许褚好感大增，徒然有了‘惺惺相惜’的微妙之感。

蒋钦说道：“孙长沙之子英达夙成，我等早有心去拜访、结交，许侯拿他与我等做比较，太过抬举我们了。”

周泰也道：“不敢当。”

见二人脸上笑意渐浓，牵招微微一笑，说道：“此番君侯让我来拜会二君，是有要紧事与二君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