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赤马斗舰，江表虎臣（上）

何桢想道：当世二千石的郡守当中，恐怕也只有乌程侯的武勇能与许侯相当了。牵招却是心道：许侯之勇，不知与奋武将军孰优孰劣。

奋武将军的称号，历史上曹操得到过，但那是袁绍私封的。朝廷册封的奋武将军，是杨威幽、辽之地，被封为蓟侯的公孙瓒。

能让何桢、牵招把自己跟孙坚、公孙瓒这样有名的武人做比较，许褚足可心满意足了。

雨势渐而磅礴。众人押送贼人回到县舍，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得非常狼狈。阳泉令闻讯赶至，听说许褚遇到强贼袭击，吓得直接拜倒在地，说道：“明府在县中遭遇贼寇，下吏管治不力，难辞其咎，请明府责罚。”阳泉令一请罪，其他县吏当然上行下效，慌忙拜倒。

现今天下有多少县没几个强贼的，有贼寇不奇怪，奇怪的是许褚这边有着二十甲兵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敢不退。

“也不能全然怪责卿等，责罚的话就别再提了。”许褚没有迁怒于人的恶趣味，让县中官吏们起来回话。

典韦提着被俘的贼人进了堂中。

许褚指着这个贼人问道：“卿等可认识此贼？”

那贼人此时已知冒犯的是庐江太守，兢兢懦懦不敢抬头。典韦用戟挡起贼人的下巴，县吏们当即有人惊到：“是他！”

说话的是阳泉县尉。

“禀明府，此贼乃是九**！下吏曾在与**厮杀中见过，因此贼杀了下吏的妻弟，所以记得分明。”阳泉县尉咬牙切齿，恨声说道。

九**虽然势大难制，可一旦到了阳泉辖区，身为县尉也不得不带着县卒去驱赶，有过交战是很正常的。

既然是九**，是周泰跟蒋钦的麾下，那这些贼人的武力就不那么出乎意料了。

《三国志》一书中的东吴十二虎臣，又称江表虎臣，这十二个出类拔萃的当世武将有的很早就跟随孙坚，有的一开始是辅佐孙策，也有的是在孙权执政时显名。周泰跟蒋钦是其中之二，二人的威名，许褚耳熟能详。

因此之故，许褚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今日遇见的十余个**，大有可能是来打前哨的，他们的目的就值得重视了。

许褚问阳泉县尉道：“往常九**犯县也是在这个时候吗？”

县尉摇头，说道：“时下江上寒风凛冽，纵是江东人士，也轻易不会乘船入江，更谈不上犯县了。”

辛毗闻言，向许褚行礼道：“府君，纵是如此，也不能轻待。这些贼人训练有素，武器齐备，既出巢穴，定不肯无功而返。为今之重，当通知县中吏民严加防备。”

许褚深以为然地说道：“就依佐治所言。阳泉诸吏听令，着卿等立即通知县中吏民，密切注意到县中来的生面孔，如有遇到，当即拿下。”

备寇防贼，从来不只是官府人员的事情，县中的百姓也多参与其中。阳泉县令、尉等领命，当即冒雨通知各乡、亭的官吏，逐级把情况通知到位。

县有县尉、县卒，乡有游缴、乡卒，亭有求盗、亭卒，这些人都动员起来后，九**想要杀阳泉县一个出其不意便很难了。

何桢突然出列，向许褚建议道：“大雨磅礴，江河不稳。在下以为九**此时应停船在某处，静等风停浪静。府君，在下斗胆请命，带人去找出九**躲藏之地！”

此言一出，众人皆奇。何桢身材瘦弱，说手无缚鸡之力有些过，但肯定不是武艺高强之辈。他挺身而出，有急于立功的心思，却也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胆色。

一旁牵招见状，不甘人后地说道：“招亦愿为君侯打探贼众踪迹。”

许褚为难不已。牵招跟何桢都是可以大力培养的人才，若是寻常匪类，就让他们去罢了，只是周泰、蒋钦猛鸷非常，一个不小心折了两人，对本来就缺人用的许褚无异于雪上加霜。可不派他们去，好像也不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牵招、何桢虽是人才，却还是需要磨练，有待成长的。尤其牵招，他志在兵略，兵者天下至凶险之物，不亲身实践，恐怕也无法得之精要。再一个两人兴致勃勃，斗志昂扬，若驳了此议，对二人的积极性也是一个打击。

左右为难下，许褚选择了冒险。

“元干、子经有这般勇气，本府心下甚慰。便由你二人领十名精干虎卫，去打探九**的落脚处。不过有言在先，一旦遇到急情，你们当速速返回不可恋战。”

何桢、牵招大声领命，“桢（招）必不复府君之望！”

目送两人离去，许褚心中有些烦闷。这时候能商量的人便唯有辛毗了。

“佐治，九**好巧不巧，于此时有意进犯阳泉，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怂恿？”

许褚的烦闷，正是猜不透的周泰、蒋钦的动机。按照阳泉县尉所说，这时节九**当不会入江劫掠的，更不用说进犯一县。退一步说，即便周泰、蒋钦是自己要来阳泉，他们又能做什么呢？这时候不是夏收、秋收的时候，百姓家中的存粮不多，对周泰、蒋钦来说犯县的收益跟风险显然不成正比，更别提这时候的庐江太守是他许褚，一个有‘知兵’之名的武人。

辛毗的想法和许褚不谋而合，同时，也想到了两个可能的幕后推手：刺史陈温，还有丹阳太守周昕。

显然周昕的可能性更大，不论从性格还是做事的风格，许褚跟辛毗都觉得会是周昕。而且敢撩拨许褚虎须的扬州大吏里，也就他们两同时具备动机跟实力。

辛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看到许褚微微点头，继续道：“问题在于，若真是周丹阳所为，郡西、郡东两处，极有可能在近日发生变故。”

许褚的担心正是在这里。

周昕的运气非常好，用计的时候正好许褚在巡视郡中的农桑。也可以说许褚有了郭嘉、戏忠等人的庙算，因而胆大妄为地在明智周昕可能发难的时候还执意行县，造成了现在这个不利的局面。

好在有了布局，也好在郭嘉、戏忠、徐庶都是信得过的人，许褚这时候还能镇定自若地跟辛毗洽谈。

——牵招与何桢两人穿好蓑衣，带着十名虎卫出了县舍。

雨势不见停，漫天珠帘下视线极为模糊，倒也成了他们这一行人的有利因素。何桢年幼时曾游历庐江郡县，对阳泉的地形有粗浅的了解，但在这大雨之下亦不敢托大，找了一个本县的小吏带路，去寻九**的踪迹。

不久夜色渐浓，何桢一面警惕地查探四周，一面对县吏道：“阳泉县附近有几个渡口。”

县吏答道：“有两处，一处在县东，一处在县北。”

何桢点点头，“先带我们去县北。”

却是考虑到贼众来犯，最终的落脚点应在便于停泊的渡口处，风雨来得突然，他们或许是在渡口附近暂避。

牵招是北人，对此不太懂，只能跟着众人行动。找了大半夜，没有寻到贼众的行踪。正丧气间，牵招突然指着远处江岸道：“何君，看那里！”

何桢依言看去，依稀可见有东西停在江岸附近。

“或正是贼人，我等不可冒进，暂躲于树丛茂密的地方，静等雨势稍减。”何桢说道。

牵招一想也对，这地方虽然难以登陆，也不妨贼人里有一些能在江岸处的低崖攀爬上来放风的，万一被撞见，打草惊蛇是小，攸关性命是大。

众人便依言躲了起来，静等雨势小去，能看清江中是否为贼人的船只时马上赶回县舍通知许褚。

这雨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牵招、何桢等人才藏了一炷香功夫，雨突然就停了下来。更巧的是，雨停歇后不久，江岸附近的乌云竟也快速散开，露出点点星光。

何桢、牵招定睛看去，皆是张大嘴久久不能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