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兵以备战

翌日清晨。

“方伯跟属下没说几句，倒是都尉陆骏，跟属下着实聊了会儿。”费良亦步亦趋跟在车驾旁，不时仰头笑道。

许褚坐在车中，正带着心腹及门下属吏从众去往舒县大营。便连何桢、牵招、黄邵、史路这些刚到的麾下也带上了。

因了费良带回来州府那边的讯息，许褚巡视郡中各县农桑之前，又想把军队再度整顿一下。也因为陆康去豫章郡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武官、郡兵，许褚还想将郡中武职正式任命下来。

“陆都尉都跟费君聊了些什么？”许褚稍稍将头探出车窗。

费良仍旧笑着，回道：“无非是想知道些关于君侯的事，还送了些东西给属下。”

“噢？”

“那陆季才是陆豫章从子，方伯的精锐有一半是在他的统领下，不过其人书生气重，不似君侯般‘能征善战’，故而是怕了君侯，才向属下问起君侯麾下的部曲。”

许褚瞥了眼费良，此君媚上，但其言应是不虚。陈温来到扬州，并不像陶谦那样带着义从上任，其部曲只能就地取材，大多在九江招募，而他所能依仗的，一个是九江太守，汝南人刘邈，再一个也只好在本土招揽，相中吴郡陆氏一族的陆骏任九江都尉，想必当初是存了拉拢陆康的意思。

陆骏名为一郡武首，一千石的都尉，留意许褚的部曲战力是应该的。费良说陆骏书生气太重，许褚却只得听听罢了。没记错的话，这陆季才便是东吴四英将之一，另一个被称‘书生气太重’的名帅陆逊之父。

书不书生的不重要，会不会带兵才是重中之重。能培养出陆逊这样的儿子，许褚便不敢小看陆骏。

“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么？”

“还真有一事，属下见到方伯时，觉得方伯气色不太好，似是久病缠身。”

许褚点点头，此时已到了军营门前，下了车，待要招呼众人进去，却听见里头传来喧哗。

许褚脸色沉了下来，来军营一是想重新规划下各部统属，而带这么些人一起过来，显然也是想要让人见识一下他麾下部曲的威风。

没曾想脚都还没踏进去，里头就传来喧闹。军营之中，岂能随意大声喧哗。往小了说，这是军纪不严明的表现，让人笑话；往大了说，不加以控制，倘若日后征战时夜间因此产生营啸，整个军队都有溃散的风险。

营啸也称夜惊，古来有之。试想随军的士卒在临战前人人生死未卜，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一人梦中惊叫，极有可能导致全营的士卒处于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最后演变成互相残杀。

随行的人里上至周异、辛毗等士族中人，下到牵招、史路这样的年轻学子，哪个不知。

徐庶立即走到许褚跟前，请命道：“主公，容庶先去过去看看。”

许褚应允，复尔笑对众人，道：“诸位且说说这大营布置如何......”

这些人里，数牵招跟史路的心情最复杂。他们是来自北地安平国，阴差阳错下被黄邵‘请’到了庐江郡，对许褚本人，他们两起先知道的不多，随着不断南下，加上路上黄邵多有跟他们解释，两人渐渐知道许褚何等人也。

乐隐能被何苗擢为长史，在安平国也有点名气，作为乐隐的学生，牵招、史路想的是能在安平出仕，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向仕途。甘冒其险护送乐隐尸首回乡，即有二人品性上佳的缘故，也不乏想借此声名鹊起。也怪不得牵、史二人，时下风气便是如此，夏侯惇十四岁的时候因为有人羞辱他的老师，便拔剑将此人杀死，由此在沛国有了忠义勇名，他们护送乐隐尸首回乡，同样也能被世人歌颂为‘尊师重道’的义士。

现在到了庐江郡，许褚又不肯放他们回乡，想来是要用他们了。因而两人忐忑非常，不知许褚会许他们什么官职，也有点强扭之瓜的不爽。

见到许褚军营布局严谨，法度俨然，向有从军之志的牵招不由暗自点头：昭武侯麾下的将领，想必不是平庸之人。

这个营寨，本是陆康布下的。许褚的部曲驻扎此处后，甘宁、乐进两人商议之下，稍微做了点改动——营帐整体向后移动，空出营门处，挖浅沟置拒马防轻骑突营，磊高土一尺八丈置矛戟其上。这些措施在营门前就能看得见，所以一向对兵略有所研究的牵招才有此感。

一炷香后，徐庶从营中折回，笑对许褚道：“主公，里头非是士卒喧闹，而是甘兴霸与周公之子在练士教战。”

“练士教战当在校场，缘何在营中？”发声相问的却是听到其子名字的周异。

徐庶伸手作请，说道：“周掾进去一看便知。”

众人带着疑惑进入营中，到中军处，只见数百士卒聚在一起，十人一队分作二十余队，分成两部，一部由周瑜举旗发令，一部则是由宫肃发令。

两部人马依照旗号，以木棍、小盾做兵器，进退搏击，演练战法。

许褚率众人赶到，周瑜、宫肃两人全神贯注之下竟未发觉，仍自挥旗命令部曲作战。牵招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

却是因为士卒们手里拿的虽然不是致命的兵器，但搏斗起来，每个人都是尽力而为，丝毫没有留手。不时有士卒被盾牌、木棍打到，吃痛蜷缩在地上，而后被人迅速抬走治疗。

牵招注意到，属宫肃那一方的士卒渐渐占了上风，而属周瑜那方虽然吃紧，却悄悄藏着几十人在后方忒自没有出战，当是作为后手。

许褚把甘宁召来，问道：“兴霸，这是？”

甘宁啧啧道：“君侯，前几日你送到我帐下的周瑜厉害的紧啊，我帐下一些头领不服周瑜年轻......嘿嘿，而且长得太文气，就想出这个法子要治治他。没想几番较量下来，我那些不中用的手下都反被周瑜打得服服帖帖。这不？宫君听说后，也要来试试这小子的成色。”

原来如此。

许褚转视前方，宫肃那边逐渐已经压迫到对手的‘大营’，不料周瑜旌旗一挥，前面的‘残兵’往左右闪开，躲在最后的几十人饿虎下山般冲了出来，一下子打得宫肃一方章法大乱。

随行众人皆抚掌大声道：“好！”

周瑜这才看到许褚带着一大票人来到，于是见好就收，远远朝宫肃拱手道：“宫君，承让了！”

宫肃摇摇头，叹道：“承让。”

所有文武在中军帐下或站或坐，许褚坐于主位，对众人道：“周氏一族果然名不虚传，周公之子未及弱冠，便能在演武时击败我麾下武将，真乃千里驹！”

周异心中高兴，脸色佯装不悦，对周瑜说道：“吾儿还不向将军赔罪！？”

宫肃嘿然道：“不用，在下并非心胸狭窄之人，君侯得此良才，我亦欣喜。”

许褚便嘉勉宫肃、周瑜几句，此事揭过，而此行目的所在，还在建制上。这时候建制，实际上是要打个引号的，因真正的建制，肯定是在讨董时再立，这时候重分部曲，为的就是让士卒们明归所属，加紧训练备战。

比起文臣，许褚的武将就不显得那么捉襟见肘了，这也是因为许褚的军队规模不大的缘故。眼下的情况是，许褚的麾下并不是朝廷认可的地方郡兵，而是私人部曲，许褚也无意给甘宁、典韦等人套上都尉、县尉等等头衔，仍是以颍川旧例，分别给他们用军中的编制任命。

汉制两曲为部，五部为营，许褚不想让某某人跃居他人之上，就将麾下部曲分成五部，分别以甘宁、王阑、典韦、乐进、宫肃为军司马，他们之下，又以周瑜、李整、李通、陈恭、子范为军侯；别令宫严、李平两人督粮。

再下令着甘宁、王阑、宫肃等人将部曲裁减至四百之数，多余的划分给其他军侯，都凑至四百之数。

众将虽如甘宁等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领命。

在座众人都是懂军制的，军司马常设四百人为常例，许褚却又让军侯也领四百，其目的当然是在为日后扩军做准备。而增减各人部曲，也有许褚的考量，意在均衡诸曲，不至于甘宁、典韦等人的麾下过于强大，亦不至于周瑜、李整等人的麾下太过弱小。

说到底，许褚为何这样厚此薄彼，让早早跟随他的甘宁、典韦、王阑、宫肃吃亏，让乐进、周瑜、李整等人得利，就是想给这些英杰一个后发而至的机会。

讨董在即，乐进、李整、李通这些当时豪杰肯定要大用，然上头有甘宁、王阑等人压着，甘宁、王阑等又占了大部分的兵力，其他后进立功的机会就大大减少。出于尽快让这些人成长，又或周瑜这样的人才得到锻炼的缘故，许褚也只好顶着让甘宁等人不悦的后果重分部曲了。

却说各部除前往吴郡的李通、陈恭外，没多久开始操练，尤其周瑜以童子吏之身、李整初至庐江骤得四百士卒，更是勤练战阵，不敢荒怠，准备大干一场。

立功的机会说来就来，数日后，许褚正准备行县农桑，李通与陈恭返回舒县，带来吴郡那边的消息——他们根本没有见到吴郡太守盛宪，而是被吴郡兵曹掾周喁赶出城来。

许褚环顾左右，“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打我一个落足未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