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诈败诱敌，口袋合围。

熙河路，葫芦川谷口。

西夏主帅漫咩立马于高坡之上，俯瞰着下方那被三面合围的狭长谷地。

谷内，宋军神机营的黑色旗帜稀稀拉拉，营地显得有些散乱，像一群被堵进死路的绵羊，正瑟瑟发抖。

他的中军大帐内气氛热烈。

几名将领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脸上满是即将大获全胜的亢奋。

“将军神威！”一名副将指着沙盘中央那被死死卡住的谷地，大笑道，

“那宋人秦王沈瑜，不过是个会写诗的书生！真到了战场，还不是不堪一击！如今他带着那支奇奇怪怪的神机营，被我们死死堵在这葫芦川里，插翅难飞！”

另一名将领附和道：“正是！末将己派斥候探明，谷内宋军不过三千之众，且多为新募之兵，此前几场小战便己显露颓势，军心涣散。我军只需收紧包围，明日一早发动总攻，必能将其一举全歼！”

漫咩听着属下的恭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渭州那个叫王韶的宋将，倒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龟缩在城里，坚壁清野，让他无从下口。

但眼前这个沈瑜，却年轻气盛，竟敢带着新军出城浪战，如今被自己逼入绝境，纯属自取灭亡。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宋军的小旗，轻蔑地将其按倒在葫芦川的谷底。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将大功告成的快意，“全军收紧包围圈，命各部将士饱餐歇息！明日一早，全军总攻！本将要亲手砍下沈瑜的脑袋，献于国相！看他还如何‘满船清梦压星河’！”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帐内充满了轻松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己经提前结束了。

那个名动天下的大宋秦王，和他那支神秘的新军，即将成为他们功劳簿上最耀眼的一笔。

与此同时，葫芦川谷地深处，宋军神机营的中军帐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半分被围的恐慌，只有一种大战来临前的平静。

游师雄站在一张舆图前，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看着舆图上，代表西夏军队的红色箭头从三面将葫芦川死死锁住，沉声道：“秦王，西夏军己完成合围，将谷口彻底封死。我军己然陷入绝境。”

沈瑜没有看舆图，他正坐在一旁，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杆神机铳的铳管。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听到游师雄的话，他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问：“师雄，你觉得，我大宋百年来，与北方骑兵野战，为何总是胜少败多？”

游师雄一愣，没想到沈瑜会问这个，他思索片刻，才答道：“机动不足。敌军多铁骑，来去如风。我军步卒虽坚，然野战之中，往往追之不及，拦之不住。胜，则无法扩大战果，败，则极易被其追击，损失惨重。”

“说得好。”沈瑜终于抬起头，他放下手中的铳管，走到舆图前。

“神机营火器之利，足以在正面击溃数倍于己的敌军。这一点，我相信你我都有共识。”他看着游师雄，“但击溃之后呢？我们能追上那些西散奔逃的西夏骑兵吗？不能。他们只会退回沙碛之后，休养生息，待到秋高马肥，便又会卷土重来。烧杀抢掠，永无宁日。”

“这是自汉以来，中原王朝面对北方游牧政权，最大的战场劣势。”沈瑜笑道。

“除非能毕其功于一役，将其主力彻底歼灭，打断他们的脊梁骨，否则，任何一场胜利，都不过是暂时的。”

游师雄沉默了，沈瑜说的，是百年边患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沈瑜的手指，在葫芦川那狭长的谷地之上，缓缓划过，“我给了漫咩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胜利’。”

“数日前，我命后军佯装不敌，且战且退，故意将他引入这葫芦川。漫咩此人，虽是悍将，却因宋夏之战败绩甚少所以骄横自大。一个能生擒大宋秦王，全歼神机营的泼天大功摆在眼前，他岂能不追？”

游师雄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瑜，又看了看那张舆图，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他以为，他将我们困在了这葫芦川里。”沈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错。这确实是一个陷阱。只是是我为他准备的陷阱。”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幕，指向谷口的方向。

“漫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眼前的这块肥肉上，他早己忘了回头看看，自己的退路，是否还安稳。”

“就在此刻，我们那位新任的都虞候，种谊将军，正率领着五千重装步卒，衔枚疾走，连夜急行军。他们将在天亮之前，如同一把铁锁，死死地锁住葫芦川唯一的出口。”

游师雄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了。

诈败诱敌，口袋合围。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又何等大胆的计划！

“这种战术，只能用一次。”沈瑜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旦西夏人见识过火器与步兵协同设伏的威力，他们便再也不会轻易上当。所以，这一战”

他转过身，看着游师雄，眼中燃烧着火焰。

“必须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我要这一战，把西夏人打到伤筋动骨！我要让他们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听到‘神机营’这三个字，便会从噩梦中惊醒！”

游师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那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抱拳，对着沈瑜深深一揖。

“秦王神算！末将心服口服！”

夜色渐深，葫芦川谷地内，神机营的营地一片静谧。

士兵们没有半分被围的恐慌。他们在各自队官的指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前的最后准备。

有人在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铳管，确保其中没有任何杂质。

有人在用油布包裹着定装的火药包，防止夜间的露水浸湿。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硬的军粮，将腰间的佩刀磨得雪亮。

他们的眼神平静，动作沉稳。

那份纪律与信任，早己在过去数月的严苛操练中，刻入了骨髓。

沈瑜独自一人，缓步走在营地中。

他没有发表任何战前动员，只是从一个个火堆旁走过，偶尔拍拍某个年轻士兵的肩膀，或是对着投来目光的将士，微微点头。

他的平静，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当他走回中军帐时，游师雄早己等候在门口。

“秦王，斥候回来了。”

沈瑜走进帐内。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启禀王爷！南山之上，烽火己起！”

沈瑜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代表着谷口的位置，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看向游师雄。

“师雄，敌人己经就位。”

“传令下去准备好进攻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