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大婚（下）

盛大的婚宴在公主府恢弘的正殿拉开帷幕。

殿内早己被布置得如同天宫琼宇。

数十盏宫灯高悬，灯影摇曳间，由金箔贴饰的梁柱流光溢彩。

殿中央铺着厚实地毯，两侧整齐排列着上百张檀木案几，上面早己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珍馐美馔。

炮制得金黄酥脆的烤全羊散发着诱人的焦香，晶莹剔透的鲈鱼脍薄如蝉翼，堆叠成山，蒸熊掌热气腾腾，保持着最鲜美的姿态。

更有各色叫不出名目的羹汤，点心，盛放在金盘玉盏之中。

御酒用精致的银壶盛放，散发着醉人的醇香，还有从江南快马运来的新鲜果汁，蜜水，供不饮酒者享用。

殿侧，教坊司最顶尖的乐师奏响喜庆祥和的《万年欢》，《贺圣朝》。

丝竹管弦，清越悠扬。

两队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随着乐声翩跹起舞，身姿曼妙，长袖翻飞。

宾客们按品级尊卑入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主位高台上，苗心禾作为公主生母及今日皇室代表，端坐主位，接受着宗室命妇和重臣家眷的恭贺。

皇子赵昕今日也穿得格外精神，坐在苗心禾身边，兴奋的看着热闹的场面，不时偷偷看向哥哥姐姐的方向。

文彦博，富弼，刘沆等相公含笑举杯，互相致意，也向主位的苗心禾和新人遥敬。

欧阳修捋着胡须，看着自己得意的门生，眼中满是自豪，与身旁的曾巩低声交谈。

苏轼无疑是全场最活跃的！

他端着酒杯，穿梭于各席之间，妙语连珠，一会儿拉着章衡评点某道菜式，一会儿凑到曹偕，张山甫身边嘀咕着关于闹洞房的事情，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苏辙则相对安静，陪在兄长身边，面带微笑。

董君平和顾岩等人被安排在稍后但视野不错的席位，既兴奋又有些拘谨，在张山甫的带动下也逐渐放开，大快朵颐。

沈瑜与赵徽柔坐在主位稍下首的专属席位。

她脸上红晕未退，在灯火映照下更显娇艳动人，偶尔与沈瑜低声交谈，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蜜意。

沈瑜则从容应对着各方投来的目光和祝福，时不时为赵徽柔布菜，体贴入微。

苗心禾举杯起身，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徽柔出降，得配良缘，沈瑜才德兼备，实乃天作之合。本宫代官家与娘娘，谢过诸位同贺佳期！愿新人琴瑟和鸣，永结同心！共饮此杯！”

“贺公主驸马新婚大喜！永结同心！”

数百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声震殿宇，将宴会气氛推向高潮。

酒过数巡，歌舞几番。

苗心禾见时辰不早，且新人尚有重要礼仪，便带着赵昕起身。殿内众人纷纷离席恭送。

苗心禾走到沈瑜和赵徽柔面前，拉着女儿的手，眼中含着泪光，又对沈瑜郑重道：“怀瑾，徽柔便托付与你了。望你二人相敬如宾，互助互爱。”

沈瑜深深一揖：“娘娘放心，瑜定当珍之重之，不负徽柔，不负娘娘与官家厚望。”

赵昕也跑过来：“这下哥总要带着阿姐常回宫看我了吧。”

赵徽柔笑道：“阿姐一定常回去。”

她又看向沈瑜，沈瑜笑着对赵昕道：“昕哥儿放心，哥一定常去看你。”

苗心禾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女儿女婿。

“官家虽未能亲至，然此心与尔等同在。”她在宫人搀扶下起身，对沈瑜和赵徽柔温言道。

“夜己深，本宫与昕儿便先回宫了。好生休息。”

在宫人簇拥下，带着一步三回头的赵昕，登辇回宫。

皇室代表的离去，也意味着婚宴进入尾声。

送走苗妃和赵昕的车驾，喧闹的公主府仿佛瞬间安静了许多。

宾客们识趣地陆续告辞，只剩下最亲近的几位好友还在前厅。

主要是苏轼试图把剩下的好酒打包带走，被苏辙和曾巩合力阻止。

喧嚣散去，公主府深处的洞房之处，成了最后的仪式场所。

红烛高烧，将满室映照的满是旖旎。

卸下了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翟衣，赵徽柔换上了一身相对轻便的常服，乌发如云，只用步摇松松挽着，更添几分新嫁娘的柔媚。

她坐在床边，脸颊的红晕比胭脂更甚，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着。

沈瑜也脱去了繁复的驸马礼服，只着常服，看着灯下如玉的人儿，他走到赵徽柔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累了吧？”

赵徽柔摇摇头，抬起水眸望向他：“有你在，不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福伯恭敬的声音：“公子，公主殿下，同牢，合卺之礼己备好。”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赫然摆放着三只冒着热气的青铜鼎。

鼎内象征性地盛放着煮熟的牛，羊，猪三种肉脯，代表着太牢之礼。

另有两副精致的象牙箸，两盏温热的清酒。

“请驸马，公主行同牢礼。” 侍女恭敬说道，将托盘放在房中的圆桌上。

沈瑜牵着赵徽柔的手，走到桌前。

按照礼制，他们需共同食用这三种肉，象征从此共食人间烟火，生命相连，甘苦与共。

沈瑜拿起象牙箸，先夹起一片牛肉，没有自己吃，而是温柔地递到赵徽柔唇边。

赵徽柔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甜蜜的笑意，樱唇微启，轻轻含住。

接着，赵徽柔也学着他的样子，夹起一片羊肉，小心翼翼地喂给沈瑜。沈瑜含笑吃下，只觉得这寻常肉脯，此刻胜过珍馐百味。

同牢共食，唇齿相依。

礼毕，侍女撤下食鼎。又端上一个更小的托盘，上面放着两只半个匏瓜做成的酒杯，合卺杯。

杯中是清澈的合欢酒。

“请驸马，公主行合卺礼。” 侍女再次引导。

合卺，意为将匏瓜剖分为二，夫妻各执一片饮酒。

匏瓜味苦，酒注其中，象征夫妻二人从此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沈瑜和赵徽柔各执一瓢。沈瑜看着赵徽柔的眼眸，低声道：“徽柔，此生有幸，执子之手。”

赵徽柔眼波流转，情意绵绵：“与君同饮，甘苦相随。”

两人手臂交缠，将各自手中的匏杯凑近唇边。

合欢酒缓缓入喉，带着匏瓜天然的清苦余韵。

这微苦非但不涩，反而更衬出酒的回甘。

饮尽杯中酒，两人手臂分开，将两个半瓢重新合在一处，红线紧紧相连。

侍女上前，用托盘恭敬地接过合卺杯，置于床下。

寓意永藏床下，示不离异。

“合卺礼成！匏瓜味苦，酒亦苦，然夫妇同饮，甘苦与共！红绳系之，永结同好，永不分离！”

仪式完成，礼官嬷嬷带着侍女们含笑退下，轻轻掩上房门，将满室的红烛暖香和旖旎空间留给这对新人。

洞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沈瑜伸手，轻轻抚上赵徽柔的脸颊，指尖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温热。

赵徽柔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蝶翼般轻颤，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徽柔” 沈瑜低唤。

“怀瑾” 赵徽柔轻声回应，如同梦呓。

沈瑜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发丝，找到了那根步摇，轻轻一抽。

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带着馨香，柔柔地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烛光下她的容颜，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渴望。

赵徽柔也睁开眼，盈盈水眸中映着他的身影，带着羞涩。

红烛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绣着龙凤呈祥的帐幔之上。

窗外，繁星满天，静谧无声。

那曾经被满船清梦压过的星河，此刻仿佛也温柔地垂落。

沈瑜低下头，吻住了那朝思暮想的樱唇。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仪式，所有的荣耀与喧嚣，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炽热的缠绵。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苏轼不死心的嘟囔。“真不让闹洞房了？听听动静也好啊”

随即是被曹偕，王安石等人强行捂嘴拖走的细碎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洞房内，只余一室旖旎春光。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星河入梦，永结同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