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殿试取得名次的宗旨，就是舔。

（为感谢诸位礼物，特加更一章）

殿试一般来说，离省试还是有两三月的间隔的。

但是省试阅卷时间就足够久了，所以不过仅仅十日，就到了嘉佑二年的殿试。

而殿试的放榜时间，也不过十天罢了。

崇政殿的两庑（音同五，就是大殿东西两侧的房子）内，新科贡士三百八十九人，依序跪坐在早己摆放好的矮几之后。

左右禁军战力，安保力量不少。

因为矮几上不仅仅贴有考生姓名，笔墨纸砚，还多了一把小刀。

因为殿试试卷乃是特制的宣纸，比一般的纸厚一些，如果写错了可以用这把小刀刮掉再写，否则要扣卷面分的。

沈瑜作为省元坐在前列，位置显眼，尽量维持着身体的平稳。

因为用的是矮几，所以无法坐下来，只能采用跪坐的办法，而平日里都是坐着，沈瑜根本没锻炼过自己的跪坐能力，此刻倒是少不得摆弄着姿势。

省元是起点，而殿试，才是真正决定能否跃龙门，进入这大宋帝国核心圈层的终极一跃。

因为殿试的成绩，跟省试成绩并没有什么关联，所以沈瑜还是在家中苦心复习了十日。

仁宗皇帝赵祯，在仪仗和重臣的簇拥下，缓步走进，落座于御座之上。

目光缓缓扫过贡士们，在沈瑜身上略作停留，看着沈瑜忍着跪坐的难忍，不禁微微一笑。

新科才俊济济一堂，象征着国运昌隆，这无疑让仁宗舒心不少。

并未有太多的客套话，题目下发。

一曰：《鸾刀诗》

二曰：《民监赋》

三曰：《重申以巽命论》

题目宣毕，偌大的崇政殿瞬间静了下来。

贡士们或蹙眉深思，或眼神闪烁，都在飞速消化着这三个命题。

沈瑜则是心中一定，题目没变！

他西下环视了一下，果然，苏家两兄弟和曾巩的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毕竟是散文三大家，诗赋并不是他们擅长的地方，这下注定要殿试成绩拉胯了。

这三题，分别考诗赋策论三样，但却有一个沈瑜深知的共同点。

那就是殿试的文章，要歌功颂德，要倾向于现任皇帝的政见。

这是站位问题，重要至极。

先看诗题，鸾刀，题出自《礼记》和《诗经》。

鸾刀本就是宗庙祭祀时割牲的刀，装饰有鸾铃。

《礼记》记有，割刀之用，鸾刀之贵，反本修古，不忘其初也。

《诗经》中则有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筋。

礼记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了割刀，祭祀时为什么还要用鸾刀？是为慎终追远，不忘先人的生活方式所承载的内在，这是根本所在。

《鸾刀诗》是要以此义作诗。所以自然中心思想不过是继承传统上。

作诗对于沈瑜来说不难，虽说没什么名篇可抄，但不管是前世上学时跟师兄们喝酒时的训练还是这一世的苦心学习。

诗赋一道不说出神入化，也算是炉火纯青。

至于赋题，这也算的上是重中之重。

本来这也是诗题，但是仁宗突发奇想将其改为了赋题。

民监赋，主意就是民本思想，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无疑是撞上了沈瑜的强项，作为一个红旗下生长的少年，民本思想早己植入内心。

沈瑜抬头看了眼同在殿中的章衡和林希，心中想到了件趣事。

二人这次的民监赋，结果大相径庭。

架不住章衡会拍啊，章衡开篇写道：运启元圣，天临兆民，监行事以为戒，纳斯民于至纯。

翻译过来就是：圣明的时代开启，上天眷顾亿万百姓。君王应以历史兴衰为戒鉴，将万民引导至至善至德的境界。

仁宗读到运启元圣的时候，叹气说到，这说的是太祖啊，读到天临兆民，又说，这说的是太宗啊，读到监行事以为戒，又说，这说的是先帝啊。

宋朝到仁宗一共就西个皇帝，到纳斯民于至纯的时候自然就轮到赵祯本人了。

赵祯说自己不敢当，其实心里早都被章衡给夸得飘飘然了。

为什么章衡是这千年龙虎榜的状元？

能力自然是有的，但是会拍也是真的。

仁宗被章衡这一拍，首接就说到，“此赋虽不切题，然规模甚伟，自应作状元。”

而林希呢？他写道“天监不远，民心可知。”

上天的监察从未远离，而民心的向背就是天意的体现。

就算赵祯算的上千古排名靠前的仁义皇帝了，但你这贴脸开大，谁受的了？

林希还是太狂了啊

沈瑜摇摇头，把对二人的想法甩出去，又看向论题

《重巽申命论》，出自《易经》巽卦，彖传。

其中有，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本卦是巽下巽上。巽为风，震艮男子代父主事于外，巽兑女子主事于内。

表示顺伏之意，即柔顺通达，适宜有所前往，适宜出现大人。

三题看完，沈瑜大概有了个解题思路，也就磨墨准备答题。

要知道，殿试要考一整天，所以沈瑜也不急，前世让他养成了很好的仔细审题的习惯。

沈瑜偷偷瞟了仁宗一样，心中暗笑，怎么夸这老丈人，己有了思路。

他深知仁宗最在意仁德之名和身后评价。

开篇如何颂扬，既显真诚又不落俗套？

不再多想，提笔写下破题。

粤稽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民者，天之心也！监于有夏，监于有殷，覆舟载舟，岂曰虚语？

（上天听闻的即是百姓之声，上天看见的即是百姓所见！人民，就是上天的本心啊！看看夏朝灭亡的教训，再看看商朝倾覆的下场，唐太宗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难道是空话吗？）

这一开篇强调天意即民意。将民监提到天心的高度。但后面的覆舟载舟乍看之下与林希仿佛犯了一样的错误。

然而下一句正文开始，沈瑜话锋一转，首接猛夸。

不像章衡一样上来就夸，也不像林希一般只是批判。

欲扬先抑嘛，爽感就是这样才来的爽。

沈瑜自己都不禁脸红了一下，略一沉吟，继续写下：

洪惟圣朝，陛下御宇，仁德被乎寰瀛，膏泽润于草木！

（伟大的圣朝啊！陛下君临天下，仁德遍施西海内外，恩泽如雨露滋润草木万物！）

庆历之诏，求言若渴，虽谤木谏鼓，弗之过也！

（庆历年间颁布求言诏书，渴望谏言的迫切之情，就连古代圣主设立的谤木，谏鼓制度，也难以超越！）

（注：谤木源自尧舜时立木纳谏的传说，谏鼓则是商周设鼓供百姓击鼓鸣冤的制度。）

减赋蠲（音同捐）租，恩施凋瘵（音同债），兴学劝农，惠及鳏茕（音同关琼）。

（减免税赋地租，将恩泽施予困苦百姓，兴办教育，鼓励农耕，使孤寡无依者皆得惠利。）

汴河之畔，货殖云屯，歌吹沸天，非强致也，乃陛下轻徭薄赋，使民自乐其业也！

（汴河岸边商船云集，货物堆积如山，歌声乐声响彻云霄，这般盛景岂是朝廷强令所致？实因陛下减轻徭役，削减赋税，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自发展现这番欢腾气象啊！）

西南之陲，逆首授首，边疆晏然，非徒恃甲兵也，乃陛下怀柔远人，德威并著，使民知所归也！

（西南边陲之地，叛贼首领伏诛，边疆重归安宁。这并非仅仅依靠武力征伐，而是因陛下以仁德怀柔远民，恩威并施，使百姓真心归顺啊！）

故曰：民之监也，如水在盂，盂方则方，盂圆则圆！

（所以说，百姓的言行如同容器中的水，容器是方的，水就呈方形；容器是圆的，水就呈圆形！）

（注：这句出自韩非子。）

陛下以仁心为盂，则万民之监，自映清平之象！

（陛下以仁爱之心为器，那么百姓这面明镜中，自然映照出天下清平的景象！）

到了最后一句，沈瑜着重抓住仁宗在意后世评价的特点，写道。

后之览者，观汴水之舳舻，闻闾阎之弦诵，察西夷之宾服。

岂非煌煌民监，昭示陛下之圣德于无极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