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王玄的“苦衷”

没过多久。

桂公公那尖细到能划破空气的嗓音，在金銮殿外陡然拔高，拖着长长的尾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太原王氏家主王玄，觐见——”

殿内，百官精神一振。

来了！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几分，齐刷刷地投向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门口。

今日这早朝，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东西。

先是工部尚书孙德才主动请罪，然后是魏峥大学士慷慨陈词，矛头直指太原王氏。

可偏偏，那个最该跳出来搞事的赵奕，今日却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这太不正常了！

就在百官心思各异的揣测中，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外。

“草民王玄，叩见陛下。”

龙椅之上，武明空面无表情。

站在百官之首的魏峥，轻咳一声，率先发难。

“王家主，老夫问你。如今科举在即，天下士子云集洛阳，你王家身为百年望族，非但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囤积居奇，哄抬纸价！致使无数寒门学子，有心报国，却无纸可用！你王家此举，与那断人前程、绝人希望的恶徒，有何区别？”

魏峥一开口，便是雷霆万钧。

他身后，几名年轻的御史也立刻站了出来，一个个义愤填膺，口诛笔伐。

“商贾逐利，本无可厚非。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王家垄断澄心纸之法，已是天大的便宜，如今竟还敢趁国之大典，行这等与民争利之事，简直是利欲熏心，国之巨蠹！”

“陛下！臣以为，王家此举，非但不是简单的商贾行为，其心可诛！他们这是在挑战朝廷新政，是在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口诛笔伐，王玄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殿上这些义愤填膺的官员，最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张儒雅的脸上，竟露出了深深的委屈和无奈，仿佛承受了天大的误解和冤屈。

他对着龙椅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陛下，草民……冤枉啊！”

这一声“冤枉”，喊得是中气十足，荡气回肠，让殿上不少官员都愣了一下。

冤枉？

你还有脸说冤枉？

王玄抬起头，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沉痛与诚恳。

“诸位大人，只知纸价飞涨，可知

这背后的缘由？”

他提高了几分音量，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

“陛下开科举，广纳天下贤才，此乃千古盛事！我王家，亦是感佩莫名！然，科举大典在即，天下学子涌入洛阳，对纸张的需求，何止暴增十倍？是百倍！”

“我王家这澄心纸，工艺之复杂，耗时之长久，诸位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即便我王家日夜赶工，不眠不休，这产能，也是远远跟不上啊！物以稀为贵，此乃市场常理，供不应求，价格自然会上涨。此非我王家所愿，实乃无奈之举啊！”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悲愤。

“退一万步说，若我王家，当真不顾这市场规律，强行维持原价，诸位大人，可曾想过，那会是何等后果？”

他指着殿外，痛心疾首。

“洛阳城中，必有那投机倒把之徒，如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般蜂拥而上！他们会利用我王家的‘善意’，将低价的澄心纸大肆收购，囤积在手，再转手以十倍、百倍之利，高价卖出！”

“到那个时候，这澄心纸，非但到不了真正需要的寒门学子手中，反而会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黑市商人，赚得盆满钵满！让我大周的科举，沦为他们敛财的工具！”

“我王家，宁可背负这‘奸商’的骂名，将这部分本不该存在的利润握在自己手里，也绝不能让那些黑心的投机之徒，去盘剥本就一贫如洗的学子们啊！”

“我王家有愧，愧在没能让天下所有读书人，都用上纸！”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活脱脱一个为了大义，不惜牺牲自己名节的悲情英雄。

轰！

这番话说完，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了。

魏峥的嘴巴微微张着，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言语。

他说的……好像……他娘的有点道理啊？

李正和张端两位尚书也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卧槽。

是啊，如果不涨价，必然会催生黑市。到时候，这纸价恐怕会炒得更离谱，学子们会更惨。

王家此举，虽然不地道，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似乎还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但是，这好像哪里又不太对呢？？？

他不是为了阻止科举？？？

站在队列里的礼部尚书李不清，嘴巴抽动了一下。

我靠！

这老狐狸，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黑的都能让他给说成白的！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快赶上赵奕那狗东西

了！

不对！

李不清猛地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又朝着赵奕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狗东西，还在那儿眯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不清的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王玄看着群臣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立刻抛出了自己准备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磅的一个理由。

“再者说，”王玄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痛，“我王家将纸价提高，所得的这些利润，也并非是为了中饱私囊！”

他对着龙椅，一揖到底。

“草民准备，将这些利润，全部投入到新造纸术的研发之中！”

“陛下明鉴，诸位大人明鉴！这造纸之术，百年来，停滞不前。其耗时之长，耗力之巨，耗材之多，早已不堪重负！若没有巨大的财力投入，如何能改进？如何能提高产量？如何能让我大周人人有纸可用？”

他直起身，脸上满是悲壮与决绝，仿佛一个即将为理想献身的殉道者。

“王家此举，看似为利，实则是为天下学子计！是为我大周科举计！是为我大周万世文脉计！”

“只盼能早日研发出更高产、更廉价的纸张，以解陛下之忧，以慰万民之盼！”

“奈何，世人只看表面，误解我王家至此！草民……百口莫辩，唯有心痛啊！”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

就连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魏峥，此刻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大局，不惜背负骂名，忍辱负重的悲情英雄！

你还能说什么？

说他不对？

一时间，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言。

就在这气氛微妙到极点的时刻。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赵奕，他竟然对着殿中的王玄，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金銮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赵奕一脸的赞叹和“敬佩”，仿佛真的被王玄的这番“高论”给深深折服了。

“王家主深明大义，高风亮节，为国为民之心，日月可鉴！”

“本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