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9章 他们说了算

位于京畿和雍州之间，栖霞关外。

一支车队在驿站歇息。

“谢大人，今儿天气真不错，虽然冷，可至少放晴了！”

老管家伺候着谢仝喝茶，笑吟吟说。

谢仝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是啊，难得出京透透气，很久没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一名护卫从前面回来。

“禀报大人，前面有一些打斗的痕迹，可并没见到什么贼人，我们要继续前进吗？”

谢仝笑了笑，“即便有贼人，本官堂堂钦差，还能怕他们不成？继续上路！”

“是！——”

等车队走后，驿站的后厨里，走出来一个蒙面女子。

后厨的地窖里，这会儿正躺着三个尸体。

“还真被夫君说中了，又是下毒，又是山贼的……”

冷冰砚嘀咕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杀朝廷钦差呢？”

与此同时，一处林间的营地。

“大帅，这些不是山匪，看武功路数，应该都是江湖上的刺客。”

几名便衣打扮的银甲军精锐，将十几个尸体，放在了陆三川面前。

陆三川看着一个脸上带刀疤的丑陋汉子，眼神玩味。

“铁砂帮的帮主肖明，曾经也算江湖上一号人物，竟然干起这种勾当……”

“此人武功确实强，也就遇到大帅，不然靠我们真留不住他！”

陆三川正色道：“继续暗中保护，来者不善，绝不能让谢大人在雍州出意外！”

“是！”

……

雍州城以西，一处名为双溪沟的山村。

虽然离最近的集市都要三十里，可因为两条溪涧交错而过，这里本有数十家农户定居。

可后来一次山体滑坡，让山上的水源被阻断，导致此地没了水源。

对于这样一个收不上几个赋税的小地方，官府自然是懒得花大力气整治的。

数百亩田就此荒废，杂草丛生，仅剩的十几户村民，苦苦支撑，穷困潦倒。

当数百名白王军、燕王军、寒铁衣、银甲军、金鳞卫、州府军……

雄赳赳气昂昂，来到双溪沟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大战。

在一处山谷中，他们看见了一个满身泥浆，穿着粗布大衣，卷着裤腿子，正东张西望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边，除了吴金哲等几个将领，还有两个女子，虽然也打扮地宛如村姑，可很多人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穆将军！？”

“那不是咱赵副帅吗？！”

穆婉莹和赵采薇毕竟天生丽质，哪怕再怎么朴素，依旧难掩风姿。

那不用猜了，这个看着像是泥腿子的年轻人，指定就如今的北境第一人——林大将军了！

“都别愣着了！”

林逍回头，双手插腰，站在土坡上喊道：“赶紧下马！快来干活！”

各大军中的“背诵小能手”们面面相觑。

不是打仗吗？这是唱哪出？

“今天，我们要把这堵上的河谷给打穿！

把这里的石头淤泥都给运出去！”

“要是今天干不完，明天继续干！直到这双溪沟有水了为止！”

此话一出，现场的数百人目瞪口呆！

这山谷里面的岩石土层，可都快十年了，简直就是一座小山头。

这大冬天的，就他们几百个人，一天也就刮掉一层皮吧？

可林逍发话了，他们也不敢不从，只好默默下马，排队捡起了各种早就带来的农具。

铁锹、锄头、铲子、簸箕、扁担……

甲胄卸掉，披上粗布外套，一个个顿时成了庄稼汉。

就当他们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时候，就见林逍走到了山体中间，一掌拍了上去！

“轰隆！！——”

地动山摇！

原本扎实的泥石堆，被这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给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窟窿！

随之，上面开始坍塌。

林逍一个后撤，等坍塌完后，又上去一掌大慈悲手，将坚硬的岩石震碎。

循环往复数次，这座泥石坡，直接被削掉了一大半！

别说几百个士兵看得目瞪口呆，连穆婉莹和赵采薇，都感觉叹为观止！

这就是大宗师，非人力所能及的威能！

接下来的工作，就要简单多了，士兵们上去不断地将泥石往外运。

虽说都是武人，可干这些体力活，并不比训练轻松。

刘同光挑了三趟泥石，走了十里地，就感觉腰酸背痛。

“军爷，喝口水吧！”

附近双溪沟的留守村民老太太，送来一瓦罐的水。

刘同光刚想接过来喝，忽然想起“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看了看不远处的林逍，有些犹豫。

他们为什么会被挑选中，还不是因为背诵军规厉害？

谁想，林逍仿佛背后有眼，竟然回头看向他？

“喝吧，老人家一片好心，又不是你自己拿的。但喝完了要更卖力气，才对得住老人家！”

刘同光激动地连连点头，双手接过瓦罐喝了两口凉水。

莫名的，喝进去却感觉甜甜的，暖暖的。

“谢谢老人家！”

刘同光擦擦嘴，脸有点红，这老人让他想起已故的祖母。

“哎哟，军爷们为咱开山取水，我们才该说谢啊！”

老妇人眼泪婆娑：“快十年了，官府都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可盼着这一天太久了……”

刘同光脸色凝重，旁边有些士兵听了，也都眼神复杂。

他们虽说是军人，可自家人、身边人也没少被吏治腐朽所害。

对于这些村民的困苦，他们其实是感同身受的。

“都愣着干嘛呢？不许偷懒！！”

林逍在旁吼了一嗓子，唤醒了刘同光等人。

大家尴尬笑笑，虽然累，可也只好咬牙继续坚持。

关键是，林逍以身作则，带着两个女人，以及镇北军的一帮将领，都在忙活。

士兵们看着林逍挑泥，跟他们一起吭哧吭哧往外运，都感觉做梦一样！

这可是北境如今的第一权臣！

说他就是新的北境之王也不为过！

他竟然下来，跟他们一起干苦力？

这要是回去说出来，战友们不得惊掉下巴？

“我跟林逍将军一起挑过泥！”

“我跟林将军一起在山沟沟里尿过尿！”

够吹一辈子了！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已经能看见水流，再次流淌进干涸多年的沟渠。

“将军！有水了！”

“哈哈！我们成了！”

几个士兵看向林逍，发出兴奋的喊叫声。

这一天下来，他们发现林逍并不难相处，时不时会跟他们聊聊家常，开开玩笑。

这跟他们印象中的“杀神”形象，完全不同，是个有血有肉的年轻军人。

所以，士兵们也不再拘谨，跟林逍说话都放松了许多。

林逍也是很满意，指了指前方的平原道：

“趁着这些天，天气不错，明日开始，咱帮老乡把荒地重新开垦成田！”

“到时候，你们就是这双溪沟的‘开荒功臣’。”

林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山崖石壁。

“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那石壁上，将来靠这些田谋生的百姓，世世代代都会记得你们！”

士兵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奖赏”，不由都眼神放光！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双溪沟，但是能以官方的名义，让自己的名字刻在山崖上，供后人瞻仰，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林将军，我们只是干了点粗活，真能被刻上去？”

“是啊……怪不好意思的……”

刘同光和几个白王军的战友，也都感觉有些不安。

他们毕竟都只是平头百姓，不是什么贵族啊！

林逍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不远处……

老村长带着十几户老弱妇孺，在穆婉莹的带领下，来到了林逍面前。

“林将军，我们双溪沟一百零三口人，感谢您大恩大德！给您磕头了！！”

老村长带着一帮人，哽咽涕零。

他们终于又可以自给自足，不用翻山越岭找点水源了。

“老人家，不用谢我，帮着开山凿石，挑泥运土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而是这里每一位将士。”

“何况我们是镇北军，你们作为北境百姓，遭苦受难，我们怎能坐视不管呢？”

一群村民听了，都纷纷朝刘同光等在旁的战士们连连跪拜。

“谢谢军爷！”

“多谢你们……”

“我们都没啥东西可以给你们……”

刘同光等人急忙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

看着村民眼中的炙热真诚，他们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了下。

就算以前打了胜仗，也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好好看，好好听，你们的名字是否值得被铭刻在石壁上，不是我林逍说了算，而是他们说了算！”

林逍的一番话，不急不缓传入众人耳中。

刘同光等人不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