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一丘之貉

被轰得怒不可遏的清军还想开炮还击，这才发现，由于适才杀得兴起，以为再过个把时辰就可以将此股狗蛮子给歼灭了，便没有携带火炮，那还还击个球啊？

两千多人要么窝在战壕里，要么趴在山脊上，总之就跟一条被按住了脑袋的蛆虫一样，纵然不断的挣扎摇摆，可是就是无法摆脱这种异常不利的局面。

没人想要先行跑到山脚下，再行从其他地方杀到对面的山顶。

谁敢保证哪个山脊上没有埋伏着准备偷袭自己的狗蛮子呢？

八旗兵是非常善于山地作战的，但前提得是占据有利提醒的情况下。

在锦州外围便是处于不利地形，以至于打了数月都没能实现既定目标。

清军上下都没有想到，山顶有城的地方，他们打不下来，山顶没城的地方，他们照样打不下来。

连倭军都没想到这条南北走向的战壕会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原本额就是为了进兵方便，也便于二线部队休息而修筑的。

从西侧突破了倭军的第一道防线与第二道防线的清军，一头撞上了这条原本并不太重要的防线上。

倭军的主要炮位就设在海拔最高的山顶上，在这里地形绝佳，不但可以俯瞰山脚，还能直接控制附近数条山脊。

为了保护炮位的安全，不被突如其来的清军占据，倭军还围着炮位修建了准环形的壕沟，用来部署铁炮足轻。

整个炮位附近容纳了不下上百人之多，加上山脊两侧的兵力，总供有上千人，看似不多，但由于地形有利，就是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在接到了二道防线失守的消息后，此处的倭军迅速进入战斗状态，清军想要偷袭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想要正面强攻，那边正中守军的下怀，只需集中一百多铁炮足轻外加数量相近的步战武士，瞄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二百两”开火。

这种难度就跟一群人去合伙打猎差不多……

距离炮位的正面大约四五十步的地方，已经铺满了心有不甘且死不瞑目的清兵的尸体，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即使炮位里只部署了两门虎蹲炮与两门百子铳，那也能轰得手里只有鸟铳和弓箭的清军叫苦不迭。

双方在射程与火力方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总兵力倒是清军占优，然而却无法倾其所有，这是最让八旗大兵们感到愤恨的地方。

在损失了近五百人之后，清军随军冲杀的一群将领经过简单商议，觉得自己被狗蛮子压在这里不是办法。

哪怕伤亡再大，也要豁出去重开一条血路才行，否则就是等到天亮，也还得窝在这里动弹不得！

“真是不打老子当人看啊！”

天佑军梅勒章京曹得贤跟着镶白旗的大队人马冲杀到此地，原本以为八旗老爷被挫败了数次，会绕路而行，没想到人家竟然命令他带着手下先行冲锋。

这分明是要他们天佑军来吸引火力，给八旗老爷们铺路啊！

冲到这里的天佑军还剩两个多牛录，也就七百人而已。

就这种地形，以及这个打法，他手里这点人还不都得送命啊？

然而曹得贤根本就不敢违抗镶白旗将领的命令，临阵怯战这种事传到豫亲王多铎耳朵里，乃至睿亲王多尔衮那边，可就是连恭顺王孔有德都保不住自己了。

八旗老爷们也不是没有想办法，只是发现之前被遗弃在阵地上的明军火炮，根本就没有火药。

想先弄大量用来发射炮弹的火药，黑灯瞎火上哪找去呀？

八旗兵打仗又不会扛着一桶桶火药，一旦被对方打爆，那真是无比的灿烂而又夺目……

火炮是留下了，火药却带走了！

该死的狗蛮子，居然敢跟大清天兵耍心眼！

有心想派人从本阵往山上抗，这哪还来得及啊？

于是干脆用人命趟路好了！

简单高效！

“弟兄们！八旗老爷都在看着我们！破敌就在今夜！先上去的赏两个前程！赏银一百两！都给本将冲上去！”

曹得贤只能先做出“善意的提醒”，谁敢不冲，身后的八旗老爷可是一箭就能把谁的脑袋射开花！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利诱，寄希望于奴才兵心里仅存的士气与贪念能够发挥一定的作用。

他根本就不愿意执行这种送死的命令，可是不这样的话，那八旗老爷们肯定不会高兴，说不定马上会挥舞腰刀砍向那些不听话的奴才。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无奈的曹得贤只能奉命行事，哪怕他身为天佑军的梅勒章京，到了打仗的时候，地位还不如镶白旗一个牛录章京。

显而易见，人家是大爷，自己是孙子，孙子不停爷爷的话，不用等到外人过来，爷爷自己就能动手教训孙子了……

倒了血霉的奴才兵们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炸刺，只能恨得咬牙切齿，心里在不停地咒骂曹得贤这个没人心的牲畜。

在八旗老爷们的威逼下，天佑军这数百人便极其不情愿地做了开路先锋，向对面看似很近，实则遥不可及的蛮明阵地冲杀了过去。

“杀！”

为了前程！

为了银子！

为了不被身后的八旗老爷们砍死！

奴才兵只能勉为其难的重整队伍，开始杀奔对面蛮明的阵地。

这次天佑军与镶白旗连山脊附近都用上了，使得步兵的冲锋有了更加宽阔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足有上七八十之多，投入的兵力高达上千人。

哪怕奴才兵们都死光了，也要一举夺下当面的山头才行。

“轰轰轰……”

然而迎接他们的先是虎蹲炮与百子铳，接着是铁炮齐射，最后是纷繁的“手榴弹雨”。

每处倭军阵地都被配发了手榴弹，只是鉴于二线，这里的守军总供也仅有五百颗而已。

在敌军不投入大量兵力的情况下，无比宝贵的手榴弹自然不会被投掷出去。

但是现在面对空前规模的敌军冲锋，正是使用的时候，倭军自然也不会吝惜。

最前面的一排奴才兵被火炮与铁炮瞬间撂倒在地，随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为了前进大约三十步的距离，清军便付出了将近一个牛录的代价。

对镶白旗的将领们来说，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曹得贤的心里却在滴血，然而此时根本无法回头了。

只能一门心思的往前冲，稍微后退一下，便会引起八旗老爷的超然愤怒！

纵队要想冲进横队阵地，绝不是想像的那般容易。

倭军更是拥有阵地战的法宝——手榴弹！

在见到敌军大有不惜一切代价之势后，索性将仅存的手榴弹全都扔出去了。

于是曹得贤所率的天佑军一部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他们冲在最前面，伤亡也是最惨重的。

参与冲阵的七百余人几乎个个带伤，当场战殁的无法统计，放眼望去，全都躺在地上开始哀嚎了。

曹得贤本人的肩头被鸟铳打中，只能在亲兵的搀扶下，捂着伤口往后跑。

冲杀上来的镶白旗披甲兵碍于他是梅勒章京，才没有刻意阻拦。

清军提前发动总攻或许还有可能成功占领这座阵地。

可是他们在整顿队伍的时候，倭军的预备队也在向北侧运动。

在接到了西侧二道防线也失守的战报之后，阿部重次急忙命令昨天刚撤下来休息的大约九千人增援二线阵地。

其中有两千人被派到了西侧，也就是镶白旗加紧进攻的位置上部署下来。

之前清军就无法占领此地，如今倭军已经加强了守备兵力。

清军再想冲上山头，连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镶白旗替代天佑军发动进攻之时，倭军的援兵也正好抵达战场，落位速度极快。

更是携带了五十桶油以及一千颗手榴弹，对于此地原有的守军堪称是雪中送炭。

由于所有铁炮都留在了一线阵地，援军只有步战武士与长枪足轻。

不过步战武士对于远攻还是近战都较为擅长，可以用外形巨大的和弓来射杀敌兵。

在近战时，两百多名步战武士所输出的火力其实比同样数量的铁炮足轻还要猛烈。

三四秒钟一支箭，而且还是直奔对方脑袋而去，能够起到定海神针的稳定作用。

镶白旗的步兵也是善于用箭的，可要想射杀对面的目标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对方一字排开不说，还躲在壕沟里，直射的命中率极低。

转而曲射的话，只能指望运气了，其实跟瞎蒙也差不了多少。

两百多名步战武士在短时间内发射了近乎三千多支箭，射翻了不下四五百个敌兵。

其中镶白旗的披甲兵占了几乎一多半，折损了差不多有一个牛录的数量。

战至此时，前来进攻的两百六百多清兵也就剩下不到一个甲喇的士兵还能继续战斗。

山顶附近全都是被击毙的清兵尸体，连同滚落到山脚下的那些，死的真是漫山遍野。

由于此地倭军装备的热兵器数量极为有限，导致清军的伤亡看似很多，但当场毙命的还比较少，也就只有不到三百人而已，剩下的都是各种程度的伤兵。

再打下去的话，镶白旗这点人马都得死在这鬼地方，只能前队变后队，从原路撤退，等豫亲王再派人过来支援己部了。

八旗将领们也知道己方就剩一千多人，面对死战不撤的狗蛮子其实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而且留在原地还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这才明智地选择后撤，但也要占据先前攻下来的地盘才行，不能再让给蛮子固守了，否则再行攻打还会损失很多人马。

不但东进的曹得贤所部伤亡惨重，南下的贾世魁与西追的常国芳两部人马遭遇到的情况也相类似。

面对狗蛮子组织起来的第三道防线，他们死都冲不开了，在伤亡近半之后，也就无力再战了。

是役天佑军与镶白旗两部总供投入八千多兵力，结果打到眼下，就剩下两个甲喇，三千来人了。

差额都是毙命、受伤、溃逃、开溜、装死，乃至崴脚的家伙。

本来在取胜之后，除了毙命和重伤的，其他人都能收拢起来，重新进行整编。

然而在这种战况的前提下，原来的那套策略就全然不好使了。

等到天亮之后，能仅仅折损两个甲喇的人马都算是万幸了。

镶白旗死伤上千人，没人知道回去之后如何向豫亲王多铎交代。

在豫亲王的盛怒之下，某些人挨鞭子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是役算得上是先胜后败，也谈不上败，只是打不下来而已。

但损失这么多人，可就让豫亲王极为难堪了。

一千多披甲兵就这么折损了，那是三个多牛录的战力。

为了给自己开脱罪责，镶白旗的将领们都决定固守山顶，以便“戴罪立功”。

再说狗蛮子的伤亡肯定不小，大清天兵伤亡三千，狗蛮子就得死伤一万以上。

这就没法证实了，但一连攻破狗蛮子的两道防线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与两红旗所取得的战功相比较，估计也不会落于下风。

只要豫亲王在今明两天为己方补充些兵力，便可能将此地的狗蛮子彻底歼灭了。

清军带走还能一瘸一拐走路的伤兵，向北侧的山岭徐徐撤退了。

负责东路进攻的阿济格与耿仲明两部人马也算是得手了。

让阿济格感到不痛快的是，他所统领的两个甲喇的八旗大兵也仅仅攻占了狗蛮子所占据的一半山头而已。

K型山南侧山岭的地势较高，非常便于防守。

清军前后发动了六次冲锋，损失了近三个牛录的兵力都没打上去。

加上之前的伤亡，总计折损了不下两千人之巨，接超过投入总兵力的两成以上。

这种伤亡是阿济格不愿意见到的，负责进攻中路的都是八旗兵，而他这边有一多半是奴才兵，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阿济格并不像让所部发生严重的折损情况，在战前便提醒手下，尽量让耿仲明的天佑军在前冲杀，他们八旗大兵多时负责压阵而已。

这主要是听了硕托的报告所致，真要是山顶都是白杆军，凭甚子让两白旗跟白杆军死打硬拼？

真要是出现大规模伤亡，皇太鸡能及时给予两白旗补充？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故而是役阿济格就是有意在“收着打”，能打就打，打不下来也不能把老本都搭进去，实在是犯不上。

秋季就要入关了，京城的狗太子手里有数千万两银子，眼下在这里损兵折将，还甚子都捞不着，那就是赔本的买卖了。

全军主帅多尔衮是自己的弟弟，即便知晓所部在进攻时没有施展全力，最多也就是责备几句而已。

再说多尔衮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会让两红旗先行进攻呢？

皇太鸡想消耗两白旗的实力，自己二弟让两红旗先去跟狗蛮子死磕。

其实都是一丘之貉，谁也别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