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5章 准！

坤宁宫内，气氛略显凝重。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龙榻上，脸色都透着几分严肃不忍愤怒等等，而朱樉则一脸恳切地跪在地上，言辞急切地说道：

“父皇母后，如今天花这等恶疾肆意蔓延开来，那势头实在是凶猛得很！！”

“朝廷在这个时候，必须得有一个能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啊，否则百姓们心里会怎么想啊？他们定会觉得朝廷抛弃了他们，时间一长，人心惶惶，恐怕就要生出变故了，这对咱们大明那可是大大的不利！”

朱樉顿了顿，微微皱着眉头，又接着说道：“可如今朝中的情况您二位也清楚啊，自从废除丞相之后，那些朝中官员们，要么就是威望差了些，要么就是能力有所欠缺，根本就找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能担此大任之人呐！”

“儿臣思来想去，唯有儿臣最为合适了。儿臣身为吴王，又是诸王之首，这个时候，儿臣理所应当站出来主持大局，这也是为了维护咱们朱家的利益呀。而且呀，儿臣听闻那牛痘之法或许能对付天花，儿臣愿意去试一试呢！”

“父皇母后，还请您们就成全儿臣这一回吧！”

说罢，朱樉一脸决然，又重重地叩首下去，那额头触地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叩完首后，他便不再抬头，其实啊，他是不敢抬头去看父皇母后的表情，心里头也是紧张得很呢。

怕不同意？不，怕看到马皇后心疼自己的神情，他太了解自己娘了，她时常绝对亏欠自己，如今这般，哎～

朱元璋坐在那儿，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诸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马皇后呢，也是沉默不言，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其实，在场的三人心里皆是明白，朱樉此刻说的这些话句句在理，这皇家众人也好，满朝文武也罢，确实是唯有朱樉最为合适去担起这个担子了。

哪怕朱樉这会儿不主动请命前去处理天花之事，等明日早朝的时候，消息一旦传开了，那些个文臣们肯定也会纷纷上奏，逼着身为吴王的朱樉前去处理天花一事。

就这样，殿内安静得可怕，就连殿外那呼呼作响的风声，此刻听来也显得格外嘈杂刺耳，仿佛是在给这凝重的气氛添上几分不安的色彩。

过了好久好久呀，朱樉一直跪着，那膝盖都渐渐麻木了，可他还是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静静地跪着。

终于，朱元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嘶哑着嗓音缓缓开口道：

“准！一切咱允许你便宜行事！”

说完这话，他稍微顿了顿，眼里满是不舍，又继续说道：

“老二，咱一家人好久都没一块好好吃顿饭了，你娘还时常念叨着你呢。”

“等你回来，咱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朱樉听到朱元璋这话，心里那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强行挤出一抹笑容，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老朱和马皇后。

只见马皇后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就要滴落下来了。

朱樉一看这情形，心里一阵发酸，可他还是狠了狠心，咬咬牙，撇过头去，对着老朱故作轻松地说道：

“老头子，您就放心吧！之前有人欺负您儿媳那仇我还没报呢，我可舍不得就这么出事，我肯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说完，朱樉便踉跄着起身，准备离去了。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娘，嘿嘿，我想吃你烧的饭了。”

马皇后听到这话，那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可她还是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说道：“你这臭小子，娘前几日叫了你好几次了，你都不愿意来呢！行，娘应下了，保准你回来就能吃到。”

朱樉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马皇后那满是泪水的脸，自己就再也没了勇气去面对那凶险的天花了，只是笑着大声回应道：

“那就说好了哈娘，我可得吃三碗饭呢，您可得多准备点儿呀！”

“行～什么时候把你这小崽子饿着了？！”

朱樉又接着说道：“嗯，娘，我去去就回！等我啊！”

说罢，他便快速大步离去了，只给老朱和马皇后留下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

就在朱樉的身影消失在那刹那，马皇后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悲伤了，呜咽声从她的嘴里传了出来，那脸上满是悲戚之色呀。

在马皇后看来，此番这事儿，不管老二处理得好还是不好，恐怕最后都逃不过众臣安插的罪责，这也就罢了。

可这天花染上那几乎就是必死无疑啊，她真的很害怕，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儿子平平安安地回家呢？

朱樉离去了许久许久，坤宁宫内依旧是一片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天下最尊贵的二人，此刻都还沉浸在那离别的悲伤和对未知的担忧之中。

就在这时，朱标急匆匆地来到了坤宁宫，一进殿，就看到自己爹娘一副复杂又难过的神情，他心里很是纳闷，也顾不上先询问爹娘为何这般模样了，便着急地开口道：

“爹娘，老二呢？这小子刚刚让人拿着孤的令牌，把应天城城门都封锁了，我听下人禀报了这事，还说是我的命令呢，可我压根就没下这命令呀，我这一头雾水的，听说他来见你们了，怎么这会儿不见人了呀？”

此刻的朱标还浑然不知天花的事情呢，之前底下人来禀报说秦二拿着太子令封锁城门，还说是他的命令，可把他给整懵了。

这不，应是应下了，但是，好歹也要问问不是，不然锅背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成啥了。

朱元璋依旧是一脸复杂地看着朱樉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二没胡闹，锦衣卫前来禀报了，江南一带出现了天花，而且那天花正朝着咱们应天城蔓延而来呢！”

“老二，老二已经领命前去处理天花了！！”

朱标一听“天花”二字，顿时就如同朱元璋之前那般，一瞬间仿佛被雷给劈了一下似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满脸焦急地冲着老朱质问道：

“爹，你赶紧让老二回来呀，不，我亲自去把这兔崽子给逮回来！”

“这天花可不是闹着玩的呀，那可是要命的玩意儿，您和娘又不是不知道，老二这些年已经受了太多苦了，岂能再让他去赴这死路啊？！”

“再说了，我是大哥，更是太子，要论振奋人心的话，那肯定是我去最合适！！”

说着，朱标就作势要大步离去，是真的打算立刻去把朱樉给追回来。

朱元璋见状，赶忙开口拦下道：“标儿，别闹了，你自己都说了，你是太子呀！”

“你心里也明白的，这天下谁都能去处理这天花之事，但无论如何，轮不到你这太子去！！”

“而且此刻，老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了，他是我朱家的人，这些，该他去做！”

朱标一听这话，脚步停住了，可脸上还是满是不甘和愤怒，着急地说道：

“爹，我朱标先是他们的大哥，后是太子！！老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呀！”

“这天花如此凶险，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孤的弟弟去送死！！！”

朱元璋微微叹了口气，厉声说道：“太子！！休要再胡说！朕往日怎么教你的？为君者，该懂取舍，大明利益为重！”

顿了顿缓和声音继续道：

“老二身为吴王，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担当，咱和你娘也不舍得呀，可这事儿，他去确实是最合适的，朝廷如今的局势，百姓的安稳，都得靠他去尽力维护了，你要顾全大局啊！！”

朱标眼眶泛红，咬着牙说道：“可我这当大哥的，怎能让弟弟去涉险呢？爹，您再考虑考虑吧，我真的不放心老二呀。”

朱元璋起身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标儿，老二心意已决，咱也应允了，他这是为了咱大明，为了天下百姓啊！”

“这几日，你就呆在坤宁宫吧，陪着你娘，算禁足，哪里也不许去！！”

说罢，朱元璋头也不回的离去。

而马皇后这时也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标儿，你爹说得对，你是太子！”

“相信老二吧，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这会儿能做的，就是在这儿等着他，盼着他一切顺遂了。”

朱标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沉默不言，只是望着殿外，心里默默为朱樉祈祷着，希望他真的能躲过这一劫，平安无事地回来啊。

···

朱樉脚步略显沉重却又透着几分决然，一踏出宫门，那宫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哪怕是夏日，也让朱樉不禁打了个寒颤。

抬眼望去，就见秦一、秦二正身姿挺拔地在皇宫前候着，二人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宫门方向，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期待。

二人一看到自家王爷出来了，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迎了上去。

朱樉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疑惑之色，开口道：“怎么，孤不是派你二人去做事了？！怎么这会儿都在这儿候着？”

秦二性子本就有些急，一听王爷这话，更是着急了，直接上前一步，可他张了张嘴，抓耳挠腮的，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什么好话，那脸涨得通红，最后一着急，直接伸手把秦一，也就是自己这个好哥哥给拽了过来，挠着头说道：

“爷，还是让秦一说吧，我这嘴笨，实在是说不清，嘿嘿！”

秦一看着自己这个莽撞又憨直的亲弟弟，一脸的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倒也没多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对着一旁正好奇地看着他们的朱樉说道：

“爷，陛下这是同意您去处理天花了？还有您不会是，打算不带我二人吧？”

“呃～”

朱樉听到秦一这话，顿时就尴尬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天花那可是凶险万分的恶疾呀，虽说这牛痘之法据说能起到预防的作用，可到底能不能真的抵御住天花，那也不过是生死各占一半的事儿，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了呀。

而秦一、秦二，这两人跟在自己身边多少年了，那情谊深厚得很，自己又怎舍得让他们二人一同陪着自己去赴那生死未卜的险地呢？

朱樉的这阵沉默，落在秦一的眼里，那无疑就是一个答案。

秦一当下心里一紧，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秦二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跟着跪在了地上。

只听秦一语气坚定地说道：“爷，我跟秦二这两条命，那可是您当初捡回来的呀！如今您要去那险地了，我二人哪有躲在后面的道理呀，我二人愿随同殿下一同前往，还请殿下容许啊！”

秦二也赶忙跟着说道：“爷，秦二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但心里就是这个意思，还请殿下把我俩一同带去呀！不然，爷，您就是把我绑起来，我也得偷跑来找您呐！”

朱樉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二人，心里头五味杂陈的，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秦一、秦二，何必呢？！本王这一去，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保证，你们又何必陪着本王一道去赴死呢？”

秦一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着朱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

“爷，说句大不敬的话，我秦一比殿下您年长几岁，在我看来呀，您跟秦二一样，都是我的弟弟。”

“樉哥儿，你如今要去面对这么大的事儿，我这当哥哥的岂能不一道？！”

朱樉听了这话，心里大为动容，眼眶都微微泛红了，他撇过脸去，不敢再看秦一那满是坚定的眼神，故作轻松地看着秦二，揶揄道：

“怎么，你也是把孤当弟弟看？！”

秦二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一脸正气又憨厚地说道：“爷，我可没说话哈，你要怪就怪秦一，我秦二跟他可不熟啊！！”

秦一一听这话，气得牙痒痒，扭过头去瞪着秦二，恨不能现在就转身狠狠揍这厮一顿。

这倒是把一旁的朱樉给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这凝重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等朱樉平复了笑声，他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正色看着二人道：“确定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孤绝不怪你们，这天花之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一毫不犹豫，大声说道：“确定了，爷！秦一愿跟着殿下，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秦二也跟着大声回应道：“秦二也一样！爷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朱樉看着二人那坚定的模样，心里满是感动，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后脸色一冷，沉声道：“秦一、秦二听令！”

秦一、秦二齐声应道：“属下在！”

朱樉目光如炬，高声吩咐道：“秦二，即刻率吴王卫和东宫禁军，即刻接管应天城，无圣上、太子旨意，或孤令牌，无论任何人，有何官职爵位，皆杀勿论！！此乃陛下口谕！”

秦二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任务如此重大且严峻，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抱拳大声回道：“是，爷！属下定不辱命！”

朱樉看了看秦一，说道：“秦一，你带着锦衣卫，太医院留下几人，其余人全部给孤带走！”

“把事情说清楚，不愿意跟着去的，也带走，别弄死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