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变故

“放开我，你干什么？！”

上官钰挣扎着，一双眼因愤怒而瞪着顾淮。

“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怜，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过来！”

顾淮不由分说，拉着上官钰的手腕就将她带到了一旁的棚屋下。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

“那些难民要是一哄而上，你这小身板，如何能抢得过他们？把你钱财抢了事小，要是伤了你，你知道什么后果么？”

顾淮知道，有时候，难民为了一些钱财，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像上官钰这种公然发钱的行为，无疑十分危险。

万一难民们起了乱子，她这金枝玉叶，可不一定能安全。

“我……我就是看他们可怜嘛……”

上官钰看着周围没有分到钱的那些难民逐渐开始骚动，也是吓了一跳，心虚地向顾淮解释起来。

“你……”

顾淮本想再训斥一番，但对上上官钰那无辜的眼神，又忍了下去。

说到底，上官钰涉世未深，这种事情她也第一次，怪不得她。

顾淮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

“大小姐，你以为你这是在救他们？”

“在没有律法和秩序保护的地方，你给他们钱财，不是在救他们，而是在送他们去死。”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上官钰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顾淮，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顾淮指着眼前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营，声音在格外沉重。

“这里的灾民，何止数十万。”

“你今天给了这几个人银子，明天和后天又该怎么办？”

“就算是陛下拨出的二百万两银子，再这样庞大数量的灾民面前，也根本消耗不起！”

顾淮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继续解释。

“二百万两，加上这些便宜的麸糠，省吃俭用，最多也只能支撑半年而已。”

“半年之后呢？”

“如果朝廷不能在这半年里妥善安置好这些灾民，整个大楚的财政将会被彻底拖垮。”

“到了那时候，就不是这几十万灾民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天下都要大乱。”

“你这些银子，在如此庞大的天灾人祸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只是徒增乱子罢了。”

顾淮的话语，让单纯的上官钰不由低下头来，罕见

的没有跟他吵闹。

等顾淮说完，她这才不服气的小声辩解。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上官钰撅着小嘴，眼眶又红了几分。

“我只是想帮帮他们，哪怕多活一个人也是好的呀。”

“能多活一个，不就是一个吗？”

顾淮看着这个平日里娇蛮，此刻却十分委屈的公主，心中的某处柔软被悄然触动。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权谋的洛安城里，这份毫无杂质的纯真与善良，显得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赶紧过来帮忙盛粥。”

“多盛一碗粥，就能多让一个人今晚不挨饿。”

说罢，他便自顾自的走向了锅边，开始盛粥。

上官钰简顾淮不再说什么，抽噎了两声，抹了抹眼角，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跟在顾淮身后忙了起来。

一时间，粥棚前只剩下木勺碰撞和灾民们千恩万谢的声音。

上官钰也似乎忘了刚才的事情，跟顾淮两人相互配合，干得不亦乐乎。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很快便被一阵嘈杂而嚣张的喧哗声打破了。

“闪开，都给本公子闪开！”

“哪里来的臭叫花子，别用你的脏手碰本公子的衣服！”

“滚一边去，真是晦气！”

不远处的难民营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马鞭挥舞的声音和灾民的惨叫。

顾淮眉头猛地一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十几个身穿华丽锦袍的年轻世家子弟，正前呼后拥地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两个人，顾淮再熟悉不过。

一个是他的那位好弟弟，刚刚高中状元的顾钧。

另一个，则是右骁卫郎将，严腾。

顾钧此时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状元及第服，在一群仆役的簇拥下，显得意气风发。

只是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浓浓的厌恶与鄙夷。

几名饿得走不动路的灾民想要上前乞讨，却被严腾身边的护卫一脚踹飞了出去。

“呸，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新科状元郎身上凑？”

严腾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马鞭，不可一世地喝骂着。

“表弟，你瞧瞧这地方，满地的猪狗，真不知道赵家那个废物是怎么待得下去的。”

顾钧用一块丝巾捂着鼻子，嫌恶地看着四周，

声音阴柔。

“表兄说的是，若非父亲交代，我才不屑来这等污秽之地。”

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世家子弟，顿时纷纷附和起来。

“顾状元文曲星下凡，能来这难民营，简直是这些贱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还不快给状元郎跪下行礼！”

“一群不知礼数的刁民，见到状元公和严将军，还不跪迎？”

在那些恶奴的喝骂和鞭笞下，原本排队领粥的灾民们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严腾皮鞭的威慑下，原本排队领粥的灾民们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烂泥地里。

膝盖陷进冰冷粘稠的黑泥中，却无人敢发出半点怨言。

“草民见过状元公，见过将军老爷。”

零星的叩拜声在空旷的难民营里响起，显得格外凄凉。

顾钧看着这些跪倒在脚下的灾民，眼中的厌恶之色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用那块雪白的丝巾死死捂住口鼻，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些灾民身上的酸臭味熏到。

“表兄，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顾钧的声音隔着丝巾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嫌弃。

“多待一刻，本官都觉得是折寿，真不明白赵知武那废物是如何在这里待下去的。”

严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了一地的灾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笑。

“表弟，这些不过是些猪狗不如的贱民，赵家那小子自甘堕落，与他们混在一起，自然也是个下贱胚子。”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那些世家子弟，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严将军说得极是，赵知武不过是个粗鄙武夫，哪里懂得什么圣人教化。”

“依我看，他在这里赈灾，怕也是做做样子，指不定暗地里吞了多少银子呢。”

“还是顾状元宅心仁厚，新科及第便不忘百姓，真乃我大楚之幸。”

在一声声谄媚的吹捧中，顾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原本不耐烦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他微微昂起头，在一群恶奴的簇拥下，踱步来到了看守粮仓的栅栏前。

几名负责看守粮仓的官兵见状，虽然心中有些打鼓，但职责所在，还是硬着头皮拦在了门前。

“站住，粮仓重地，闲人免进。”

领头的什长按着腰间的刀柄，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