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秦晋争锋，折戟襄阳 190：褚后赋诗寄山茶，李威献计施反间

王彪之作揖道：“天命无常，天眷有德，若保天命，惟贤惟德。”

褚蒜子点点头：“哀家之意，正求天眷有德，纵览历朝，无德之君，难保社稷，有德之主，方能延寿天命，今日之德，便是保大晋江山千秋万代。”

大将谢石道：“可是两军交战，秦军士气正旺，降者接二连三，臣等怎能安心？”

“当初成汉占据西蜀，割据一隅，哀家收复；司马勋造反，二度乱蜀，哀家再收复；如今三度失守，哀家迟早还会收复，卿等只杀裴、周族眷，岂能解恨？”褚蒜子道。

谢安道：“太后镇定自若，威而不乱，可是桓豁能否夺回西川，成败难测。”

走到一处花池，褚蒜子看着满池鲜花，说道：“今冬山茶盛开，卿等难得入宫观赏，不如赏花作诗如何？”

几个大臣相互看了看，没想到褚蒜子在紧要关头还有心思作诗，丞相王彪之道：“太后镇定有闲，请太后先做诗词。”

褚蒜子随手掸了掸花枝上的一层薄雪，看着雪中傲立的山茶，心生诗句，开口吟道：

白雪见奇红，翠叶留绿浓。迎风寒未去，卓雅独不同。

笑开宫台上，傲视百花中。春来艳尤在，每逢必隆冬。

王彪之道：“太后作诗，内含傲骨，大有坚韧不拔之意，臣等听闻备受激励。”

褚蒜子道：“丞相能听出此中深意，想必桓豁这般才子也能体察朝廷一片苦心。命宫中画师把这白雪压山茶画下来，送与桓豁，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勉励桓豁，逆境图强，转守为攻。秦晋争锋，这不才刚刚开始么？”

众臣领命，安排画师，画下一幅白雪压山茶，又派遣信使，送往东川大营，勉励桓豁，与秦军开战。这幅白雪压山茶正如明代大文人杨慎一首《山茶花》所云：

绿叶红英斗雪开，黄蜂粉蝶不曾来。

海边珠树无颜色，羞把琼枝照玉台。

此时的前秦大军，已占据西川，大帅杨安出兵赶往东川，与东晋大都督桓豁相持于天意谷。晋军扼守险要，阻截秦军。

西川之战，晋军连战连败，周仲孙、周少孙、竺瑶率领逃亡的四万多人马在蜀山之中，历经辗转，才逃到桓豁军中。

中军帐内，周仲孙、周少孙、竺瑶等败军之将，跪倒请罪，桓豁道：“诸位将军，不必自责，快快起身，我已奏明太后，赦免诸将，力图重整旗鼓，再复西蜀。”

周仲孙道：“末将无能，丢了要地，事到如今，成都已失，如何再复？”

桓豁道：“本督之所以扎营天意谷，你等可知此为何地？”

“末将不知。”

桓豁哈哈大笑，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说道：“古人云：‘天意谷里拜三天，人生低谷得天意。’战国之时，秦军入川，巴国王子兵败至此，躲避强敌，在此避难，又得重兴。此番屯兵于此，意在杀回成都，复雪前耻。”

周仲孙道：“大都督运筹帷幄，我等不及。”

“快快起身入座。”桓豁赦免兵败诸将，设座两旁。

正在此时，长子桓石虔快步入帐，作揖道：“启禀父帅，朝廷已命朱序将军，押粮至此。”

“快请朱序。”

等了少时，朱序（字次伦）进帐拜见，桓豁大喜，说道：“我等次伦久矣，昨日杨安已下战书，约战天意谷，如今帐中猛将如云，英雄聚集，粮草充足，诸位歇息一夜，明日开战！”

.......

等到次日，两军在天意谷列阵迎战，秦军大帅杨安、监军苻方，二人十分得意，占据西川，连战连胜，终于等到与桓豁主力决战之日。杨安立马阵前，监军苻方、参军李威、大将姚苌、王鉴、李蛮、窦沖、裴元略、吕淳等人依次排开。

对面晋军一面“桓”字帅旗之下，正是大都督桓豁，左右众将有长子桓石虔、大将夏侯澄、朱序、桓伊、竺瑶、周仲孙、周少孙、毛穆之、毛安之等将，左右拥卫。

秦帅杨安高声说道：“本帅收复剑阁，攻占梓潼，智取绵竹，挥兵成都，未遇强手，非我本领。今日遭遇桓豁桓朗子，才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桓豁道：“你等以讨仇池之名，假道伐虢，犯我大晋，岂能瞒过本督，只恨裴、周献城，以致成都失守，今日之战，必雪前仇！”

杨安哈哈大笑，说道：“秦军势如破竹，收复蜀川，三分天下有其二，统一大势所趋，秦主当兴，晋主当亡，桓都督何必苦苦相抗，不如早降。”

“苻坚以妇人之仁，妄想得天下，亘古未有，我大晋朝廷，乃承汉魏正朔，岂能归顺关西一介反王？”桓豁道。

杨安道：“天下之大，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天王苻坚德佩四海，岂有不得天下之理？”

“桓某看来，苻坚是有德无命！”

监军苻方一旁闻听，勃然大怒，说道：“大帅不必与桓豁饶舌，早早开战，速战速决！”

“末将吕淳愿为头阵！”

一看副将吕淳请战，杨安传令擂鼓，一通鼓起，只见吕淳挥舞掌中浑天开山刀，飞奔而出，直奔阵中。副将桓伊道：“待我迎战！”

桓伊催马提枪，迎战吕淳二人大战七八回合，吕淳便被桓伊一枪刺落马下，只见先锋官李蛮喝道：“桓伊休狂，李蛮在此。”

李蛮挥舞双锏，来战桓伊，二人交手，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败，只见秦将窦沖喝道：“桓氏贼子，休得猖狂！”

二通鼓起，窦沖杀出，相助李蛮，晋军之中又有竺瑶出战，四将扭打一团，难解难分。

参军李威远远观望晋军阵容，对大帅杨安言道：“远观晋军，以盾牌护卫两翼，大帅可驱使左右骑兵，冲击其阵，桓豁必退。”

“好，即刻传令王鉴、裴元略二将率左右两营骑兵，冲击敌阵。”

三通鼓响，王鉴、裴元略各率三千骑兵，冲杀而来，势如潮涌，沙尘漫天。

桓豁见两翼骑兵冲出，下令打响号炮，两翼变阵，两侧盾牌如同拱翼，迎战骑兵，一通厮杀。两阵拱翼被骑兵冲破，秦晋两军，厮杀开来。

军师李威望而又言：“大帅可驱中军人马，竭力杀出。”

杨安见晋军阵型愈加混乱，心中大喜，传令发兵，秦军倾巢而出，桓豁叹道：“秦军识我布阵，营中必有高人，不可恋战。”桓豁便命朱序一营断后，其他各营交替收兵。

晋军败退，往南而走，杨安率兵追击不休，断后的正是大将朱序，朱序一身皂黑，虽只有一营人马，变做攻势，反击秦兵。

裴元略、窦沖二人杀来，朱序以一敌二，骁勇异常，秦军大惊。朱序皂缨枪如同黑风，上下翻滚，裴元略不敌而撤。杨安望见朱序骁勇异常，说道：“桓豁败退有序，真乃智将，不可妄追。”

朱序又胜窦沖，见秦军不敢再追，这才收兵撤走。真可谓：

三军奋勇荡飞尘，川中独留厮杀痕。

猛将扬蹄蜀风逸，劲夫呼啸战场奔。

天意谷一场大战，桓豁退兵，扼守要道，相持起来。势头正劲的秦军，在天意谷相持数日，反使主帅杨安有些厌烦。见众将纷纷到齐，主帅杨安道：“那桓豁初战不利，扼守险要，以逸待劳，意欲拖垮大秦将士。诸位将军，谁有良策？”

参军李威道：“强攻若是不成，唯有智取。”

“有何良策，参军快讲。”

李威道：“晋军虽有朱序等人，骁勇善战，但秉持三军，总揽大局，唯有桓豁可行，若能先除桓豁，则东川的晋军必然大乱。”

先锋官李蛮道：“桓豁坚守不出，如何诛他？”

李威道：“微臣献反间计，先除桓豁，继而可破晋军。”

一听反间计，众人一个个瞪起眼来，充满好奇。大帅杨安道：“参军既有妙计，快快细说，我等洗耳恭听。”

李威道：“昔日先贤，秦国废廉颇，齐国废乐毅，皆以反间计，祸乱国君，临阵换帅，得以扭转战局。今日相持不下，唯有制造声势，使褚太后生疑，必能废掉桓豁。”

“参军接着讲。”

李威又道：“大帅攻城拔寨，又有裴文略、周虓等人归顺，得晋国甲仗、旗帜、袍甲不计其数，大帅何不假借桓氏旗号，四处出兵，分掠州县，散布流言，冒称桓王，晋国必然震动，必然不敢再用桓氏。”

“好，就依参军之计，传令下去，命姚苌、王鉴、李蛮、窦沖、裴文略分率各路人马，用晋军桓氏甲仗旗号，分兵掠县，假造声势，让天下人皆知，桓氏已反！”

众将领命，秦帅杨安按兵不动，继续与桓豁相持于天意谷，但各路人马，分兵出击，四处攻掠，自称桓氏造反，搞得惊天动地，世人皆知。

眼看桓氏造反的声势，已是一个月有余，桓豁虽不知其中原委，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数封桓氏造反的密奏，先后送入京师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