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蛛丝马迹

这些伙计和账房先生里面，其实也有聪明人，他们对刚才那帮壮汉的说辞，有过怀疑，但事已至此，这些怀疑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李管事在此之前对他们是好是坏，这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对于他们这些在钱庄里面讨生活的人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讨得陆掌柜的欢心，以谋求对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至于眼前这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在乎。

一阵谴责声过后，一个小伙计向前走了两步，满脸讨好地对陆掌柜说道：“掌柜的，该怎么处置李管事？要不要小的去雇一辆车，把他送回家去，让他的家人，料理他的后事。”

其他伙计本来也想抢着说这句话，只不过他们都动作慢了，被人抢先一步。

陆掌柜转过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李管事，发现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了。

陆掌柜心里明白，这老小子伤到这个份上，肯定活不了多久了，如果让他死在钱庄里，对自己今后生意的影响，将会非常的大，所以他必须赶紧想办法，将这个麻烦解决掉。

他没有立刻回答小伙计的话，而是回身看着周一鸣，打算问问他的意见，因为他心里清楚，眼下在钱庄里最狠的角色，就是这个年轻后生，如果处理李管事的办法，不能让他满意的话，自己还要吃苦头。

“这位小兄弟，都怪我管教手下不严，以至于刚才让你受惊吓了。”陆掌柜非常礼貌地说道，“这个人现在已经被制服了，您看怎么处置他，才能让你满意呢？”

站在雅间门外的那帮伙计，见到陆掌柜不自己拿主意，反倒去问那个不相干的年轻人，他们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心想刚才在雅间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向孤傲的陆掌柜，此刻那么怕那个年轻后生呢？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把目光投向了那帮壮汉，想从他们的眼神以及表情上，寻找一些解答疑问的蛛丝马迹。

本来那帮壮汉帮自家掌柜的做了证之后，全都长出了一口气，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他们，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正当他们想放松一下，打算看看陆掌柜会怎么处置李管事时，那帮小伙计们的眼神，又让他们警惕了起来。

他们心里明白，这些平时看不起他们的小伙计，此时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们，肯定是居心叵测，想从他们这里，窥探陆掌柜的秘密。

为了不让这些小伙计的奸计得逞，他们全都板起一张脸，对那些小伙计怒目而视。

那些不安分的小伙计，见此情形，全都吓坏了，他们赶忙收回自己的目光，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敢在胡思乱想。

周一鸣站在一旁，本来是不想插手再管这些破事儿的，但是见到陆掌柜那样诚心诚意的问自己意，他只好勉强开口笑道：“陆掌柜，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作为你的客人，虽然这个人是被我制服的，但这件事是你的家事，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我这个外人，不方便给意见。”

陆掌柜点点头，心想这个年轻人说话办事，都非常有规矩，一看就不像是坏人，看来这次争执，肯定是手下人冤枉人家了。

想到这一点，陆掌柜更加痛恨李管事。

他向前走了两步，打算吩咐手下的伙计，雇一辆小车，将李管事送回他们家去，然后给他们家一笔银子，就当做是医药费了，至于他们家会不会接受这样的处理结果，他完全不在意。

因为对他最有威胁的李管事已经倒下了，他的家人即便是想来闹事，陆掌柜也完全不怕，毕竟他身后的势力，对付这些普通人绰绰有余。

“来人呀，”陆掌柜刚说完这句话，李管事那边就动了一下。

在场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被吸引了过去。

李管事先是闷哼了一声，然后四肢开始漫无目的的乱动，过了一会儿，他艰难地抬起头，想看看自己身处何地，但是他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头抬到一半的位置，脖子一软，头又砸在了地上。

看到此情此景，陆掌柜的心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因为他心里明白，李管事如果不死的话，自己就麻烦了，因为这老小子知道自己很多秘密，他要是诚心报复自己的话，后果非常严重。

几个离李管事最近的小伙计，看到他有苏醒的迹象，第一时间想冲过去，将他扶起来，看个究竟，但是还没往前走呢，抬头一看，陆掌柜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他们心里明白，掌柜的这是不希望李管事醒过来，所以他们马上打消了走过去的念头，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动。

趴在地上的那帮壮汉，同样有些提心吊胆，毕竟刚才他们已经和李管事撕破了脸面，可以说双方的关系现在势同水火，如果李管事清醒过来，保住一条命的话，他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周一鸣看透了陆掌柜的心思，于是决定亲自出马，帮他解决这个难题。

这样做一来可以让陆掌柜欠自己一个人情，二来可以出心中的一口恶气。

周一鸣慢慢走到陆掌柜身边，然后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说道：“陆掌柜，想解决麻烦的话，你就赶紧把你手下的人打发走，至于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陆掌柜愣在原地，正发愁该怎么处理李管事呢，因为这老小子一旦醒来，再把他送回家不管的话，就等于是放虎归山，给自己埋了一个大雷。

突然听到周一鸣的话，陆掌柜先是愣了一下，仔细思考一番，这才明白了周一鸣的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方便做过多的表态，只能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非常自然地从周一鸣身边走开，接着对雅间外面的伙计和账房先生说：“看来李管事还有口气儿，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这样的话，也就不用把他急着送回家了，你们赶紧去忙吧，待会儿我去请个大夫，给他好好看看，如果能救过来的话，不管花多少钱，我也要救他一命。”

陆掌柜这番话，本来就是为了敷衍手下人的，结果伙计里面有几个年轻人，信以为真了，其中有一个人甚至自告奋勇站出来，打算替陆掌柜去请大夫。

“掌柜的，这些跑腿的小事儿，就用不着您去了，我去就行。

要请哪家大夫，您告诉我一声，我这就去。”

旁边那些年纪大的伙计，早就看出了陆掌柜的小心思，只是他们看破不说破而已。

见同伴走出去说了那么一番蠢话，这些伙计全都气坏了，他们顾不得众人的目光，赶忙冲过去，将那个小伙计拽了回来，在拖拽他的过程当中，他们一边捂上他的嘴，一边低声对他说：“你小子是不是没脑子？想出风头也不挑个时候！你知道吗？你这样乱说话，是会害死我们的！”

那个小伙计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同伴们控制住之后，他仍然在挣扎。

众人怕他再惹出事来，于是直接把他拖走了。

其余的帐房先生和伙计，在跟陆掌柜客套了几句之后，全都识趣地走开了。

片刻之后，雅间门口只剩下了周一鸣和陆掌柜，还有趴在地上的李管事。

那帮壮汉就算是再傻，此刻也猜到了周一鸣和陆掌柜想要干什么，他们怕这件事又会将他们牵连进去，于是他们不等吩咐，赶忙向雅间里面爬。

“你们干什么？”周一鸣发现他们的举动之后，一脸严肃地问道。

壮汉们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小兄弟，我们知道你和陆掌柜有事情要做，你看我们已经被打成这个德行了，实在是帮不上你什么忙，所以我们就打算到屋里去歇一歇，不打扰你和陆掌柜说正事。”

“你们去屋里经过我允许了吗？”周一鸣露出一个坏笑，故意刁难道。

壮汉们乖乖摇摇头：“没有。”

“那就给我在这里老实呆着，没有我的吩咐，你们哪儿都不许去！”周一鸣突然脸色大变，厉声说道。

壮汉们吓得魂不附体，马上趴在地上，慌忙求饶：“小兄弟别动怒，我们不进去就是了！”

陆掌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实在想不明白，周一鸣为什么不允许那帮壮汉去雅间里躲一会儿，难道他就不怕这些人，看到待会儿发生的事情之后，将他的秘密泄露出去吗？

虽然心里有这样的担心，但陆掌柜并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因为他心里明白，眼前的年轻后生，非常不好惹，万一自己一句话说错，惹怒了他，下场可能比李管事还要凄惨。

其实周一鸣之所以不让那帮壮汉进雅间里面，就是想让他们看一看，狗眼看人低的下场。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周一鸣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满脸杀气的走到李管事身旁，然后抬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腿上，接着稍微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惨叫。

看到这残忍的一幕，在场众人全都被吓了一跳，陆掌柜完全没有料到，周一鸣下手居然会这么狠。

他很想转过头去，不看接下来残忍的画面，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因为那会引起周一鸣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