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穷追猛打

这两名差人在衙门里当差多年，对衙门里的条条框框以及潜规则，是再熟悉不过了，如果待会儿他们的解释，不能让眼前这帮人满意的话，这些人一旦动起粗来，将他们两个暴打一顿，事后他们两个只能认倒霉，甚至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里面的原因非常简单，第一，像他们这种衙门里的底层人物，在大人物的眼里，根本连狗都不如，他们之间发生矛盾，那些大人物甚至都懒得管，即便是出了人命，把死人往出一丢，给家属一点抚恤的银两，再招一两个新人，事情也就解决了，即便是事后有家属上门讨要说法，大闹一顿，只要衙门里的一把手，跟上级衙门打声招呼，事情也不会闹大。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让他们有理无处诉，只能干瞪眼，这个原因就是法不责众。

因为只要闹事的人足够多，牵连的面足够广，作为衙门里的一把手和大人物，处理起这种事情来，是非常难的，毕竟手下的这些人，有很多跟这些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将他们查处的话，可能连这个大人物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从而倒台。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很多大人物和衙门里的一把手，在处理衙门里发生的案件时，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因为即便是认真查办起来，最后可能非但不会因此而得到功劳，反而还会得罪很多人。

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两名把周一鸣请回来的差人，正是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所以心里才会非常的紧张。

在重压之下，那名负责解释的差人突然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他将自己内心害怕的情绪一下抛诸脑后，然后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一本正经的说道：“兄弟们，其实你们只要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仔细想一想，就算不用我解释，你们也应该明白周大人的良苦用心。”

众衙役们很听话，他们按照他的思路，把这两天发生在衙门里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但他们并没有在思考的过程当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些屁话你就不要说了，我们要是能想明白这件事情的话，还让你解释干嘛？”人群当中，有一个人愤愤不平的怒吼道。

另一个差人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看到人群有些失控的迹象之后，他在心里开始埋怨同伴，为什么不有话直说，非要跟这些没脑子的人卖关子，这不就是自找苦吃吗？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先是安抚一下人群的情绪，然后走到同伴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你还不明白吗？这一群人要是有脑子的话，就不会误会周大人了，你有话就直说吧，你要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就换我来。”

那名负责解释的差人赶忙点点头，再三表示，他再也不敢耍花样了。

等人群安静下去之后，那名负责解释的差人，直接开口说道：“咱们周大人，昨天立下了怎样的功劳，我想兄弟们都心里有数。

不管在这之前，周大人和咱们相处的时候，有多么的平易近人，我在这里想告诉大家，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大家以后在跟周大人交往的时候，千万不要再抱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这不但对你们没有好处，对周大人同样会有坏的影响。”

众人对这个差人所说的话，都非常不理解，因为他们都觉得，即便是周一鸣立下了大功，也用不着马上和他们划清界限呀，毕竟周一鸣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城南巡检衙门，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总会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你说的这些话，我多少有点理解了，不过周大人把事情也做得太绝了。”一个衙役，突然站出来，一脸激动的说道，“不错，他是要马上飞上高枝，当凤凰了，自然想和我们这些趴在土里的穷兄弟划清界限，但他实在不应该把我们的好意当成狗屁，我们想尽办法弄来好东西，想送给他当个贺礼，结果他不但不给面子，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你说这像话吗？”

面对这样的质问，负责解释的那名差人，丝毫没有慌张，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把整个事情的思路理清楚了，即便是此刻有人向他提出再尖锐的问题，他也能够轻松化解。

“这位兄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我只能告诉你，你对周大人产生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这名差人难得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周大人之所以下了马车之后，就板着一张脸，对谁都没有好气儿，其实并不是针对你和我，他是在生咱们邓巡检的气。”

“嗯？”刚才那个提出问题的小衙役，瞪大眼睛，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至于人群中的其他人，表现的和这个小衙役差不多，他们纷纷面面相觑，不明白周一鸣为什么会生邓巡检的气。

应负责解释的差人并没有让大家疑惑太久，因为他心里十分的清楚，这些人都是急性子，他们完全没有耐心，如果自己迟迟没有给出解释的话，说不定情急之下，他们会再次闹起事来。

“周大人昨天忙了一天一宿，几乎都没有睡觉，回到家的时候都累惨了。

他本以为今天衙门里肯定没事，所以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一天，结果才刚刚睡下，就被我们两个给叫起来了。

他问明我们此去的目的之后，就气坏了，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跟我们说，要找咱们邓巡检算账。

你们好好想，在这样的情绪之下，如果换做是你们，你们还能对别人笑脸相迎吗？你们还有心思和人家说话应酬吗？”

在这轮番的灵魂拷问之下，那帮衙役们全都慢慢低下了头，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原来刚才周一鸣板着一张脸，并不是冲他们，而是冲邓巡检来的。

人群的中大多数人，都因为刚才误会了周一鸣，而感到深深的自责，只有一小部分人，仍然抓住周一鸣不收他们礼物的小辫子，继续对那两个差人穷追猛打，仿佛不把两个人揍一顿的话，他们难解心头之恨。

“好，就算你这个说法成立，周大人没跟我们打招呼说话，我们也就忍了，可我们好心好意的，给他送礼物，他为什么不要？是嫌我们的礼物不值钱？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兄弟？”人群中的一个人，又问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那名负责解释的差人，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道：“这个问题就更好解释了。

这种事要放在周大人没有立功之前，别说你送给他礼物了，就算是你送给他一个媳妇儿，只要他家里的娘子同意的话，他都敢收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周大人昨天立了下了那么大的功劳，朝廷的赏赐肯定会非常丰厚，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朝廷里的那些小人，肯定对咱们周大人恨之入骨，恨不得没事，都在他身上挑点刺儿出来。

如果周大人在这个关键时刻，收下你们的礼物，那不是等于亲手葬送自己的前程吗？

到时候他一旦惹了麻烦，你们这些送礼的人，也难逃干系。

周大人不要你们的礼物，不但是救他自己，也是救你们。”

这番话犹如炸雷一般，在每一个小衙役耳朵旁边炸响，他们此刻才终于明白，周一鸣不要他们的礼物，不但不是看不起他们，反而是为他们好。

众人都为刚才误会周一鸣而感到羞愧万分，他们心里都在想，如果周一鸣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他呀！

站在旁边的另一个差人，看到自己的同伴完美的化解了危机，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用眼神告诉他，你真的太棒了。

两个差人经历了一个早上的艰难困苦之后，都快累虚脱了，他们两个都想赶快回到休息室，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但他们两个刚往人群外面走了两步，又被人群给围住了。

两个人心里一阵紧张，心想问题不是都已经说明白了吗？怎么这伙人还不打算放过他们？

正在他们两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人群中的一个人突然站出来，他代表所有人说道：“两位大哥，多亏你们两个出面指点，不然我们这些粗人，差一点犯了大错。

这样吧，为了感谢你们两个的大恩大德，今天中午，我和兄弟们凑钱，请你们两个去馆子里搓一顿，想吃什么好菜，喝什么好酒，你们两个尽管说，我们这些兄弟，一定舍命相陪。”

两个差点被吓死的差人，听完这番话，全都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心说看来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免费的午餐这不就来了吗？

“既然众位兄弟诚意相请，那我们两个也就却之不恭了。”两个差人生怕这伙人会突然改变主意，于是赶忙答应。

可是等两个人跟这些衙役们商量好了吃饭的地方之后，这些人仍然迟迟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