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老张诈尸要喝酒？孙冉哭成泪人！

孙冉的手停在半空。老张躺在沙地上，胸口平得看不出任何起伏。

孙冉把耳朵贴过去，听不见心跳，只听见风吹过沙子的沙沙声。

“老张。”孙冉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发不出全音。

没动静。

孙冉左手撑着地，身体往前倾，手指搭在老张的身上，皮肤凉得吓人。

眼泪砸了下来，直接掉在老张干裂的嘴唇上。

孙冉用唯一的左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哭声被压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阵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要是我能再早一点……”孙冉咬着牙，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再早走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

毛骧靠在泥坑边，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孙冉哭，想抬手拍拍孙冉，胳膊抬到一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又砸回泥里。

毛骧心里堵得慌。老张这一路上絮絮叨叨，烦人得很，可这老头把水省下来给他们喝。

现在人没了。

孙冉还在哭，眼泪混着沙土往下淌，全滴在老张的胸口上，把那块粗布衣服洇湿了一片。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一百条命有什么用？他甚至都救不活一个老张。

一只手抬了起来，沾满黄泥的粗糙大手。

这只手拍在孙冉的肩膀上。

孙冉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

“孙……孙大人。”

声音很小，气若游丝。

孙冉猛地低头，老张的眼皮睁开了一条缝，眼球上全是红血丝。

“俺老张……可没那么容易死！”老张咧开嘴。

孙冉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过了足足三个呼吸。

孙冉猛地扑到泥坑边，左手窝成一个坑，去舀水。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漏，等他把手端到老张嘴边的时候，水已经漏得只剩几滴。

这几滴浑水滴在老张的嘴唇上。

老张费力地翻了个身，两只手扒着沙地，身体往前挪。

“还是俺自己去喝吧。”

老张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两

步，直接把脸扎进那个巴掌大的泥坑里。

咕咚。咕咚。

老张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泥水，水里全是沙子，混着地底下的土腥味，老张根本不在乎。

一大口水灌进喉咙，顺着食道往下流，胃里一阵痉挛，紧接着是全身毛孔舒张的畅快。

老张抬起头，满脸都是稀泥，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打了个嗝。

“这酒有力气！”老张扯着嗓子喊，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孙冉看着老张这副模样，眼眶通红，咧开嘴笑出声来。

“傻瓜，这是水。”孙冉用左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泥巴抹匀了。

老张砸吧砸吧嘴，转头看着孙冉。

“孙大人，你喝了吗？”

孙冉愣住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火，连吞咽这个动作都扯得生疼。

这一路上，他光顾着把水喂给毛骧，又忙着叫醒老张，他自己一滴水都没沾。

孙冉趴在泥坑边，把嘴凑过去。

凉水碰到舌尖，身体本能地爆发出巨大的渴望。孙冉大口吞咽，泥沙卡在嗓子眼里，他连咳带咽，把水灌进胃里。

水分进入血液，干瘪的内脏重新开始工作。

活过来了。

毛骧靠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趴在泥地里喝水，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三人围着这个小坑，喘着粗气。

毛骧去解腰上的水囊，三个空水囊，扔在孙冉面前。

“装满。”毛骧说。

孙冉用左手拿着水囊口，按在泥坑里等水慢慢渗进去。泉眼出水很慢，装满一个水囊需要小半个时辰。

老张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沙地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痛快。”老张长出了一口气。

孙冉捏着水囊，看着坑底的水一点点没过囊口。

“老张，你刚才真把老子吓死了。”孙冉骂了一句。

“俺能死？”老张哼了一声，“俺还得回金陵吃阳春面呢。你答应请客的，俺可

记着。”

毛骧靠着石头，闭着眼睛养神。他身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但喝了水之后，体温降下来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老张，你这命够硬。”毛骧没睁眼，声音低沉。

“那可不。”老张得意起来，“俺在东昌府发大水的时候都没死，这几步沙路能要了俺的命？”

孙冉把装满的第一个水囊递给毛骧。毛骧接过来，拔开塞子又灌了两口，然后把水囊挂在腰带上。

孙冉接着装第二个。

老张坐起来，脱掉脚上的破鞋。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底板上一片血肉模糊。

“孙大人，咱们是怎么走到这的？”老张捏着脚趾头，疼得龇牙咧嘴，“俺记得俺倒下了，毛大人也倒下了。”

孙冉没回头，盯着泥坑里的水。

“我拖着你们走过来的。”孙冉语气平淡。

老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孙冉的背影，那条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在风里晃荡。

老张没说话。他知道孙大人只有一只手，也知道孙大人的体力早就透支了。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男人，在沙漠里走，这根本不可能。

但他们确确实实活下来了。

“孙大人，受累了。”老张低声说了一句。

孙冉没接茬。第二个水囊装满了，他拿过第三个空水囊，继续按在泥水里。

太阳开始西斜，沙漠里的温度降得很快。

老张把鞋重新穿上，用布条把鞋底绑紧。

“俺们歇一晚上，明天接着往南走。”老张看着南边的天空，“有水了，俺们肯定能走到灵州。”

毛骧睁开眼，看着天边的云彩。

“大难不死啊。”老张长出了一口气。

毛骧偏过头，看着老张。

“老张，你有后福哟。”毛骧破天荒地开了个玩笑。

老张嘿嘿笑了起来，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吸气。

“这元军也真是傻。”老张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随口嘟囔，“俺们跑得那么慢，居然不来追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