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岸那边，树上面，湖中间

申小甲面色古怪地看着三名朝自己比心抛媚眼的汉子，扯动嘴角道，「原来三位走的是偶像团体路线，难怪敢说自己人缘好了，幸会幸会！」

三名汉子俱是嘿嘿一笑，拱手道，「客气客气！」

一旁的李捕快纳闷道，「大人，何为偶像啊？」

「这偶像，顾名思义，就是呕吐的对象，简称为偶像……」申小甲轻声解释了一句，扭头看向三名汉子，清了清嗓子，一脸肃容道，「那么，烦请三位详细地讲解一下你们那日在这里发现死者时看到的情况吧！」

大嘴汉子黑匹眨了眨眼睛问道，「大人，我们该从何讲起？」

申小甲淡淡地说了一句，「当然是从开头讲起，所有细节要完完全全地讲出来，不要遗漏什么。」

黑匹点头应诺一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事情啊，要从永定七年说起，那时我们兄弟三个还很年轻，刚刚出道，怀揣着炽热的梦想，不远千里来到京都……」

「停！」申小甲急忙出声打断大嘴汉子黑匹的话，翻了一个白眼道，「也不用从那么远的开头的说起，就直接讲那一天发现尸体的开头就行。」

三角眼汉子艾力当即抢过话头道，「哎呀，你不会说就别说，看把大人给着急的，还是让我来给大人讲解一下吧……」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微微抬起下巴，「韶华易逝，梦醒时分，那一天我们和往常一样从一千丈见方的床上醒来，穿过二十三个厅堂，来到偌大的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左手边是一根来自江南牙儿湾原产的竹笋，经典香乃尔翡翠色……」

「那什么……」申小甲不禁被口水呛了一下，重重咳嗽几声道，「可能我刚才说得不是很清楚，我的意思是，省去所有不必要的东西，精简地讲一下你们发现尸体的过程即可！」

塌梁鼻汉子瑟凛纳对着其他两个汉子讥笑一声，满脸鄙夷道，「两个棒槌，连大人想知道的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在那里胡扯，真是丢死人了！」

大嘴汉子黑匹恼羞成怒道，「你行你上啊，就知道在这儿瞎哔哔！」

塌梁鼻瑟凛纳撅了撅嘴道，「我不行，我就不上，我就是瞎哔哔，略略略！」

「好了！」申小甲实在看不下去了，高声怒喝一句，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们都不用讲了，接下来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便好，懂了吗？」

三名汉子被申小甲的怒喝惊了一下，立即十分乖巧地答出两个字，「懂了！」

申小甲轻叹一声，思忖了一小会，正色道，「第一个问题，最先发现尸体那人是什么时候告诉你们大鸣湖出了人命的？」

大嘴汉子黑匹率先答道，「那日午时左右，他本想乘船离开京都，却意外发现了那具尸体，慌忙之下跑来找我们三人购买马匹……」

申小甲对李捕快使了一个眼色，让其赶紧用纸笔记录下来，抿了抿嘴唇继续

问道，「你们三人来大鸣湖查看又是什么时候？」

三角眼汉子艾力答道，「也是午时，那人跟我们说完之后，我们三人就立刻赶过来了……毕竟人命案子是大新闻，如果我们能抢先得到第一手资料，我们大叔时代的话题度也会在京都之内提高一大截……」

申小甲强压下想要喷薄而出的吐槽，语气平和道，「你们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在什么地方？岸边？还是湖里？又或者是船上？」

「是在岸边，」塌梁鼻汉子瑟凛纳答道，「我们刚来到这边就看见董三躺在湖岸边上，整张小黑脸寡白寡白的，瘆人得很！」

「董三？」申小甲从怀里摸出庆帝扔给他的那个折子，再次翻开细瞧了一眼，发现死者的名字并不叫董三，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死者名叫董三？」

塌梁鼻汉子瑟凛纳点了点头道，「对啊，凡是在大鸣湖渡口上做买卖的船家，我们三人都认识……这个董三啊，本来人挺老实的，后来不知怎的抱上了一条大腿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什么坐地起价啊，还有船行半途让人买他手里特产什么的，乌七八糟的事情很多，在我们京都文旅圈子里的名声臭极了！」

申小甲收起折子，暂且将名字不相符的问题搁置，明知三人有问题，却还是接着问道，「你们当时发现死者的时候，他是仰面朝天，还是背朝天？」

大嘴汉子黑匹仔细想了想，十分笃定地说道，「是仰面朝天的……上半身在岸上，下半身还在水里泡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申小甲双眼微眯道，「就像是被人拖上来，但又没有完全拖到岸上？」

大嘴汉子黑匹双眼一亮，连连点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们当时猜测可能是最先发现尸体那人或许以为董三只是溺水，结果拖近了一看，发现已经死了，立马就赶紧溜走……」

「很合理的猜测……」申小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淡淡道，「尸体当时是在岸边哪个位置？」

三角眼汉子艾力指着百步之外的某处道，「就是那里！您看见岸边那些被压断的小草了吧，当时董三就是躺在那些小草上的。」

申小甲缓缓地点了点头，一边朝着三角眼汉子艾力所指的地方走去，一边让李捕快领着三名汉子跟上来，不紧不慢道，「你们三人发现尸体之后有没有触碰过尸体？」

三名汉子急忙摆手，齐声答道，「没有！」

大嘴汉子黑匹补充道，「我们好歹也在京都混了这么多年了，最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遇到命案最重要的是保护现场，方便大人们来调查取证！所以，我们兄弟三人过来确认之后，便留下两人保护现场，一人折回京都去报官……」

「报官？」申小甲蹲下身子，盯着地上的拖拽痕迹，在脑海中还原出尸体当时被打捞上岸的完整情况，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道，「我怎么听说是京都守备营的将士把尸体送到府衙的？」

三角眼汉子艾力立即解释道，「就是我告诉那些军爷的……那会儿我害怕迟则生变

，再加上刚巧遇到护送圣上回宫的军爷，便直接将命案的事情告知了他们……」

申小甲站起身来，望着碧波荡漾的大鸣湖道，「你是说圣上那日也在此处？」

「没错！」三角眼汉子艾力点点头道，「圣上每一年都会在那一天来大鸣湖，这在京都不是什么秘密，是为了祭奠多年以前被三王害死的那位小殿下。」

申小甲忽然想起那一天和老叫花分别时的情形，嘀咕一句，「原来他说的有事情要办是那件事啊……」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忽地注意到岸边某棵青树有些怪异之处，沉声问道，「你们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发现？」

「没有……」大嘴汉子黑匹缓缓地摇了摇头，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急忙改口道，「噢！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在这边守着尸体时，好像听到了几声猫叫，而且隐隐约约看见湖心水面下似乎有人……」

「别胡扯了！」塌梁鼻汉子瑟凛纳瘪着嘴道，「我当时就说你是眼花了，肯定是把那艘小白船的倒影当成了人影，怎么可能有人能一直湖里待着不出来透气的！」

大嘴汉子黑匹梗着脖子道，「怎么没有，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听说在极东的海岛上就住着一群鲛人，就像鱼儿一样可以在水底生活。」

塌梁鼻汉子瑟凛纳嗤笑道，「说得就像是你亲眼见过一样，还不是听人家说书先生讲的故事罢了。」

正当大嘴汉子黑匹还想争辩几句的时候，宋尚天不知何时摆脱了季步，凑了过来，冷然问道，「你听见的猫叫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

大嘴汉子黑匹循声看向宋尚天，立时躬身答道，「回小宋大人的话……小的那会儿听得很模糊，像是从林子东边发出来的，又像是从湖中心传出的。小的刚想仔细辨听一下的时候，那个猫叫又消失了。」

宋尚天拧着眉毛思考了半晌，扫了一眼缓步走向某棵青树的申小甲，忽然道，「对了，你们三人可知死者那些手下如今是否还在这附近？」

三角眼汉子艾力摇摇头道，「不太清楚，自从董三出事之后，这边很少有人过来……而且，那些人其实也不是董三的手下，而是那条大腿派过来帮董三撑场面的，想必眼下已经回去了吧。」

宋尚天微微笑道，「真是遗憾，我还以为在这边就能找到他们，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不过没关系，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也行，待会回到京都我就去寻来问问，省得心里一直有块石头放不下。」

原本刚松了一口气的申小甲不由地又有些紧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青树上的某条枝桠，忽地脑中闪过一道亮光，随即转身冲向大鸣湖，在众人惊呼声中，扑通一下跃进了湖中，炸开一朵大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