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毒蛇包围

山路比想象中的要难走些，越向后面几座高山翻去，杂草藤蔓就越高，大部分都高到了叶芷绾胸前，她一手持匕首一手持剑才可以勉强为自己开辟出来道路。

一整日未停的赶路，她身上的外袍都不知被荆棘扯破多少回。

前方又是一片更高的密林，她停下向后吩咐原地修整两个时辰。

得到命令的将士立马随之停下，不管身处何地直接倒头就睡，就连杨峥都没说上两句话也渐渐睡去。

叶芷绾也不想如此劳累众人，但山林险峻，他们又是白日出发，夜间休息只会增加风险，才拖到了第二日的白天。

她倚靠在一块山石上，掏出干粮就着水胡乱塞着，宋与洲递过来一个外袍：

「你身上衣服都烂了，披上这个吧。」

叶芷绾望着这个也没完整到那里去的外袍摇头拒绝，「宋大人给了我，里面的衣服还能坚持到终点吗？」

宋与洲低头看了看，手上又向前递了递，「我一个男子，衣裳破了就破了，你不一样。」

叶芷绾推开他的手臂，「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们现在在这里就都是肩负一样使命的人，没有性别之分，所以宋大人不必这样。」

宋与洲手上一顿收回外袍，叶芷绾扔给他一块干粮：「吃了睡会吧，我来守着。」

「我来吧。」宋与洲刚歇下的身体又重新起来，「你在前面开路已经很累了。」

叶芷绾示意他坐下，「我昨日服了卫太医的安神茶，现在没那么困，等下次休息你再守。」

「好吧......」

宋与洲寻了一处靠近她的地方睡去，叶芷绾拿出地图查看，倘若行进的快，应当再有一日就能到了。但越往前走，将士们只会越累，所以怎么也要两日才能到，再算上采药的时间，回去最少七日。

这七日不知又要死去多少病民，叶芷绾长叹一声，思虑着暗藏在一场瘟疫背后的种种阴谋。

在剿杀山匪时，那个山匪头道了一句「今日事成」

在当时看来没有什么不妥，只像是山匪劫完官车的庆祝之言。但现在看来却疑点重重。

他们认为抢来的药材没用还全部焚烧殆尽，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地方。

所以他是在为别事庆祝，而山匪成立只为钱财而活，这其中蕴藏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是收了钱财替人办事。

再想鹘月王庭药材失窃之事，叶芷绾对那里不甚了解，只知道国富民安，一片祥和。

这是她身为将门之家一生的愿望，但如今细品，只觉得没有哪个庙宇朝堂会甘心和平。

她不知鹘月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当真失窃还是再添一把火？

亦或是以此警醒萧晏，只有他对鹘月唯命是从才是唯一的出路。

总之不管是鹘月还是北韩，他们都将剑锋对准了萧晏，且建立在万数百姓的性命之上。

无论哪种情况，自己都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叶芷绾凝神想着今后的对策，耳边突然传来阵阵嘶嘶声，她霎时间从地上惊起，只屏住呼吸去观察四周。

这个声音她前不久才听到过，是蛇。

在南靖的山上蛇并不少见，她出门也会常备雄黄，但今时今日却根本不如以往。

此时映入她眼帘的蛇简直是太多了，多到她不敢确定他们一行人身上的雄黄够不够吓退这些蛇。

它们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各处，从山下爬来的是泥土颜色的土虺蛇，在树上吊着的是颜色鲜艳的金银花蛇，最令人生惧的是与藤蔓融为一体的竹叶青蛇，仅在叶芷绾的一步距离之外。

它们全部高高的昂起头颅吐信，幽黑的瞳孔中散发出骇人的凝视。

临行前，叶芷绾预料到了此行必会碰到蛇，但她没想到还没彻底进到南方就会碰到这么多，而且都是毒蛇！

她从怀中缓缓掏出雄黄粉，紧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竹叶青，向下方喊道：

「宋与洲，宋与洲！」

宋与洲睡得不深，很快被叫醒，他看到叶芷绾全身紧绷着站在原地还未开口说话，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上百条毒蛇，还不知身后有多少。

他屏紧呼吸，顺着自己手边挨个叫醒了众人。

将士们睁眼后无不面露震恐之色，在北韩蛇这个东西并不算常见之物，就算在野外碰到也只是一两条，随手砍了就好。

而这里分明就是进了毒蛇窝！

就算手中利刃砍得再快也不及身侧，脚边，头上都埋伏着袭击。

他们掏出出发前叶芷绾分给每人的雄黄粉，紧握在手中，全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动作。

整个队伍从前到后，静得只有毒蛇爬行吐信的声音以及压不住的心跳声。

没错，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远处还有不少蛇在往这边凑。

叶芷绾看向前方山势以及挡住前路的蛇群，心中更觉惊险，地势对他们十分不利。

他们处在半山腰的位置，前面先是一个向下的山谷，跨过一条溪流便是攀上另一座山的路。

而蛇爬行上坡速度会比平时缓慢，下坡速度却疾如雷电。

他们就算跑得再快也跑不过下坡的蛇，叶芷绾示意众人先将雄黄粉涂抹在全身各处。

好在这些蛇也多少惧怕雄黄的味道，迟迟没有进攻，但它们全部都停留在可进攻的范围内。

有些蛇的尾巴已经发出嗒嗒声响，全身蓄着力只等着一个待发之时，丝毫没有后退之意。

叶芷绾凑着它们犹豫之时向后方打出一个行军的手势，又向宋与洲交代两句话，缓缓脱掉外袍攥在手中，而后捡起一根木棍，低头感受着四方的动作。

显然毒蛇全被她的动静吸引，离她最近的那条蛇看着眼中猎物闪动，也终于耐不住性子，全身力气由后至前一把从藤蔓上弹出，在逼近叶芷绾之时将嘴张到了最大的狰狞之态，展露出尖利的毒牙。

毒牙上泛着莹光，化作武器猛扑向自己的猎物。

叶芷绾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侧身一划，将它顿时分成两段，手中又换成长剑高举过头顶砍下一截树干，宋与洲在树干掉落之时飞快处理了几条盘亘在上面的花蛇。

这一系列动静下来，所有毒蛇纷纷出击，它们全都绷足了力气从各个方位向眸中的人影弹去，大张着嘴只想尽情的释放贮蓄已久的毒液。

叶芷绾将涂满雄黄的外袍裹在头上，将刚刚捡来的木棍对准树干来回摩擦，身边和头顶飞来的毒蛇有宋与洲帮着处理，但脚下的突袭却一直令她无法完成取火。

毒蛇的带动藤蔓杂草的声音以及众将士的喊杀声回荡在耳边，她将长剑系在腰间，以手中木棍为中心，半弯着腰开始在原地快速转圈。

这个距离剑锋刚好可以划过土地，为她斩去几条地上的土虺蛇。

手上已经磨得生疼，头也渐渐发蒙，不知她转的第几圈，木头终于散出了淡淡的烟雾。

叶芷绾赶忙停下双手攥住木棍，急速摩擦，土虺蛇没了长剑的扫荡，顿时又重新聚集到一起。

宋与洲注意到下方的进展，忙将手中利刃指向叶芷绾脚边。

然而他换了袭击方向，树上的毒蛇全部钻了空子，齐齐直冲他飞来，肆无忌惮的张着自己的毒牙，宋与洲分心无力只能扬起外袍大片挥着。

两手皆被占用，与之同高的竹叶青蛇找准了时机，瞄准他的腰间就腾飞过去。宋与洲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躲不过这一袭击了。

然而就在这个万分紧急的关头，只见下方叶芷绾全力挥起一件燃着烈火的衣裳，击退了已经近在眼前的青蛇。

她接过宋与洲的外袍将之燃上火苗，快速奔向前方点燃了藤蔓树叶，以火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都脱掉外衣，先往前走！」

众将士见前方有望便连忙脱下外衣，扔到叶芷绾身边，在此情此景下谁都不敢犹豫，只顶火冲着生路逃亡。

叶芷绾手中燃料足够多，她持着火为众人扫清前后障碍，她对着一直在身边的宋与洲喊道：

「你也走，别废话！」

宋与洲不听她言只抢过一件烧着的衣物，「你先走!」

火的蔓延速度十分之快，身边已经燃起了旺盛的熊熊烈火，叶芷绾不想与他争论。她捂住口鼻，跟在众将士身后拉着他一路向山下跑去。

雄黄经过加温会散发出更强烈的气味，再加上火海焚身，蛇群承受不住无心再去袭击，都开始寻求逃生之路。

它们有的葬身火海，也有的成功退去。

只是它们逃生的方向和叶芷绾他们行进的方向是一致的，虽然没有再次袭击，但再这样下去迟早还会和它们在下一座山上碰面。

叶芷绾一脚蹬在宋与洲身后让他带着前方的将士顺着山路滚了下去，她眼见着所有人赶在蛇群之前抵达了山谷，放手向下扬起手中所有火源。

大火瞬间绵延至山脚，蛇群基本被烧了个干净。

宋与洲一路滚落到山谷中才有力气起身查看，回头一望，心直接停了一瞬。

整座山已经变成了灼目的火山，扬起的黑色滚滚浓烟和泛红的火光根本让他找不到叶芷绾的踪迹。

他被熏得睁不开眼睛，却也拼了命的向上面跑，杨峥跑来擒住他：

「你不要命了！」

宋与洲只扯着嗓子大喊：

「赵芷绾！赵芷绾！

杨峥望着翻滚的浓烟垂下首，不知是嗓子被烟呛得说不出话，还是喉咙哽咽让他喊不出任何。

所有人眼中泛着红晕不忍望着漫山烈火，嘴里也只觉似火焚烧。.

......

此时萧晏面对着一排药炉，只觉得心悸万分，他凑熬药之余起身来到帐外。

只一眼，他便疯了似的向南边山上跑去。

远处的一团黑烟升至天空，将湛蓝的天空染成了土黄色，昭示着那里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守卫同样发现了这个现象，有不少人冲过来将他拦住。

萧晏瞪着双眼凝视那里，声音开始发哑：

「去救火！去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