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忏悔

狼虫虎豹不断地争相涌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肆意杀戮，很快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这逼仄的地方之中。

一只只五彩斑斓的瓢虫，身上擦着异样的光芒飞进一人的身躯，不出半晌，那人气绝而亡。

随后，那一只只斑斓的瓢虫顶破那人的皮肉钻出来继续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

“太多了！太多了！怎么办！”燕有炘先是放倒了一头比他高出一头的熊罴，望着不断扑过来的兽群有些惊慌。

“火，有没有火！火才是这群畜生的天敌！”

“这地方哪来的火种！开什么玩笑！”大凌颇为厌恶地踩死一只瓢虫回应道。

“噔噔蹬蹬……”突然大地好似开始颤抖，地面传来隆隆轰响。慕容无熙急忙稳住身子四下寻望，这一阵地动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随这轰动之后的便是狼虫虎豹一阵阵的惨呼与吼叫，从这些吼叫声中完全可以听出来这其中夹杂着恐惧与绝望，好似还有一股悲凉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你们快看后边！”大凌伸手一指，众人目光寻去，但见烟尘滚滚，野兽腾飞……

“这，这后面是炸了锅了！”燕有炘也是一愣，但见豺狼飞天，虎豹落地。好似被什么东西冲顶开。

“不对劲！更厉害的还在后头！”慕容无熙眼神一愣，直勾勾地盯着尘土飞扬的前方面如土色，“快，快闪开！是野牛群！快闪开！”

这里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牛角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登时飞出几丈远，一口鲜血喷在牛身上，重重地摔在地上，脑袋一歪登时断气。

这些野牛足有一人多高，巨大的两根牛角左右相映，犹如两把护在身前的钢刀利刃，凭借两角开路，四蹄狂奔，如入无人之境。似乎要顶开前面的一切。

“疯了，疯了！一群疯牛！”大凌叫喊着就爬上了两侧墙壁，身子紧紧地贴在上面。他用力吸气将肚子收回去，随后提紧自己的屁股，生怕被一只牛角挂住往生极乐。

另一旁左吉祥没有抓紧墙壁一跤摔在地上，左泽南见状赶忙上前提将起来嘱咐道：“小子！擒拿功夫想要练精，必须要将指力练强！你这功夫不够格啊！”

言罢，他一把将左吉祥甩到一侧墙壁上，左吉祥顺势抓紧墙壁缝隙，满目惊恐地回望左泽南。此时野牛群已经近在咫尺……

左泽南还在慢吞吞地挪动着，他方才的一番动作，无意之中扯动了自己的伤口。此时面对横冲直转的野牛群反而泰然。

“呵呵呵，来吧，来吧！”左泽南突然放声大笑不止，那一头头疯牛红着双眼，牛蹄宛如流星坠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晃动着每一个人的身躯，惊骇着每一个人的心胆。但是此时的左泽南却格外镇定。

“大师兄！”左如意呼喊着跳下墙壁，一只手猛地抓向左泽南想要将他提过来，但是左泽南却一只手挡开了左如意的手。

“吉祥如意……好好活着！你们可是拳师府振兴的希望！师父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们兄弟二人，只希望你们两人不要辜负了我师父对你们的厚望！好好发扬拳师府武功……”

“大师兄！你不要命了！”左吉祥呼喊道。

“我要忏悔！去地下黄泉找师父忏悔！希望师父可以原谅我……宽恕我所做的一切，宽恕我的罪孽！”左泽南说话声越来越低，渐渐地着声音被铁蹄声埋没，耳畔尽是野牛的哞声。

“大师兄！大师兄！”左氏兄弟齐声呼喊，只见左泽南双脚开立，脸上露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双目放出凛然光芒盯着直面撞来的野牛群。

突然，他的双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头野牛的两角，鼓起了浑身气力将它顶在原地无法前进，他大声笑道：“你们两个看清楚了！擒拿功夫要的就是快、准、狠！不容有失！”

此时慕容无熙也是一怔，他分明看清左泽南背后的伤口裂开，透出了一片殷红。

野牛群的头牛被左泽南死死顶住，后面的野牛不知情况也不会停下铁蹄，一个接一个地全部都顶在了那只头牛的屁股后面，霎时间一股千斤蛮力压向了左泽南。

“噗……”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全部洒在了野牛的头上。这野牛淋了鲜血仿佛更为癫狂，力量更为蛮横，左泽南在地面上不住地后退，缓缓地被这群野牛顶了出去。

“啊！师父！弟子有亏啊！弟子有亏！”左泽南双臂抖得厉害，但就是死死地捏住野牛的两角不放，他额角青筋暴起，身上所有结痂的伤口瞬间爆裂，鲜血滴滴答答地淋了一地。

“哞！”这群野牛不顾一切地继续前冲，它们撞开了兽群，顶开了诸多豺狼虎豹。但是却被一个人，一个满身伤痕的人阻挡在此。

“呵呵呵呵……”左泽南继续狂笑，他一人与野牛群相互较力。僵持半晌竟然不落下风。

“恐怖，真是恐怖……”大凌瞠目结舌地望着一人力敌数十头野牛的左泽南心中不禁暗生敬意，“他真是一条汉子啊！”

慕容无熙刚要上去帮忙，左泽南突然叫住他道：“慕容无熙！你且站住！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你……”慕容无熙欲言又止，眼看左泽南就要支撑不住，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从未褪去。反而笑得更为大声，声音更加洪亮，振聋发聩。

“大师兄……”此时左泽南忽地一腿跪地，但仍旧抵挡着野牛群。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若是你们两个可以活着走出狼门就不要忘了我方才的话……”这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左泽南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挤出来的，“此外，你们离开这里之后一定要帮我找到那个人！我只知道他叫做寒心……”

“心”字方落，左泽南便力尽倒地，野牛群见前面没了阻碍，一齐冲了出去。无数只牛蹄在左泽南的身躯上踩踏，但是他的笑声仍旧未停下……

“呵呵呵呵呵……”

此时野牛群竟然将方才堵住的狗洞冲破，一个大洞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救了，有救了！快逃命啊！”众人见状，赶忙跟着野牛群一齐冲出去。谁也没有顾及倒在血泊里的左泽南。

待到人群消散之后，慕容无极快步过去围在左泽南身旁询问道：“你，你还好吧！”

左泽南微微睁开眼皮瞥了一下慕容无极，又露出了一个笑脸，使出自己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笑道：“嘿嘿嘿嘿……痛快！”

这一声“痛快”拉着长音，在这空间里回荡。

左氏兄弟、燕有炘、大凌、木英以及慕容无熙都围上来，但见左泽南的身子全部塌陷下去，手脚躯干的骨头全部断成了几节，整个身子几乎被踩踏成了一坨肉泥，半张脸也血肉模糊，粘带着鲜血与脑浆。

所有人都被左泽南这一状况惊呆了，半晌没有一个人言语。

“痛快，痛快，我终于可以去见师父了！我得到了一个向师父、众师兄弟还有几位长老忏悔的机会！哈哈哈哈……”左泽南猛地咳嗽一阵，他直觉得浑身上下剧痛无比，他微微皱着眉头，努力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深处。

左泽南的表情好似凝滞一般，一只眼睛瞪得很大久久不语，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随后他微微张开嘴唇喃喃道：“无，无顾！你，你怎么来了！”

“师父，师父……左平安！左先眉！”左泽南一声接一声地呼喊着，仿佛癫狂一般。

“寒心！你为什么要害我拳师府！我要你偿命！”左泽南又突然厉声喝道。

“偿命……”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声音。左泽南的头歪向一侧，身子渐渐发凉。

所有人都沉默了，还有低低地几声啜泣。

“大师兄去向师父忏悔了！哥，师父会原谅他嘛！”左如意带着哭腔说道，这三人本素不相识，但是却因师出同门，短短片刻生了感情。

“会的！师父，师父一定会原谅大师兄的！”左吉祥拍着弟弟的肩膀说道。

“好了！我们还是快走吧！”慕容无熙提醒众人速速离开，否则这些野兽又重整旗鼓扑上来也着实棘手。

依照野牛群冲破的洞口，众人原路返回到武场中央。即便此时天色阴沉，日光微弱。但是众人仍然觉得一阵眩晕与不适。

“嚯！这日头不大却晒得我直发晕啊！”大凌遮挡着太阳，脚下打晃地朝前走出洞口。

突如其来的一个笑声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一个地方移过去。

“恭喜诸位！在这一轮的试炼当中存活下来！而你们也即将会面临下一轮试炼！下一轮试炼只会更为残酷，更为严苛，比这一次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哈哈哈……”高台上传言说道。

慕容无熙望着周围存活下来的人，之前还是乌泱泱的一片，到了现在却屈指可数，心中顿生悲凉：“那一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