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经年往事

张九阳迎到听潮阁门口的时候，薛诚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走得近了，张九阳才看得清楚，那薛诚岂止是一瘸一拐，而是完全是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走路。

这数年间，这位威王府管家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张九阳无法去想。

只是那股暮色苍苍的衰老气息，却是显得更重了。

张九阳上前一步，将薛诚迎进了听潮阁。

那原本在打瞌睡的酒楼伙计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是这间酒楼都和他毫无关系似的。

酒楼之上，张九阳所预订的包厢之内，张九阳，纪若昀，薛诚三人，分宾主而坐。

薛诚目光淡淡，他的眼神在纪若昀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才看向张九阳，随后便拱手道。

“九阳先生，纪公子，不知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薛诚这一开口，纪若昀反而是有些吃惊，“怎么，薛管家认识纪某？”

那薛诚闻言，点了点头，“当朝吏部尚书纪大人的公子纪若昀，鼎鼎大名的任侠儿之首，在这广源城中，已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

“再加上，数年前纪公子与九阳先生一起，出使戎狄，全力促成议和，为大阳帝国避免了一场战争，这件事，则更是大阳帝国之中人人称颂。”

“如此，小人自然是识得纪公子的。”

那薛诚如此一说，纪若昀顿时没了疑惑，这家伙顿时抬了抬眼皮，不说话了。

却是那薛诚继续问道：“九阳先生，你在昨夜传信于我，不知所为何事？”

张九阳面带微笑，端起面前的茶盏，道：“的确是有要事要请教于薛管家，不过，在此之前，还想向薛管家求证一件事。”

“求证一件事？”薛诚闻言，面上显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过依旧说道：“九阳先生欲求证何事，薛诚愿闻其详。”

张九阳闻言，停顿了半晌，然后才看定面前的薛诚，一字一句开口说道：“薛管家可还记得，数年前我奉当今皇帝之命，押送议和物资送往戎狄，押运车队离开广源城后，和府之中，突然收到一封传信，上言，二皇子李桀，欲于押送途中，刺杀于我，此事，是不是薛管家所为？”

张九阳这话说完，目光便是紧紧地锁定了身前的薛诚，他如此开门见山毫不铺垫地直接发问，就是要看一看薛诚的真实反应。

果然，薛诚在张九阳这话一出口的同时，顿时是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震，尽管他的这一动作很是隐蔽，但是还是被眼尖的张九阳捕捉到了。

此刻张九阳的心里，已经全然是有了结论。

那薛诚经过一瞬间的呆滞之后，便是苦笑出声，“九阳先生此话从何说起，小人只是二皇子府上的一名卑微管家，主家的事小人又如何能够知晓，更是不曾向和府传过什么信。”

张九阳闻言，面上淡淡一笑，也不着急，只是缓缓开口说道：“薛管家不必惊慌，我与我们的这位二皇子殿下，已然是早已结仇，在他心里，张九阳只怕是从一开始，便上了这二皇子的必杀名单，所以，薛管家自不用担心，我会将此事告知于二皇子殿下。”

“此外，今日所谈之事，张九阳在此向薛管家保证，绝对为薛管家保守秘密。”

那薛诚闻言，面上依旧是挂着苦笑，半晌之后，方才道：“九阳先生口中所言的传信之事，因何就认定于我？”

张九阳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道：“原本的确是没有联想到薛管家你的，但此事张九阳从数年前思忖至今，前前后后思来想去，在哪二皇子的王府之中，认识且与我张九阳有丁点关系的，便只剩下了薛管家你！”

“此外，在此之前，我刻意去调查过薛管家的过往，发现，薛管家你在进入王府做管家之前，曾是一名身手不俗的军中校尉，且，尤擅长弓。”

“而当日那传信之物，便是一支长箭。”

“所以，张九阳大胆推测，当日传信和府，相救于张九阳的，便是薛诚薛管家你！”

张九阳这一席话说完，那薛诚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半晌之后，终于是一声长叹。

“都说九阳先生，为当世奇人，如今看来，果然不虚，仅凭推断猜测，便能确定当日之事，乃小人所为，如此神异才能，小人佩服不已。”

薛诚这话说完，方才看定张九阳，然后道：“没错，九阳先生，当日传信之事，的确是薛某所为，所用之物也不出先生所料，乃是薛某身在行伍之时，所惯用的那一支长弓。”

薛诚此话一出，不仅是张九阳，就连那一旁的纪若昀，也是顿时大惊加大喜。

惊的是，此事果真如张九阳推断的那样，传信之事是薛诚所为，喜的是，如此一来，三百边军幕后之事，就或许有了突破口。

尽管心中早已经确定，但如今听到薛诚亲口承认，张九阳心中依旧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眼前这个与素昧平生，只见过一面而已的薛诚，为什么会甘愿冒那么大的危险，去帮助自己。

而且，他自己还依旧置身于虎穴之中。

这个问题萦绕在张九阳心中已久，此刻当着薛诚，则又是更甚，于是他脱口而出。

“张九阳对于薛管家当日传信，感激不已，只不过张九阳有一疑问，久久萦绕在心，那便是，薛管家与张九阳，也不过是当年在城东，有过一面之缘而已，而薛管家为何会相助于在下？”

薛诚看着眼前的张九阳，神情诚恳，感激之心全然表露，又听得他此一发问，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九阳先生不必感激于薛某，若要问原因，薛诚这便告诉先生即是。”

长长的一阵沉默之后，薛诚方才缓缓开口，“诚如九阳先生所言，十二年前，那时薛某尚身在行伍，于征西大军之中服役，累积军功，已然升至校尉，那时的薛某，对自己未来的功名事业，充满希冀，欣慰不已。”

“然而，也就在那年，二皇子殿下奉命巡视征西大军，他见我身手不俗，更兼擅长骑射，便刻意拉拢，欲将薛某收至其麾下。”

“当年的二皇子，骁勇无敌，我见其勇武无比，当世罕见，又贵为当今陛下的第二子，最后在二皇子的多次劝说下，脱离征西大军，投到了二皇子殿下的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