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止是愤怒

陕西，潼关。

马背上的李自成，脸色铁青，按照原定的计划，再有两三天的时间，他就要前往西安府城了，驻守西安的李过早就写来信函，可偏偏这个时候，后金鞑子大举进攻潼关的消息传来。

刚刚与后金鞑子谈判，李自成记得很清楚，负责谈判的牛金星和宋献策拍着胸脯保证，说后金鞑子绝不会对大顺军展开进攻，亦不会染指陕西，这才过去多长的时间。

家贫思贤妻，到了这个时候，李自成想到了李岩，想到了石明辉，特别是石明辉，李自成记得很清楚，石明辉专门提醒他注意后金鞑子，说后金鞑子言而无信，可笑的是，牛金星和宋献策还一再鼓噪，说石明辉的身份可疑，很有可能是大明朝廷派来之人。

不得不说，李自成非常倚重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人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军师，在大顺军征伐的过程之中，也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可惜的是，大顺军占领京城之后，牛金星和宋献策好像突然失聪了，不会分析，不会准确的判断，屡屡出昏招，让李自成很恼火。

后金鞑子突然发起对潼关与陕西的进攻，李自成无法怪罪牛金星和宋献策，也无法迁怒身边的任何人，此刻的他，必须想到最好的应对办法。

跃马回到了军营，李自成直接来到了中军帐。

刘宗敏、牛金星和宋献策等人，已经在中军帐等候，他们也知道了后金鞑子大举进攻潼关的消息，如此关键的时刻，众人务必想出最好的应对办法。

板着脸的李自成居中坐下，对着刘宗敏等人挥手。

“朕让你们在这里等候，是什么事情就不多说了，你们都说说，朕该要如何应对。”

刘宗敏看了看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人，闭上眼睛沉思，显然是不打算首先开口说话。

牛金星看了看宋献策，有些无奈的开口了。

“皇上，后金鞑子言而无信，臣愿意前往京城，找他们说理去。。”

李自成瞪大眼睛看着牛金星，好像不认识一样，人家已经派遣大军前往潼关，马上就要展开对大顺军的进攻，牛金星却提出前往京城找到后金鞑子去说理，这听起来就是笑话，莫非牛金星的脑子坏掉了。

没有等到李自成开口，刘宗敏睁开了眼睛。

“丞相，这个时候到京城去，要么是送命，要么是归顺。”

牛金星的脸一下子红了，看着刘宗敏，激动的开口了。

“大将军，我一直都是忠于皇上的，绝不会归顺后金鞑子，我不怕死，就是想着找到谭泰，当初谈判的时候，谭泰说的好好的，只要我们不主动进攻北直隶和京城，退守陕西，后金鞑子就不会对我们发起进攻，现如今后金鞑子突然发起对我大顺军的进攻，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我必须去弄清楚情况。。”

李自成哼了一声，对着牛金星摆摆手。

“找后金鞑子说理的事情就算了，后金鞑子本来就言而无信，你去找他们讲道理，摆明就是送死，这件事情今后不要再提了。”

李自成刚刚说完，宋献策也开口了。

“皇上，臣以为，后金鞑子为什么要发起对潼关的进攻，这里面有些蹊跷，按说吴桥之战和景州之战，让后金鞑子损兵折将的都是明军，后金鞑子应该对山东发起大规模进攻，当初后金鞑子找到我们谈判，其目的不就是想着我大顺军不要发起对后金鞑子的进攻，让后金鞑子能够安心的进攻山东，剿灭明军。。”

李自成略微的思索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点点头，宋献策说的有些道理。

眼见自己的分析得到了李自成的首肯，宋献策接着开口了。

“皇上，臣觉得，后金鞑子此次对我大军发起进攻，究竟是想着威慑我大顺军，还是与我大顺军决一死战，这个问题必须要弄清楚，如若不然，我大顺军很有可能陷入他人的圈套之中，故而臣的建议是，等到后金鞑子抵达潼关之时，派遣人员前去联络，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尔后找到最好的应对办法。。”

一边的刘宗敏实在是忍不住了，忽的站起身来。

“军师，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后金鞑子是假装对我们发起进攻，那我们就乖乖的归顺后金鞑子，免得引发灾祸，如果后金鞑子是与我决一死战，那我们就迅速撤离潼关，回到西安去，这样就避免被后金鞑子打败吗。”

宋献策看着刘宗敏，一时间有些语结，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

李自成看了看刘宗敏，哼了一声开口了。

“大将军，朕让你们来，是商议如何应对后金鞑子进攻的事宜，众人都可以说话，说什么都行，朕是不会怪罪的。”

刘宗敏看了看李自成，眼神里面透露出来陌生。

造反这么多年了，不管是明军，还是后金鞑子，那些个伎俩，刘宗敏几乎都看透了，他不相信李自成看不透，说到底，李自成还是畏惧后金鞑子的实力，认定大顺军打不过后金鞑子，所以必须要想办法避免与后金鞑子作战。

如果有了这样的思想，那大顺军距离覆灭就不远了。

李自成倒是没有注意刘宗敏的眼神，而是低头沉思，应该说两个月时间过去，大顺军撤离到潼关之后，平静了很多，李过派遣军士送来了一些粮草，解决了大军粮草缺乏的问题，李自成打算趁着这段平静的时间，训练和扩充一部分的兵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厮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后金鞑子还是展开大规模进攻了。

实事求是的说，李自成的确不愿意与后金鞑子厮杀，不管是从战斗力，还是从大军的士气来说，大顺军都比不上后金鞑子，作战的最终结果肯定是失败，甚至是被彻底剿灭。

沉默的时间持续了近五分钟，李自成终于抬头了。

“朕看的确要弄清楚后金鞑子突然发起进攻的原因，若是有转圜的余地，那是最好了。”

李自成刚刚说完，刘宗敏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开口了。

“皇上，多铎率领五万后金鞑子发起对潼关的进攻，丝毫没有掩饰行踪，大摇大摆就来了，而且是正白旗和镶白旗的主力，您还认为后金鞑子是做做样子吗，五万人马需要消耗多少的粮草，如果没有下定决定，后金鞑子会这样做吗。”

“臣以为，后金鞑子这次进攻潼关，就是要与我大顺军决一死战，不会有其他目的。”

“臣知道，我大顺军的战力比不上后金鞑子，如果一味的死拼，最终肯定失败，弄得不好有可能全军覆没，可人家已经杀过来了，难不成我大顺军真的要归顺后金鞑子吗。”

刘宗敏的话语，显然触怒了李自成，他瞪大眼睛，带着怒气开口了。

“大将军，你是说朕害怕了吗，朕什么时候怕过，朕只是为了这几十万的兄弟们考虑，若是能够避免作战，那是最好的。”

李自成说完，牛金星和宋献策都准备跟着开口。

刘宗敏对着牛金星和宋献策轻蔑的挥挥手。

“丞相，军师，你们不用开口说话，听我说就是了。”

顾不得李自成脸上出现阴云，也顾不得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人红着脸，刘宗敏再次开口了。

“皇上，臣接下来说的话不好听，您不要见怪。”

“兄弟们跟着皇上您，就有了主心骨，谁都怕死，臣也怕死，可要是有人威胁到了皇上，威胁到了兄弟们，臣就算是怕死，也要毫不犹豫的扑上去，臣以为大家伙都是这样想的，当初在洛阳府城的时候，臣询问过麾下的兄弟们，他们都说了，如果要和后金鞑子拼命，死了就死了，投胎转世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皇上，您以为后金鞑子会放过大顺军吗，臣觉得不可能，后金鞑子找到我朝廷谈判，不过是想着稳住我们，那个时候后金鞑子遭受了景州的惨败，根本没有办法全力对付我们，如果那个时候朝廷听从石明辉的建议，迅速发起对后金鞑子的进攻，现在的情形肯定不一样，至少后金鞑子无力发起对潼关的大规模进攻。”

“皇上，臣觉得，都到这一步了，放弃其他的想法，依靠潼关的天险，与后金鞑子决一死战，臣愿意为先锋。”

李自成瞪大了眼睛，看向刘宗敏。

“大将军，你居然能够说出来这样的一番道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啊。”

刘宗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函。

“皇上说的不错，这是驻守开封府城的李岩托人送过来的信函，臣说的这些话，李岩在信函里面全部都说了，比臣说的透彻很多，有些话臣都不敢开口说。”

李自成接过信函的时候，手微微颤抖。

十多分钟的时间过去，看完信函的李自成，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了。

放下信函的时候，李自成仰天长叹。

“李岩说的不错，这大顺军要是灭亡了，你们都可以归顺后金鞑子，唯独朕不行，后金鞑子一定会杀了朕，也唯有李岩，才会说出来这样的话语啊。”

再次看向众人的时候，李自成的眼神变得坚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