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直捣黄龙（1）

马背上的朱大典，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离开南京，赶赴河南上任，他选择了最为安全的线路，那就是取道凤阳府，直接进入河南归德府。

抵达凤阳府城的时候，朱大典改变了主意，果断调整路线，往西经过颍川卫，取道临泉，进入了开封府所辖的沈丘，身为河南巡抚，朱大典自然想着尽量多了解一些河南当地的情况。

内阁提供的文书，朱大典看了无数遍，好多地方都能够背下来了，总之一句话，河南各地都是满目疮痍，不少地方荒无人烟，河南遭遇无数次的战斗，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

从沈丘一路往北，经过了商水、陈州、太康和拓城等地，朱大典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他看到的实际情况，比文书上面描述的还要糟糕百倍，整村都看不见一个人，官道上随处可见无人收拾的尸骸，有些时候赶一天的路，居然看不见一个人。

城池里面的情形好不到哪里去，见到的全部都是老弱妇孺，他们蜷缩在城池里面，苟延残喘，城内死去之人，被更夫用板车拉倒城外抛弃，尸首堆放露天地带，根本无人掩埋。

跟随朱大典前往河南赴任的孙川和刘宁等人，本来是负责护卫朱大典的安全，兵荒马乱之际，各地的土匪横行，若是新上任的巡抚遭遇到土匪的袭击，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让孙川和刘宁等人想不到的是，他们经过的地方，不仅仅是人烟稀少，就连土匪都看不见，一个地方若是连土匪都养不活了，可见凋零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大量荒芜的田地，让朱大典心疼，这都是因为无人耕种。

内阁的文书上面说的很清楚，闯贼李自成进军河南的时候，打着杀富济贫的旗号，河南境内的士绅富户，要么拼命的逃离，进入南直隶和山东等地，要么就遭遇到无情的杀戮，他们的钱粮悉数被李自成篡夺，至于说耕种土地的农户，本就因为天灾连连，吃不饱饭，战乱来袭，大军四处募集粮草，更是活不下去了，其中一部分人加入到李自成的大军之中，更多的人流离失所，成为了流民，这就导致河南境内的人烟愈发的稀少。

朱大典的压力骤然增大，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南京出发的时候，皇上专门召见，与他商谈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主要说到的都是如何打理河南的民生事宜，当然，这里面也说到了河南总兵许定国。

许定国令人无法容忍的罪孽，就是劫掠河南各地的百姓，让本就没有了任何希望的百姓和农户活不下去，其中大部分人选择投奔李自成，少数人成为流民，逃亡过程之中凄惨死去。

官军因为粮草缺乏的实际情况，偶尔的劫掠百姓，这种情况在明军之中很普遍，与朝廷也有一定的关系，朝廷拿不出来钱粮，无法支付军饷，导致军士劫掠周遭百姓，让自己活下去，所以朱大典对于河南总兵许定国劫掠百姓的事宜，没有特别深的感触，不过经过了陈州和太康等地之后，朱大典的看法完全改变，因为他从百姓口中得知一个事实，河南总兵许定国，纵容麾下的军士四处劫掠，草菅人命，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正是因为许定国的肆无忌惮，让河南很多的百姓对朝廷和官府彻底失去信心，转而大规模的投奔李自成，促使李自成的力量空前壮大。

每到一处城池，孙川和刘宁都会暗地里调查，他们从百姓口中得知，河南总兵许定国已经被很多百姓看做是魔鬼，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许定国麾下的军士，比最凶残的土匪还要冷血，土匪至少不敢直接进攻城池，许定国麾下的军士，随便出入诸多的城池，他们不仅仅是劫掠城池里面百姓的钱粮，有些时候连地方官府都不放过。

沿途了解到的实际情况，让朱大典完全下定决心，一定要斩杀李定国，为河南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许定国麾下的军士，沾染太多百姓鲜血之人，也不能放过。

前方就是归德府城，朱大典一行近五十人的队伍，若是大张旗鼓的进入城池，肯定会引发关注，如果许定国狗急跳墙，其麾下的几十人，是无法抗衡许定国麾下大军的。

按照朱大典的要求，众人分散开来，陆续的进入到城池之中。

战马被集中到城外的马家凹，兵荒马乱的河南境内，战马太过于宝贵，肯定会引发守卫城门军士的注意，这些军士都是许定国的麾下，城门处发生骚乱，许定国第一时间就能够知道消息，对峙起来，朱大典等人肯定处于不利的境地。

进入城池的时候，守卫城门的军士，一直盯着朱大典和其身边的孙川和刘宁等人，若不是朱大典的隐忍，孙川和刘宁早就爆发了。

每人缴纳了两个铜板，朱大典一行进了城门。

甬道里面的朱大典，脸色铁青，低头快步往前走，孙川和刘宁快步跟随左右。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在某家客栈集中了。

惨淡经营的客栈，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么多的客人，掌柜激动的胡子都在抖动，他小心翼翼的招待众人，话语之间，暗地里提醒朱大典一行，城内巡逻的军士，每日里都要到客栈来巡查，若是被这些军士发现了，务必要准备好钱财，说清楚来历，否则很有可能被关进大牢。

朱大典万万想不到，归德府城内是如此的情形。

进入客房，朱大典沉着脸，看向了孙川和刘宁等人。

“刚刚掌柜说的话语，你们都听见了，我是没有想到啊，这河南总兵许定国，比土匪还要猖獗，一会他麾下的军士，就要到客栈来，若是盘问我们，该怎么应对。”

孙川看了看刘宁，对着朱大典抱拳开口了。

“大人，刘兄和属下带着圣旨，直接前往总兵府，找到许定国那个狗日的，一刀宰了他。”

朱大典微微一笑，带着赞许的语气开口了。

“很好，孙千户，刘千户，你们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我就不用担心了，本官乃河南巡抚，遵旨总理河南境内的一切事宜，包括军队和民生事宜，既然来到了归德府，就大大方方的去见许定国，到时候，还要依托你们才能够行事啊。”

孙川和刘宁同时抱拳。

“大人放心，属下竭尽全力。。”

孙川和刘宁离开客房前去准备了，朱大典看着桌案上面的圣旨，神色愈发的严峻。

形势紧迫，朱大典已经没有多少的时间犹豫，来到归德府城之前，他想了很多，都是如何对付河南总兵许定国的，既要稳定归德府城的局势，又要严厉惩戒许定国，那就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现在看来，根本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朱大典站起身来。

屋外站着孙川与刘宁两人。

“怎么，城内巡逻的军士，马上就要到客栈来了吗。”

两人点点头，孙川抱拳开口了。

“巡逻的军士已经朝着客栈的方向来了，掌柜告诉我们，可以留在房间里面不要出来，掌柜的帮忙应对，若是巡逻的军士不问及，掌柜不会说，若是问到了，大人就要出面回答了。”

朱大典摇摇头。

“不行，我们既然来到了归德府城，怎么可能躲在客栈里面，再说了，掌柜的若是帮着我们隐瞒，必定会遭遇灾祸，我看这样，你们去见一见巡逻的军士，将他们领头之人带到我这里来，其余军士悉数在客栈院子里等候，让所有的兄弟们做好准备，我们今日就去总兵衙门，去见一见河南总兵许定国。”

孙川和刘宁的眼睛里面同时迸射出来光芒，他们当然明白朱大典的意思。

朱大典看着两人，自信的一笑。

“孙千户，刘千户，当年孔友德、尚可喜与耿仲明等人在山东作乱，那个时候，我就是山东巡抚，奉旨率领大军平定孔友德等人的叛乱，好在不辱使命，最终平定了山东境内的叛乱，还给百姓安宁，那个时候，孔友德、尚可喜与耿仲明麾下十余万大军，我都不曾畏惧，这河南总兵许定国，又算的了什么，好了，你们去通知所有的弟兄，做好一切准备，等待我的命令。”

孙川和刘宁再次离开了客房，朱大典捏紧了拳头。

不客气的说，生死搏杀马上就要到来，朱大典处于绝对的劣势，兵力方面不足，地形不是很熟悉，没有任何的外援，如此情况之下，唯有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许定国，才有可能掌控局势，否则，朱大典及其麾下的所有人，今日都难逃一死。

稳定了心情之后，朱大典坐下了，端起了桌案上面已经有些凉的茶杯，喝上一口。

茶的味道很不好，这也难怪，河南境内如此的凋零，怎么可能喝到好茶。

吞下这口味道不好的茶，朱大典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付许定国只是他到河南来的第一步，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