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各怀心事

已经到了六月中旬，气候变得异常的炎热，驻守在京城外面的诸多汉军将领，心思也是忐忑的，八旗军在吴桥惨败，两万人被全歼，这个消息对他们的震撼太大了。

按照大清朝廷以及摄政王多尔衮的要求，吴三桂、孔友德、尚可喜与耿仲明等人，全部都驻扎在军营之中，虽然他们都被大清朝廷敕封为王爷，不过在满人权贵的面前，他们依旧是奴才，依旧要完全听命于朝廷的安排，若是没有摄政王多尔衮的准许，他们不能离开军营。

数万汉军军士驻扎在城外的临时军营，每天的消耗是巨大的，要命的是，朝廷的粮草不充足，首先需要满足满八旗军士和蒙八旗军士的需要，接着才是汉八旗的军士，这就导致汉八旗军士的粮食不够吃。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若是不足，对于大军来说是致命的。

数万汉军军士之中，吴三桂麾下大军的粮草是最多的，离开山海关的时候，吴三桂将老本全部都带走了，可以说将宁远城池与山海关要塞搬空，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粮草，要知道当初面临李自成及大顺军威胁的时候，吴三桂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大量的购买粮草储存。

不过归顺后金朝廷之后，为了表示忠心，吴三桂不得不拿出来部分的粮草，包括前去征伐李自成和大顺军，战斗之中消耗的粮草几乎都是吴三桂提供的，好在多尔衮没有要求吴三桂拿出来更多的粮食，这才让吴三桂有了喘息的机会。

吴三桂麾下的军士近四万人，超过孔友德、尚可喜与耿仲明率领军士的总和，成为了汉军之中的主力，而且吴三桂麾下的军士，一部分曾经是辽东边军，其战斗力在明军之中也是最为强悍的，所以在军营之中，吴三桂也隐隐的成为了汉军将领之中的老大。

吴三桂倒是非常谨慎，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可不愿意成为汉军之中的老大，要知道摄政王多尔衮对他可不会完全放心，恐怕时刻都戒备着，如果军营里面的近七万汉八旗军士都是一条心了，多尔衮、多铎和阿济格等人恐怕睡不着觉了。

吴三桂对于八旗军的战斗力是佩服的，且不说当年在辽东的时候，时时刻刻都要与八旗军作战，就说一片石之战，八旗军之中的重装骑兵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足以令吴三桂胆寒，在他看来，这世上还没有能够战胜八旗军重装骑兵的军队。

所以吴三桂必须要小心，尽管被后金朝廷敕封为平西王，可人家要是翻脸了，他吴三桂绝对难以保全性命。

孔友德、尚可喜与耿仲明等人偶尔会到营房来拜访，吴三桂都是敞开了营房的大门，有意无意的让在军营里面巡逻的满八旗军士看见这一切，与孔友德等人交谈的时候，全部都是相互问候的话语，绝不会议论朝政。

不过这一次，情况有些棘手，孔友德、尚可喜与耿仲明等人，同时前来拜访吴三桂。

吴三桂的脑子有些发懵，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孔友德等人肯定要说及吴桥之战，两万八旗军为什么会被全部歼灭，要说这里面的道道，吴三桂都没有想清楚。

精明的吴三桂，还是过于的谨慎了，其实他稍微动一动脑子想想，就能够明白其中的缘由，若是多尔衮不允许，孔友德等人怎么可能一起前来拜访他吴三桂。

亲兵前来通禀的时候，吴三桂面无表情，示意知道了，待到亲兵离开，吴三桂看着尚不足十四岁的儿子吴应熊开口了。

“应熊，你跟着我一道去营房，听听孔友德他们说些什么，听听为父是怎么回答的，今日不同往时，这里是京城，可不是辽东，任何事情都不是我们做主，你虽然年纪不大，可很多事情都要仔细的思考，我们的处境并不好，要是引起了朝廷的怀疑，就可能有杀身之祸。”

吴应熊点点头，他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是在军营之中长大，且自小就博览群书，有着不错的学识，若是太平盛世，他早就参加科举考试了。

“父亲大人，孩儿是不是应该开口说话啊。”

吴三桂摇摇头。

“你什么都不要说，听着就是了，听听大家说些什么。”

。。

进入营房，吴三桂连忙对着站起来的孔友德等人抱拳。

“刚刚在巡视营地，怠慢诸位了，快快请坐，这是犬子应熊，诸位大人每次来，应熊都在军中训练，没有见到。”

“应熊，快来拜见，这位是孔友德大人，朝廷敕封恭顺王，这位是尚可喜大人，朝廷敕封智顺王，这位是耿仲明大人，朝廷敕封怀顺王。。”

乖巧的吴应熊连忙行跪拜礼。

“晚辈拜见孔伯伯、尚伯伯、耿伯伯。”

站立在最前面的孔友德，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了吴应熊。

“吴大人，早就听说世子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世侄一表人才，年纪虽然不大，却精通史书，还在军中参加训练，能文能武，他日必定成为朝中栋梁啊。”

尚可喜与耿仲明两人跟着附和，对着吴应熊伸出了大拇指。

吴三桂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面带微笑开口了。

“孔大人，尚大人，耿大人，你们就不要取笑我了，犬子还小，不明事理，今后还要请你们多多照拂，都请坐，都请坐。”

吴三桂居中而坐，吴应熊站在他的身后。

刚刚端起茶杯的孔友德，还没有来得及喝，就看着吴三桂开口了。

“吴大人，我等都是军人，没有那么多的寒暄，我们这次来，是想着与吴大人商议重大事宜的，吴桥之战失利，我大军惨败，一万蒙八旗的将士与一万汉八旗的将士阵亡，汉军正蓝旗固山额真石廷柱兄弟惨死，石大人作战骁勇，足智多谋，是我等的榜样，想不到死在了吴桥，我们一直不明白，明军孱弱，怎么可能打败我八旗军啊。”

吴三桂苦笑着摇摇头，这个问题他也不清楚。

“三位大人，实不相瞒，这里面的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

孔友德点点头，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

“京城里面出现传闻，说是蒙八旗骁勇无比，阵亡的蒙八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大人，是因为石廷柱兄弟的出卖，才导致全军覆没的，我们听到这些传闻，气愤不已，石廷柱兄弟效忠朝廷二十多年了，身经百战，立下那么多的战功，怎么可能背叛朝廷。。”

吴三桂连连点头，脸上表露出来同意的神情，内心里面却是在嘀咕，大清国是满人的大清国，汉人是满人的奴才，奴才将事情做好了，那是应该的，奴才背黑锅也是应该的，这石廷柱背叛大清国的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恰恰表明了某些满人权贵对汉人的不屑态度。

石廷柱肯定不会背叛大清国，大清朝廷最终也会为石廷柱正名，赏赐丰厚的爵位，不过汉人要时刻清楚自身的地位，绝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眼看着吴三桂点头，孔友德更加卖力的说开了。

“吴大人，我们听闻，朝廷肯定是要发兵山东的，为觉罗巴哈纳大人与石廷柱兄弟报仇，我们今日前来，就是想着与你商议一下，我们是不是主动向朝廷请缨，前往山东杀敌。。”

吴三桂警觉了，朝廷是不是准备大规模出兵山东，这是满人权贵才有资格知晓和决定的事宜，孔友德等人肯定不知道，如果朝廷有敕书，或者多尔衮做出了决定，早就传开，大家都应该知道，至于说调遣哪些军队前往山东征伐，更是核心的军事机密，外人无从知晓。

“这个，三位大人，依我看，我等还是服从朝廷调遣。”

孔友德摆摆手，看着吴三桂。

“吴大人，汉军之中，你的实力最强，你若是上书朝廷，我等一定跟随上书，跟随你前往山东，我等也要立下战功啊。。”

吴三桂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看了看孔友德等人，不动声色的开口了。

“三位大人说笑了，我一直都是在辽东，极少进入关内，对北直隶以及山东的地形完全不熟悉，至于说我麾下的军士，徒有虚名，三位大人对于山东的情形，倒是有些熟悉，你们麾下的军队战斗力强悍，在汉军之中也是威名赫赫，若是前往山东作战，一定能够获取胜利，到时候，我吴三桂倒是要跟着你们沾光。。”

孔友德愣住了，尚可喜、耿仲明也愣住了，山东的经历是他们最不愿意提及的，等莱兵变让他们身败名裂，三人虽然号称大老粗，可是对着这样的名声也是羞于启齿的。

吴三桂说他们熟悉山东的地形，这无异于揭开了他们的伤疤。

没有等到孔友德等人回过神，吴三桂继续开口了。

“三位大人，我们归顺了朝廷，就要忘记过去的一切，今后我们都要拼尽全力，为朝廷效力，至于说我们之间孰强孰弱，那是万万都不要提及的事情。。”

脸色微红的孔友德，点了点头，不好说什么了，尚可喜与耿仲明更是不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