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5 章 欢宴人归

玉兴五百九十年六月十三日，自在山堡校场。

浓郁且芬芳的酒香味飘荡在校场上空，装在锡盘中的烤羊腿正滋滋地向外渗着油水

而几日前将士们出征的校场已变得热闹非凡

“哈哈哈哈哈！这库里的陇右老酒喝起来可真不错，真是鲜活啊~”

“羊腿！再来几个羊腿！羊腿！！！！嗝……”

“你们这帮河西娃娃少喝些，哪怕多吃些肉也行啊~”

“嘿嘿~二六爷，说得对着呢~你多吃些~尝尝咱这陇右的好羊~”

却见家丁亲卫和骑营战士们席地而坐，围坐在几个大火堆旁有说有笑。

他们的身旁放着一坛坛从山堡仓库里取出的黄酒和和一盘盘冒油喷香的烤羊腿

一个个大碗被那色泽醇厚的黄酒装满，又很快被喝干。

啃完的羊腿骨头则被兴致高涨的战士们扔进了火堆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来

“夫人……夫……”

“夫人……夫……嗝……哎呀……嗝”

在一旁的烤羊区用笛声操纵灵虫们烤羊的莉莉转过身来

却看见了三哨三班代理班长木须那喝得通红的脸

“小须子？咋喝这么多呢~”

莉莉放下笛子，轻轻拍了拍木须的脸蛋

而这个英勇无畏的战士却发出一阵嘿嘿的憨笑声来

“嘿嘿~夫人……我……来这块取酒……嘿嘿……”

看着喝大的木须来找错了地方，莉莉却无奈地笑了笑

“取酒的地方不在这块，再说你小子今天喝得够多了~”

“唉？不在这……不在这……”

木须瞅着因莉莉停下笛声而浮在空中的灵虫们

“夫人……这不就是那酒坛子嘛……对，这就是那酒坛子……嘿嘿”

木须说完便想要抱一旁的灵虫，吓得小灵虫们四散奔逃

“你这个小子！喝完酒了怎么还耍酒疯的不行~”

莉莉笑着把差点装上烤羊火堆的木须拉了回来

“嘿嘿~高兴，打了大胜仗了高兴！”

木须大声喊叫着，却有些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高兴~高兴~我也高兴啊，须子，来来来起来~”

莉莉试图把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木须拉起来

可这犟种却像是把屁股粘在了地上一样，愣是不站起来

“但……但……嗝！”

木须一边挣脱着莉莉的手，一边抬起头来看向莉莉

“我们……三班死了三个兄弟……死了……”

“他们死了……死了……”

刚才还欢笑的木须突然阴沉下脸

这个在战场上坚强无比的勇士如今却抓着自己的脸呜呜地哭起来

“算上之前在金州，在天州，在……咱的老家……”

“呃啊……死的，死的就不止三个了……”

木须一边说着，一边一把甩开莉莉的手说道

“我的班长，梁子大哥也死了！死了！死……”

一阵嘶声力竭的咆哮后，木须坐在原地，挠着头，力竭地说道

“没有……他没有死……他只是……只是……”

“不见了，在我眼前……我看着他没了，就那样……没了~”

木须艰难地从地上站起

那双曾见证无数绝望、苦难但仍存希冀的眼望向莉莉

“夫人……你是玉神的使者，你是天上……天上的人……”

“你应该知道梁子大哥去哪了吗？夫人，你知道……”

木须本还想说话，却被身后走来的三二六架住了肩膀

“走啦~走啦~你班长肯定没事的！”

“打赢这么大仗了！还哭着个脸干啥呢！”

“二六爷，我大哥……我班长他……”

“好啦好啦，走啦走啦！”

莉莉看着木须被三二六拉走，随即打算继续用笛子操纵烤架

可她却始终闭不上眼，心里面总有些不舒服

“木须这小子，也是心里急~”

在一旁帮厨的戴有升正在熟练地处理着刚从冷藏仓库中取出的大羊腿

“别跟他生气，莉姑娘~”

“咋会跟他生气呢~不生气不生气~”

“唉~毕竟那梁子去砍旗，却在他眼前就那么消失了~”

戴有升看了眼被陨铁封堵的山堡大门，叹了口气

“别看出征前梁子因为木须那小子乱说话而打了他一顿”

“但实际上木须真挺喜欢他这个老班长的~”

戴有升切肉的手稍微顿了顿

“至亲袍泽，在战场上战死……消失”

“那份痛会留存在心里很多年……偶尔依然会钻出来蛰你一下”

戴有升放下了将卸肉的刀插在案板上，抬头望向空中的一轮明月说道

“我想我之前战死的那百来个袍泽兄弟的时候，也是如此……”

莉莉从这位老将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阴郁神情

“但日子是个好东西，它会一点一点消解你心中的这份执念~”

“逐渐的，你会发现你对那刺痛习以为常了起来，而日子还得继续过……”

戴有升注意到莉莉看向自己的关切眼神，却是挠头笑了笑

“瞧瞧我，莉儿姑娘，大胜的欢宴，我却在这里扫兴了哈哈~”

老将随即笑着对莉莉说道

“没事的，我相信梁子那小子一定会没事的，所谓傻人有傻福嘛~”

“梁子可不傻~只是呆了一些~”

戴隆梅的声音从两人身侧响起，却让戴有升下意识地向安玉统帅行礼

“今日不管这些军中规矩！”

戴隆梅扶住了打算行抱拳礼的戴有升，并从案板上拔出那柄卸肉刀

“卸肉的活计我来干，有升叔~”

“哎~这活怎么能让统帅来干呢~我来吧，反正咱的辽东兄弟正和河西小子们喝得起劲呢~也没空跟我唠嗑~”

戴隆梅看着戴有升那满是疤痕的脸——在脸颊处却又多了一道箭伤擦痕，显然是前几天山下大战留下的

“去吧！有升叔！我知道你这人也喜欢跟那些小子们唠嗑~”

“刚好莉儿在这里烤肉呢~我正好帮帮她！”

见戴隆梅如此说法，戴有升便也只得笑笑，转身走入了嬉笑畅饮的家丁人群中去

“玉龙战，天佑炎子~”

“蓝凰舞，地护黄民~”

“岁月悠悠，日月斗转~”

“长城依在，武魂护国~嗝~~~~~~”

喝得起兴的辽东家丁们扯着大嗓子唱起了那首古老歌谣

这首被玉人传唱许久，甚至出现在戴隆梅幻觉中的歌曲并没有特定的名称。

不过天玉军民都将其称为《玉兴歌》。

伴着这《玉兴歌》的曲调，戴隆梅走到莉莉身边，开始肢解硕大的羊腿以供灵虫们烤制。

见得这位在战场上杀敌凌厉

的战将做起庖丁却也如此顺手，莉莉脸上泛起笑来

“看来咱们的大英雄现在心情好多了~”

“要不等会儿我把弟兄们要吃的羊腿烤好了咱们也跟弟兄们一块去喝一杯？”

见得莉莉已经闭上眼，用传音跟他说起话来

戴隆梅笑着摇了摇头

“咱等会儿跟有升叔还有几个哨长吃吃羊腿，少喝点就行了~”

“让战士们自个儿耍去！他们这些行伍人还是跟自己一样的战士耍起来畅快些。”

戴隆梅看向那些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屠杀了数千虎狼兵的英勇战士们

“让他们快乐地好好吃上几天，也好好耍上一阵~”

“这是他们应得的~应得的！”

戴隆梅虽然在用意识传音，但干活却是干得很麻利。

一只大羊腿，当即被快刀分解成方便烧烤的小份腿肉。

但突然间，戴隆梅的眼前却再次出现幻觉——那卸肉的刀却仿佛变成了满是血污的玉剑

而自己好像骑在战马上，嘶吼着向醉狐军阵线冲杀而去

“杀！！！！！！！！！！！”

震天的怒吼声仿佛还在他的耳畔回荡着

“是啊~那是弟兄们应得的！”

莉莉没有发现戴隆梅仍为他魂魄中骤然产生的幻象所困

她一边闭眼操纵灵虫烤肉一边说道

“这一仗咱安玉军能打垮那不可一世的醉狐虎狼兵”

“都是咱的这八百虎贲兄弟，能打敢战！”

“将那些醉狐贼寇杀得血流成河！”

“这等大功绩，我就算把全天玉的羊都抓来给弟兄们烤了吃了，那也是应该的哈哈！”

“不过话虽如此，今晚上在城墙上坚持巡哨的天丹姑娘们也辛苦~之前守堡也是辛苦她们了~”

“等会儿得给他们烤好的羊……送……这样……”

莉莉的传音随着戴隆梅意识中幻象的增强而变得模糊

而那幻象的景象也不再是几日前的山下大战战场。

戴隆梅发现自己一会儿置身于加特林虚枪的枪林弹雨中

一会儿又站立在自己慷慨激昂，振臂高呼的金州中心广场上

但过了一会儿自己又仿佛在布丁布那艘向着虚门航行的独木筏上。

布里吞的阴沉天空和石漠战场，笼城废墟的旧日战火和荒凉废墟

以及那辆在摸金会地下发出怪异嘶吼的坦克都相继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怎么……”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熟悉而惹人烦的笑声再次在脑中响起

戴隆梅却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第一刻便分辨出幻象的来源

“至高天！！！老头！”

戴隆梅用传音对在自己脑中怪笑的至高天说道

“现在仗打完了，你倒是出来了！”

“之前情势那般危急的时候，你又去哪了？”

面对戴隆梅的询问，至高天没有回答。

但校场后的台阶上却传来哈哈笑声

“烤羊腿啊！美得很！美得很！”

“我以前啊，在我的天神界里面，我也喜欢烤肥羊腿吃~”

“尤其是和天儿一块享用~那滋味真是……”

却见之前陷入沉睡的那具至高天分身走出了内堡大门

正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哈哈大笑

“八百虎贲下山去，从此狐儿莫敢啼！”

“好！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