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晋厉公 第17节 士燮求死

应该说，晋国此时最得势的大家族便是郤氏家族了，晋国八卿中，郤氏占了三席，上军帅郤锜，新军帅郤犨，新军佐郤至。此外，郤至之弟郤担任了晋厉公车御，那也是一颗政坛上的未来之星。

尤其是晋国八卿中的郤锜、郤犨、郤至，人称三郤，深得晋厉公信任。别看栾书是中军元帅，荀氏在八卿中尚有两席，但由于晋厉公的信任和重用，使郤氏在晋国各大家族中那是一枝独秀，光芒四射。

除了得到国君的极端信任外，以三郤为核心的整个郤氏家族又非常团结，铁板一块，这样的家族，谁敢撼动？

早有预感的士燮终日忧心冲冲，郤氏当然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晋国元老能耐极强，三番五次前来笼络。士燮非常担心，他一直认为郤氏迟早要遭殃，但如果现在自己不听郤氏的，那马上便要遭到郤氏的打压。两头为难啊。

怎么办？士燮的办法是装病，他天天闭门不出，对外就宣称得了重病。其实他确实得了病，忧思过度，怎么不病？

病中的士燮已经厌烦了无穷无尽的权力斗争，他对儿子士匄道：“儿呐，现在国君傲慢奢侈，却偏偏战胜了强大的敌人，令他更加骄横。唉，自古以来，那些以德行获胜的人尚且害怕失掉它，更何况傲慢奢侈的人呢？受国君宠幸的人太多，现在又都获胜归来，晋国将有大难了啊。儿呐，切记切记，无论如何，不要与郤氏走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要参与任何权力斗争啊，低调处事，谦虚为人，方能存续我族。”

然后，士燮在自己的祖宗牌位前祷告：“列祖列宗，既然祸难必然要发生，那就请祖宗保佑我族吧，但愿灾祸都落到我的头上即可，让我去死就行了，千万不要祸及全族。”

不但自己天天如此祷告求死，还命令其宗人、祝史都要这样祷告！

这真是晋国历史上的咄咄怪事，但这事却进一步说明了士燮之先见之明。士燮表现得如此担心害怕，目的就一个：我士氏真的没什么用，你们就别打我们了。我士燮更是昏老不堪了，已经到了天天求死的地步。

象这样的家族，谁也不会注意了。于是，睿智的士燮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接下来的无比血腥以及今后更加血腥的晋国内部权力斗争中，保全了士氏家族！而士燮，则于公元前574年夏病逝。

赵氏家族呢？随着别氏邯郸氏族长、原来的晋国新军帅赵旃去世，此时的赵氏家族只剩下一个赵武以及别宗邯郸氏的赵胜了，两人都还很年轻，根本都没进入卿班子，谁也不会去注意他们。

栾氏家族呢，现在的中军元帅可是栾书，栾书当然不会让晋国的权力由三郤给抢了去。他紧紧团结了荀氏，你三郤不是占了三席吗，那我栾氏加上荀氏，也在八卿中占了三席，中军元帅栾书，上军元帅荀偃，下军佐荀罃。另外，自己的儿子栾针也是重要后备干部，此时担任国君车右。谁怕过谁？

其实栾书试探过晋厉公，提醒晋厉公要注意郤氏力量过强的问题。但令栾书惊惧的是，晋厉公非常欣赏并绝对信任郤氏。他也曾试探过三郤，提醒他们要注意国君的猜忌，结果三郤明确表示：一切以国君为中心，绝对忠于国君！

作为晋国历史上最著名的阴谋家之一的栾书害怕了，虽然他很讨厌郤氏，但却感觉到了无可奈何。难道就这样等着郤氏继续坐大坐强，然后自己将中军元帅一职拱手相让，最后任由其宰割？

当然不能！栾书下定决心，要除去郤氏，当然，现在不是时候。

对栾书来讲，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国君对自己的态度问题。很显然，鄢陵之战后，国君已经变得目空一切了，对自己这位中军元帅的态度非常暧昧，不象以前的国君，对中军元帅基本上是言听计从。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栾书不得不防。

是的，晋厉公是一位勤政的国君，他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参与。无论是这次鄢陵之战，还是上次对秦的麻燧之战，甚至对郑国的这次战役，都是晋厉公亲自参加并担任最高统帅！

公元前574年5月，晋厉公又组织了一次诸侯联军讨伐郑国，套路仍旧一样，先赴周王室，名义上由周天子召集各诸侯讨伐郑国，王室派出尹武公、单襄公两位大臣，晋厉公亲率晋军，联合了由齐灵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邾定公等六国国君亲自率领的各诸侯军队，浩浩荡荡进攻郑国。

史料记载，这次郑国遭了重创，诸侯联军长驱直入郑国境内，自郑邑戏童一直到达曲洧，在郑国境内扫荡了足有月余。到6月26日，各诸侯在柯陵再次会盟。晋厉公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晋厉公如此用心于国事，自然有他的用意！很显然，现在自己的威望达到了顶点，貌似晋国这些年来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自己直接参与并领导下取得的，绝对不象父亲景公在世时那样，一切靠中军元帅为首的卿级班子。

晋景公在世时，什么对楚泌地之战，对齐鞍地之战，扫灭赤狄等等，都是国君呆在家里，一切由大臣们去拼搏。那意味着所有的功劳都属于大臣们，卿大夫们的威望越来越高，而国君则显得越来越弱。

晋厉公更明白，晋国与其他诸侯最大的不同就是晋国没有属于公室的真正公族力量，目前晋国所谓的公族力量其实就是卿大夫们的力量，现在这些力量越来越强，这对晋国公室来讲是巨大的隐患！

自己那么英明神武，当然消除这个隐患。晋厉公已经有了既定的解决措施，两条腿走路，一是牢牢将功劳都抓到自己手中，积累的威望，不再是你们卿大夫们的，而是寡人的。二是有计划地消弱现有卿大夫们的势力，培养新人。那些个传统的卿大夫们势力太强大了，而新人则比较容易掌控。

晋厉公是一位相当有水平的人，他很清楚，此时晋国政坛上势力最大的便是郤氏家族。曾经栾书提醒过自己要防止公族大夫势力过于庞大，栾书当然是对的，但自己却偏偏故意不听栾书的，那是因为连堂堂中军元帅都不知道寡人的真实用意！

栾书啊栾书，你知道有一种杀人于无形的刀法叫捧杀么？寡人就是故意要让所有的人都认为寡人最信任郤氏！而且务必要让郤氏都觉得寡人对他们最信任，他们不是势力很大么？一定要让他们感觉寡人也忌惮郤氏家族势力的庞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高处当然是不胜寒的，寡人有寡人的驭臣之术，那就先从郤氏开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