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正面交锋

殷至在玄玉门的门主仪式一拖再拖，索性还让尹宁在位，而自己，直接登上泓月的皇位。

龙袍加身，全民忧心，虽然江泓才不配位，也没有创造出什么价值，但是百姓们在江皇室灵力的庇佑下，长年不受战乱纷扰，安居乐业早已习惯，如今江山易主，也不知以后过得会是什么日子。

白枳已经返回淮澪养伤守城，安姿琦负责花榕城，旭言和南烛音所负责的清州城迟迟没有攻下，大量的百姓丧家犬一般的流入不受攻击的川遥城，所以殷至的登基也是安下全泓月百姓的心。

登基十分简明，没有什么很长的仪式，全金安的百姓都围在金安城的城内街道，其他的百姓在外围又围了一圈。看着殷至缓缓登上城楼，俯瞰天下。

“新皇登基！跪~”城楼之上，被召回不再攻城的旭言站在殷至身侧喊叫一番，城前城后的百姓，不管从前是命官，还是商贩，此刻面面相觑，有些腿脚颤抖不知该不该跪，有些小声嘀咕无动于衷，少数妇孺被自家丈夫拉着跪下，但心中多是忐忑，而非对新帝的敬重和仰慕。

殷至此刻就像一个没有人敢喊打的过街老鼠。

旭言眼瞅着就要火冒三丈，江泓有什么好？殷至登基那可是你们的福分。

南烛音见状赶紧拉住旭言，静候殷至的安排。

“各位不必忐忑，不管是谁在位，泓月永远是各位安居之所。”殷至开口，便有一些胆子大的开了口、

“那我们之前的圣上呢？登基不能不讲道理吧？”

“这位小兄弟说得好。”殷至看着说话的黄毛孩子笑笑，他身后的亲人疯了一样地捂住他的嘴，殊不知这样更容易让殷至注意到他。

“相比之前大家都有所耳闻，泓帝已经病入膏肓，我作为他的弟弟，理应回来继承皇位。”

泓帝的弟弟江锦不是多年前就死了，哪里又来的弟弟？

“没错，我就是江锦，当年侥幸在泓帝的追杀下活下来的二皇子！”殷至说罢，鸦雀无声，人群冷了几下便像炸开锅了一般。

“那，那泓帝呢？”

“泓帝好好地躺在他的寝宫，他的传位诏书待会儿便会公之于众。”

殷至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所有人心中产生无限遐想。

“所以，待朕登基后，所有的战争都将终止，你们也不用挤破头地涌入一处静安之所，朕会把家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皇家的纷争，寻常的百姓都是不在意的，只是这皇位的变动会让他们饱受苦难，如今既然拥有最高力量地殷至承诺，那他们便愿意拥护他。

南烛音给旭言一个眼神，旭言疑惑，南烛音叹气附耳过去说道，“再喊一遍。”

旭言迷惑，但是还是照做。

“新帝登基！”

“恭迎新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旭言惊了，看看南烛音心如止水的脸，再看看齐齐翻脸地百姓，怎么都想不通。

殷至看着眼前之景，心潮澎湃久久不息，他还以为收服民心要历经磨难，但他突然明白了平常百姓家的满足如此简单。

“平身！以后，朕就是庇护你们的皇帝！”

殷至简略的登基仪式似乎让他的信誉更深一层，百姓由忐忑转为了期待，期待着这位说要庇佑子民的皇帝会给他们创造出什么样的生活。

金安皇城。泓帝寝宫。

江泓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之上，不知是奄奄一息，还是闭目养神。

殷至信步而来，可能是感受到他步伐中的喜悦，江泓睁开了他那一双疲惫的眼睛。

“恭喜啊，皇弟。”

江泓如此平静，是因为连握紧拳头的力气，他都没有。

“你这声恭喜，晚来了快要二十年吧。”殷至看着江泓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就像一个废人，也就不想与他论什么长短高低，“皇兄放心，我不会废了你，也不会杀了你，你自己的身体折腾了这么久，也该好好安享晚年了。”

“晚年...真是讽刺。”江泓眼中夹着泪水，千言万语汇聚成无奈二字，这么多年的挣扎瞬间归为无效，终究还是败给了天赋，败给了命运。

“皇兄壮志未酬，但是，好自为之吧。”殷至摇摇头，正是没有威慑力的帝王，才会如此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世间从不缺乏强者，只是那些故作勇敢的懦夫撑着自己的躯体走在镶着黄金的大道上，就忘了自己本身就应该臣服。

“滚...”江泓一刻都不想看到殷至，“你已经赢了。”

“皇兄残年之际，请不要心存残念，寰摇的神魄会跟随你的生命一起坠入地狱，泓月和阿瑛我都会照顾好，你就放心吧。至于你，我也会找人专程照料。”

说罢殷至离开，留下江泓无穷的回味着他的失败。

江泓正值壮年，若不是当年逞强去走了冰棘路，也不会留下永久的，不可逆的伤痕。

可他还能怎么办，只有灵株有可能为他平白无故生出一个灵元，如果成功了，他这个皇帝就不用当的这么憋屈。

可他一点都不意外地失败了，江心因为救她受了重伤，还用灵力一直吊着江泓的命，其实从那时起，她也就不再是虚无之境，灵元受损大半，不可修复。

其实，就算不是殷至杀回来，他和江心也不知道可以撑多久。

正想着，一妙龄女子便走向他，轻轻蹲下微微行了个礼，柔声说道，“以后由我来照顾泓帝，还请泓帝不要嫌弃。”

江泓看着这熟悉的脸庞，震惊之际就被女子在心门处扎下银针，江泓满脸痛苦，浑身颤抖，嘴努力张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惊恐的瞪着女子。

“乖一些，别妨碍我做别的事。”

殷灿灿笑容灿烂，转而冷冽，她不明白父亲为何将她调离玄玉门，自己对他没有威胁，殷灿灿回想着那日鹤莲笙拦住自己去找殷至，便明白是裴瑛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所以她的自保计划，也要进行下去。

“门主...哦不，圣上，不好了。”

旭言接到消息，紧急汇报，“安姿琦，去攻了川遥城。”

“什么！他不是好好的在花榕城守着？”殷至大惊，旭言继续说道，“白枳被裴妍砍了手臂，她要去川遥城报仇！”

殷至暗骂几声，连忙拂袖离去，旭言和南烛音紧随其后，前往川遥城。

天边一望无际的云，成群不知飞往何处的鸟，在遇到巨龙这样的庞然大物时，都开始主动退让，一行人身心俱疲，不知去往何处。

裴妍抱着聚灵盒，江心的灵力被收入之后，聚灵盒也有了一些变化，金线上镶着的小灵石亮起一颗，重量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阿妍…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去哪里啊…”江暮说话有气无力，声音也有些沙哑。

裴妍心乱如麻，这一连串的问题她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孟菁琦作为大师姐，但遇事慌神，依靠别人惯了也没什么主意，大师兄苏黎深陷愧疚无法自拔，此刻更是不敢给出一点意见。

“唐璘，你的伤如何了？”裴妍细声问去。

“无妨，怎么了阿妍？你……”裴妍这么问，可能是有了大胆的想法。

裴妍关切点头，伙伴们都身心俱疲，再飞下去，不死也要疯了。

“阿妍，你想到什么了你快说。”孟菁琦眼睛一亮，似是看到了希望。

“我们飞了一天了，地上的情况我们一概不知，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们就去川遥城赌一把。”裴妍说罢就遭到了唐曦月的强烈反对。

“城池都有把守，我们怎么赌一把，用命杀进去吗？”

“不是杀进去，川遥城还未被攻略，但不能保证他们永远不会被攻陷，我们现在占下，也算是有了落脚之处。”

如今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们没有退路，所以只要踏出一步就一定会进步，他们的父母都被殷至囚禁，泓月完全交到了他们的手里，他们不往前冲，那便只能等敌人一个个将他们铲除。

“可是，他们万一派了灵兽呢？”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对我的意见可以等我们安全之后再清算吗？”裴妍焦虑万分，忍无可忍。

唐曦月别过头去不说话，江暮没有闲心去怼，赶紧追问道，“阿妍，你有把握吗？万一他们派了人去守城了呢？”

局势日益变幻，他们如今被动至极。

“是啊阿妍，这确实很冒险。”孟菁琦手握拳放在心口处，这种惊心动魄的、可能下一刻就会被解决的惊迫感时时刻刻攻击着她心中的防线。

“可如今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冒险。”唐璘蹙眉，握住裴妍的手，坚定地望向她。

“大家别着急。”裴妍也知道冒险，“上次我和阿璘去淮澪的时候，里边守卫松散，还未被殷至训练成一支十分成熟的军队，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那，那守城的肯定会有灵兽啊，师父和师爹不就是这样……”唐曦月说着说着便哭了出来。

提到江心和陆洺，场面一度寂静。

“灵兽固然危险，但我们已经拥有一把圣器了…”裴妍极力压着情绪，一直感性下会让让他们彻底失去反击的机会，“师父为了让我们全身而退选择自爆击退敌人，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阿妍，你不能为了自己逞强让我们都…”孟菁琦饱含泪水，不敢直视裴妍，但话说出来似乎又变了味儿，孟菁琦暗暗自骂，可是由心而生的恐惧让她混乱至极。

“是啊阿妍，师父都斗不过灵兽，我们去不就成了送死。”孟云开接话道。

正常情况冒险固然不可取，但如今生死存亡，不是我们地实力决定去应对什么敌人，而是敌人不管是什么样，我们都要全力去抵抗！

“师父都没了你怎么还这么冷静！”唐曦月紧接着孟云开情绪突然崩溃。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唐璘说话时，将裴妍的手更紧地握了握。

裴妍愣住，想辩解的嘴张了又合，唐曦月打心底不想服从自己的观点，再加上其他人的恐惧，便很容易一边倒。

江暮一听也不乐意了，裴妍一看就是在逼自己冷静，竟然不被念着一点儿的好，“你们说的是什么话啊，阿妍要是无情无义，那天晚上便不会挨个拉你们！自己在那儿殿后，这一天你们困了救睡，阿妍呢，阿妍她就没合过眼！”

“江暮……”裴妍扯扯江暮的衣袖。没有人知道怎样是最正确的路，所以在裴妍思考过后决定要走的路，一定不会错。可现在大家的至亲都身陷囹圄，谁愿意轻易去尝试？

“阿妍你不用拦我，我早就想说了，现在整个泓月都是危险的，即便攻城阿妍也定是冲在第一个，况且那师父又不是你们一个人的！她还是我和阿妍的姑母呢！”江暮姑母二字一出，泪也收不住的往下流，裴妍转过头迅速抹了泪，又去安抚江暮。

孟菁琦哭个不停，孟云开擦拭不及也越来越急躁。

“江暮你就算跟裴妍好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啊……”唐曦月看着孟菁琦泪越流越凶，孟云开一言不发，唐璘拉着裴妍，江暮也护着裴妍，心中突然不是滋味。

“我就是护着裴妍！你们都不支持她，我支持！咳咳…”江暮激动到一口唾液呛到自己，捶着胸口缓冲。

他们同门生活了十年，小打小闹常有，但这次大家都乱了阵脚，脑子乱成了浆糊语出伤人，此刻流下的泪不只是恐惧，更多的是愧疚。

“唐璘，怎么办……”唐璘从裴妍眼中看到无助。

“阿妍…我支持你。”唐璘握住裴妍的手，他所了解的裴妍可能平日会大大咧咧，但一定不会在这种时刻不顾同伴生死去冲动。

“既然哪里都不安全，不如大家试一试，放手一搏！”唐璘开口就像给所有人了一个台阶下。

孟菁琦几人并非坚定了反对，只是没了长辈冲在前边庇护，害怕自己失败之后成了彻底没有家的人……

但逃避，终究不是问题的解决办法。

苏黎看着一片混乱的众人说道，“我同意阿妍说的，去川遥城。”

裴妍有些意外，但多一个人支持，自己也就更加坚定、

“大家相伴多年，都是各自的挚友，我不是要大家都跟着我去冒险，而是除了我们，就没有人再会为了泓月一战了，师父死了，城主们被囚禁了，我们不全力以赴，或许百姓会选择适应新的统治，可·我们就永远没有家了。”裴妍动情，说到哽咽，“我不怕被遗忘，我怕我会苟活一辈子。”

“那，带我一个...”孟云开从未感受到这么重的民族责任感，这份冲动让他真的很想为了泓月拼个头破血流、不眠不休。

“还有我！”唐璘立马紧跟，江暮其次。

“我也不会掉队！”孟菁琦擦干眼泪，破涕为笑，“被保护这么久，也该我们守护我们的家了。”

“大师兄...谢谢你。”裴妍尽管因为巨翼对苏黎依然抱有怨念，但大敌当前，团结是重中之重。

“我，我也加入！”给了台阶苏黎就下，连忙伸出手放在几人中间。

裴妍笑着把手搭上，六双手叠放后，齐齐看向无动于衷的唐曦月。

唐曦月被盯得浑身发毛，也就伸手搭上，她只是不喜欢裴妍，但它也不想失去家。

裴妍看着七双手，由衷地笑出了声。

唐璘看着裴妍很是心疼，轻轻为裴妍抹去泪水，安慰道，“阿妍，你放心…到了川遥城，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个，阿妍，方才是我不好……”孟菁琦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裴妍笑着打断，“好了师姐，没关系的…”

孟云开也自责的看着裴妍，都被裴妍一笑而过，至于唐曦月，依旧爱答不理，裴妍自然也就忽略不计。

“还有，江暮……”孟菁琦吞吞吐吐。

“我也有错，说话不过脑子…都过去了没关系…”江暮说完又补充道，“咱们都是好姐妹好兄弟，没什么谁好谁不好的！”

大家都笑了。

“好！既然这样，那便团结起来，去川遥！”

“好！”

众人的手搭在一起，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鼓舞士气。

“阿妍阿妍，你快部署一下，我们都听你的。”孟菁琦笑嘻嘻道。

“师父说过，灵力者的战斗不在于人数，所以我们一定要有信心！”裴妍说完看大家个个点头。

“阿妍…你尽管安排，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夺回我们的家的。”江暮心安了不止一点，她现在不是无尽的恐惧了，而是时刻准备为自己而战的兴奋。

“那我们兵分两路。”裴妍看向唐璘，自然的把手搭在唐璘的手上，“唐璘，你拥有圣器的力量，带其他人从正面进，如果川遥城没有被攻陷，那你报上大名，就可以入内，如果被攻陷，就尽量拖延时间。”

“那你呢？”唐璘心中一紧，问道。

“我熟悉川遥的地形，也知道圣器在哪儿，我潜进去找圣器寒冰刺，即使不能认主，暗器我好上手，这样我们的胜算也比较大。”裴妍说道，等待着大家的回应。

七个人中，只有裴妍跟着江心训练过使用暗器，裴妍使用寒冰刺最合适不过了。

“我同你一起吧……”江暮忙拉起裴妍的手说道。

“你不熟悉内部环境，我带着你不方便。”裴妍像哄孩子似的。

江暮虽然很想跟着裴妍，但为了大局，只能点头应了。

“那就按阿妍说的办吧…”苏黎点头说道。

几人衣物单薄，但有灵力护体不惧寒冷，但苏俞不同，所以裴妍一取到寒冰刺，就要快速决战，所有人达成共识，巨龙看着几人重归于好，个个满血复活，朝着希望长啸一声，急速飞往川遥方向。

金安以东。

川遥城位于泓月的东面，是裴妍生长的地方，一个极为寒冷的地方。

“那是什么东西……”川遥守城的守卫站在高楼顶着远处一个移动着的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像是只，龙！”

银鳞巨龙体型庞大，飞向川遥速度极快，像是快要撞了过来。

“快快快……快去禀报新城主！”小兵慌了，说话间嘴里喷出的热气像是烧开的水壶一样。

“咚……”小兵瞬间散了，留了几个敲响警钟，几个飞奔着前去禀报。

“这钟的冰结的，敲着真费劲……哎呦……”敲着敲着，那铁棍子直接粘在钟面上，几个小兵突然没了着力点都仰倒在地。

按照裴妍的指令，巨龙直接飞过城门，落在城墙内部，巨大的身形炸碎地面，一些蹦出的碎冰逼退一部分想要上前的小兵。

唐璘为首的少年从巨翼的背上跳下，地面因寒冷常年结霜，落地后扶住巨龙才稳住身子。

“来者何人！竟敢硬闯？”一支小队持剑站成一列，“你们几个，快去禀报城主！”

看这阵势，怕是川遥城已经易主。

“无名大侠，伸张正义！”江暮皱眉，大吼回应。

“兄弟们，殷少主有令，攻城者，就地解决！上！”

小兵一拥而上，少年们也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江暮的鞭子，唐璘也苏黎的长剑，孟菁琦和孟云开的长刀以及唐曦月的弯刀。

这都是他们练了十年的物件儿，不用灵力来应付这些小兵也是绰绰有余。

“真是普通又自信……”江暮自信一笑滑着冲在最前边，挥舞着鞭子辗转在几个小兵之中，速度之快让几个小兵蹦开几个血口子之后好久才觉得疼痛，“果真不堪一击。”

唐璘反握长剑，像用短刀一般杀进小兵队伍，脑中回忆着裴妍的招式，打散小兵的围攻，一个转身将长剑倒插穿透一小兵腹部，迅速抽出以一当十。

苏黎被唐璘以灵力屏障保护，唐曦月、孟云开和孟菁琦三人在屏障外围抗敌，可没想到这小兵之中长得像头目一样的魁梧大叔竟然是洪荒境！

“啊……”唐曦月三人被那头领的灵力攻击冲散，重摔在地。

“阿月！”

唐璘连忙抽身前去与那头领对抗，二人实力相当，但那首领力量超群，唐璘完全被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