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梁红玉要回绿箩塞

武器上的巨大差异让杜壆觉得，自己似乎必败无疑了。

城墙上肯定是站不了人了，所以杜壆组织了大量的弓弩手在城墙后的街巷里藏身，准备等信阳军登上城头用箭雨还击。但他却再度失算了，因为信阳军的襄阳炮是错落摆设的，其中有一半能将火药包投进城墙之内，结果弓弩手再度蒙受了损失。

而被杜壆十分担忧的信阳军，人家根本就没登城，举着云梯也只是做做样子，为的是吸引叛军守在城墙上，好能多炸死几个。

轰炸整整持续了一天，蕲春城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聋了。

更可怕的是，蕲春城的城墙多处开裂，三处坍塌。没坍塌的地方，几乎被削低了两成。

覆盖性火药攻击，实在是太可怕了。只能挨炸不能还手的滋味，也实在是太憋屈了。

信阳军的襄阳炮并没有拖回去，因为太大，每动一下都是挺麻烦的。杜壆立即就想派人出城去烧掉那些巨大的石炮。

杜壆知道，田十一用的是阳谋，肯定有重兵护着石炮的，等的就是自己派兵出去。

阳谋实际上比阴谋更可怕，因为明知道中计也得硬着头皮上。杜壆精选出三千悍卒，许以财帛妇人，他自己却没有随军出战。

毛月亮看起来有些瘆人，三千叛军从坍塌的城墙处缓缓向外攀爬着，脑子里装满了即将获得的钱财和妇人。

一条极不起眼的火线划过夜空，一个火药包落在了距离三千叛军很远的地方，随即就是一声爆炸。襄阳炮这名字听起来不错，可却改变不了它是投石机的现实。投石机注定了没有准确的命中率，打不打得中全凭运气。

杜壆听到爆炸声吓了一跳，如此黑暗的夜里，信阳军是咋知道自己这边派人出战了呢！

一声爆炸后自然会有第二声，然后是第三声。叛军都挤在一起，实在有些密集，人群中爆炸的一只火药包，几乎干掉了上百的叛军。

火药这东西对叛军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叛军吓得立即向回爬，再然后便是互助践踏。信阳军一名士卒都未损伤，杜壆的叛军再度损失了近千悍卒。

杜壆回到府中，坐在椅子里一筹莫展。田十一既然追到了蕲春，不拿到他杜壆的命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思忖良久，杜壆觉得他这一次是十死无生了。什么淮西王的宝座，什么钱财美人，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长叹一声，杜壆失魂落魄地走进黑暗之中。

这世上有许多人拿得起却放不下，却也有一些极端理智之人，他们拿得起也放得下。只有这种能在关键时刻选择放弃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人，因为他们永远都有着东山再起的机会，无论陷入何种困局，都不会认输和真正的颓废。

田十一此时也有些挠头，生产了如此多天的火药，只一天便消耗地七七八八了。更要命的是硫磺实在不好找，想要生产出同样数量的火药，也不知又要多少天。

天色刚亮，蕲春城竟然用吊篮放下了数名文臣，手里高举着白色的旗子，也不知是要谈判还是请降。

几人来到田十一的大帐之中，忐忑不安地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向田将军乞降。

田十一心中奇怪，这咋就降了呢，不是还没咋样呢吗。细细一问才知道，杜壆昨晚一个人从另一面城墙顺了下去，从此没了影踪，竟是一个人逃了。

蕲春城中尚有七八万的叛军，杜壆居然就此放弃掉了，田十一也不禁有些佩服。杜壆此人虽然胆小了些，却衬托出极有决断的一面，将来怕是还会成为劲敌。

蕲春城里正在抓紧时间扒开城门，几名文官出来是担心信阳军再抛火药包。

不用打仗就能胜利，任谁都不会拒绝，蕲春之战就此以信阳军的胜利而告终。只是进了蕲春城之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梁红玉再次私自行事，带着娘子军用弓弩射死了三千余叛军。

叛军都被缴了械，此时如待宰羔羊一般，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杀起来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而且十一哥向来提倡人道主义精神，杀俘这种事天赐军从来没做过。

阻止了梁红玉的胡作非为，田十一追问其原因，却发现这小妞早已是满脸泪水。

信阳军路过罗田城时就知道，罗田城中一切人等都被杜壆给掳走了。男的充军或做民夫，妇人则成了圈养的工具。

梁红玉正是看到了那些妇人的凄惨，这才不顾一切开始大开杀戒。

田十一却也去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感觉看不下去了。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比野兽更野兽，比畜生更畜生，也不知上天为何会允许这种人生到人世间来。

田十一没有责怪梁红玉，因为他自己也有一种杀光七万多叛军的冲动。

无端砍杀一定会有被冤枉者，所以信阳军立即成立了临时审判小组。降军之间可以互相举报，举报者有奖，最高奖可以发放银钱直接释放。明知他人有罪而包庇着，同罪。

梁红玉则带着娘子军解救那些受苦的妇人，同时开始大肆吸引那些妇人加入绿箩娘子军。

蕲春城被迫害的妇人们给梁红玉的精神世界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她没有过问信阳军审理叛军的事情，而是找到田十一提出了告辞。

听梁小妞说要回绿箩塞，田十一心中叹气。从心里来讲他希望梁红玉能回双屿岛，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闯荡，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的。但梁红玉态度坚决，向来认为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权利的十一哥，实在说不出强留她的话来。

梁红玉走了，来时带了三千娘子军，走时带走一万五千人。

讨伐淮西一战，绿箩娘子军伤亡千余人。死者已矣，伤重无法康复的则托付给了田十一，最终将会送回到舟山去养老。

一万五千余名妇人穿州过府是极其不方便的，不知会受到多少刁难，所以田十一便派了一千亮剑士卒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