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山

朱丽华对着幼薇微微一笑，面对周北的时候，她的笑容就冷了许多。“如今退婚有波折，你跟幼薇之间就更要注意分寸，出了事，有损唐王府的颜面，谁也下不来台。

大明只有九十九家亲王府，永不减增。王府的权力虽然不大，管不了多少事，却也是朝廷的颜面，而各家王府，最注重的就是面子。”

周北点了点头，有些沉重道：“我明白。”

朱丽华问道：“你今年也十九岁了，前几年，还曾荒唐过，可是这两年，一直不曾踏足风月场，老实交待，你跟幼薇是不是越线了？”

周北抱拳正容道：“我们发乎情，止乎礼，幼薇不曾破身。”

不敢让幼薇破身，用其他方式满足自己，套住幼薇，当然不能说。

她略带怀疑地看了看幼薇的羞红脸色，幼薇不敢看母亲的眼色，心虚不已道：“娘，在恒哥哥知道轻重。”

又见周北毫不心虚，朱丽华这才半信半疑点了点头。“算你们有点分寸，等明日唐王府人来，我也能站得住脚。明日晚间我会举办宴会，唐王府的人还想见你，你要准备一下。”

“好的。”为了自己的女人，周北当然毫不含糊，应了下来。

谈完了正事，朱丽华不愿意在女儿面前讨论太多，扭头笑道：“给娘弹奏一曲，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周北很平静，可是内心有些沉郁。

朱丽华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让她出面应对唐王府，肯定要耗费大代价。

她现在刻意转变话题，故意不再讨论对策，很显然，想让他先面对压力，跟她屈服。

自己只要抗拒不了唐王府，再来求她，条件就任她开了。

一时之间，周北也无心听曲，筹谋着该如何应对明日的见面。

朱丽华的情绪倒是很好，原本清冷的脸在幼薇面前只有慈爱，这个水晶一样的女儿，她是真心疼爱。

但这份爱意与利益相比，又不值一提了。

郡主府有好几个厨房，仪宾余承不在家，没有应酬，今日就只有后院的小厨房和大厨房开火。

大厨房做佣人伙食，小厨房才做郡主一家的菜，周北也跟郡主她们同席。

郡主生了一女二男三个孩子，幼薇最大，十六岁。

长子余阳十四，暑假去薛州府外公家玩去了，据说明天回来。

幼子余旭刚过十岁，人烦狗厌的年纪，不过对周北很亲近，一口一个姐夫。

在三河城，周北两次生病，十六岁杀了九人，一直是话题人物，也颇受男孩子崇拜。

周北带着余旭去打过几次猎，他八岁开第一枪，就是周北教的，早就把他也给驯服了。

不论在薛州郡，还是在三河府，朱丽华都是强势的长郡主，在郡主府更是说一不二。

仪宾余承原本是小门小户，依托她才坐稳了数万人东洲第五拖拉机厂主事的职位，在她面前也是低头做小。

生了余旭之后，为了保持体型，她就做了结扎手术，只有这两个孩子。

除了他们，就只有郡主府女史朱倩作陪。

朱倩也是宗室，不过她是分支，出生的时候，其父就只有镇国中尉的虚衔，几与平民无异。

她的长兄降一级，继承辅国中尉的虚衔，每年就只有四十枚银币的宗室俸禄，若不做工，连自己都养不活。

家族唯一带给她的便利，就是有个宗室身份，帮她找了一个好婆家。

但她命运不济，嫁给了一个郡主府后裔的第五子，家族为了家产斗争不休。

其丈夫经商，前往西部遇到匪徒抢劫，丢了性命。

她与朱丽华早年认识，厌倦了家族斗争，索性带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和家产，自投朱丽华门下，帮朱丽华出谋划策。

在朱丽华的帮助下，她保住了那一份家产，能顺利抚养三个孩子长大。

如今两个女儿早已成婚，只有一个儿子，在薛州郡读大学。

而她自小就历经波折，跟人斗了一辈子，斗争经验丰富，在朱丽华门下，她的优势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朱丽华对她也是倚重，不方便出头的事都交给她，这几年，在三河城，她就有一个外号叫黑寡妇。

周北宁愿得罪君子，也不会得罪她，言语之间格外奉承。

吃过晚饭，朱丽华就想赶人，天色晚了，把周北留在家里，总是心惊胆战。自己这个傻女儿，一点主见也没有，在周北面前总是百依百顺。

“幼薇带着弟弟做作业，娘送在恒回家，顺便说点事。”

幼薇有些不舍，美目含情望了过来。

周北劝道：“你先带着小旭写作业，我一会儿跟你打电话，有话我们在电话里说。”

余幼薇娇声道：“回家了代我问伯母好，有时间我去跟她说话。”

“好。”

朱倩望着周北笑了笑，看起来很慈祥，但是周北总觉得她的笑容格外有深意。

他心里一时之间有些忐忑，按说自己的父亲与仪宾余承属于同盟，两家关系也亲近，他不相信郡主府会把事做绝。

或者说，幼薇对自己情根深种，以后要嫁给自己，朱丽华不会把自己家逼上绝路，但是为何提心吊胆呢？

夏天的天黑的晚，虽然现在快九点了，但是天还在亮着。

周北推着自行车揣测对方的心思，朱丽华隔着自行车走在另一边也沉默不语。

走了一段，她才开口说道：“唐王府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不少吧？”

周北点头道：“两年前我就从各个渠道了解他们的信息，不过身处不同的圈子，了解的也都是大路消息。”

朱丽华点头道：“从第三代唐王意外去世开始，现在的唐王，已经不是原本的高祖三十七子分支，而是如今陛下的叔叔。

隶属与原三十七子一支的长老会在唐王府占据了很大的势力，唐王一家在唐州，还要仰人鼻息。

这一代的唐王虽然跟皇上更亲近，但即便是皇上，也不能违背族规，帮唐王压制长老会。”

长老会是大明宗室在绝嗣或者王爷还小的时候的替代性管理方案。

高祖皇帝在世之时，就想到了怕以后王爷越来越多，宗室越来越多，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负担。

所以，在三十年前，就更改了族规，重新设立了宗正府的管理方案。

大明皇室算一个主支，东洲七十六家亲王府，西洲九家亲王府，南洲八家亲王府，一共九十三家。

高祖皇帝连续死了长子，长孙，长曾孙，长玄孙，一直到正德皇帝这里才继位。

这其中，又多了不少直系后代。

不过，这些后代一部分继承绝嗣的王府封地，陆续又在东洲分封了六家亲王，凑够了九十九家亲王府。

自此以后，族规大改，固定下来了九十九家亲王府，不再增加。

以后正德皇帝即使儿子成年要分封，也只能继承绝嗣的亲王府，或者只能分封郡王。

针对一些绝嗣，或者王爷还小的王府，就以郡王为主体成立长老会，协助朝廷管理封地，与宗正府对接。

有些亲王能力出众，长老会就如同虚设，但是有些亲王年幼，或者有了变化，这个长老会的权力就很大了。

唐王府就是原本的王爷绝嗣，当今皇帝当时还没有继位，高祖皇帝将太子那一支的一个曾孙分封到了唐州继唐王位。

虽然如今的唐王已经驻守二十多年，但是跟长老会还在为封地的一些王府权力明争暗斗。

原本唐王占据了大义，略占优势，可是如今世子病逝，长老会就又开始兴风作浪。

两个大一点的嫡子，唐王中意三子朱立清，他虽然才十六岁，但身体健康，聪明伶俐，学业上也很出色。

次子身体不太好，还破相过，脸上有一道伤疤，性格比较阴郁。

但是，他中意三子，长老会却不会让他轻易立三子，抬出了族规拥立次子。

还故意激化父子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父子之间不合，这样长老会的作用就大了。

周北对这些纷争很清楚，问道：“唐王是不是想要借薛王府的势力？”

朱丽华摇了摇头说道：“薛王府不敢插手唐王府的事，何况传承有道，任何人不能逾规，有力也使不上。唐王也是个聪明人，他有意扶持立清，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立清立功，让皇上直接分封，这样长老会那边也无可奈何。”

周北的心一下子沉甸甸的，因为他知道了深层次的斗争将他们一家现在也牵扯了进来。

唐王想让朱立清立功，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半死不活的矿山机械厂盘活。

唐州是位于矿山上的州，是东洲最富裕的州府之一，但境内一半都是沙漠戈壁滩，另一半是高山峡谷。

无法发展农业，只能靠矿产发展，典型的一条腿走路。

矿山机械厂对其他地区或许只是一份产业，但是对唐州而言，却是盘活目前经济结构的重要环节。

朱立清若是能将矿山机械厂盘活，长老会绝对不会拖后腿。

而现在，盘活矿山机械厂的最主要之人，就是周北的父亲，第五拖拉机厂的总工周铎。

周北父子前后申请了将近五十项专利，除了今年申请的十一项专利，还有将近二十项矿山机械专利，都是周铎申请的。

就连周北现在申请的专利，还被许多人认为是周铎偏心，挂在他这个四儿子名下。

作为大明最出色的技术专家之一，第五拖拉机厂几乎就是靠他发展起来的，一个几千人的机械厂，对周铎来说不在话下。

这个漩涡已经形成，不想放弃幼薇，就要被牵扯进来。

他自己不在乎，可是将辛苦了一辈子的父亲牵扯进来，就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何况他们家原本是普通人，没有底蕴，被王府的权力交接漩涡吸进来，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