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商贾之道

“王爷，这个秦璐倒是一个聪明人。”兵家的领头叫史静，悄声在徐宁耳边说道。

“这话怎么说？我看他，就是年轻了一些。年轻气盛也是可以理解的。”徐宁上下扫视，看了看满脸通红的秦璐，摇摇头有些不信。

“王爷，人不可貌相啊，当年郭嘉，荀彧才多大？就能名震河洛。方才王爷说不能进贡但是可以交换的时候，其实秦璐就已经明白王爷的意思了。只是，兹事体大，他不敢做主。但是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回去又不好交代。

于是，这位秦璐秦大人便激怒文秀，通过两人的争执甚至殴斗，最好是留下一星半点的伤势，回去之后就可以交代了。

或许，这位秦大人没有传闻中那么受到重用。否则，区区使臣而已，何必煞费苦心的为自己铺路？”

史静眯着眼睛，眼神扫来扫去，看着一脸尴尬却沉默的使团心中冷笑。任何一个有地位受重用的人都不可能带着一帮袖手旁观的手下。由此可见，以前受到重用的秦璐已经日落西山了。

徐宁觉得史静说得有点道理，于是颇有默契的看着秦璐接下来的表演。

果然，不过是一时半刻，秦璐数次冲过去，却不是举起拳头，而是将自己的脑袋送到文秀的面前。

文秀第一次的时候还真的动手了，给了秦璐一个巴掌，可动手以后他猛然惊醒，立刻背起了双手，绝不肯动手了。

大卫使团的其他人尴尬得要死，却谁也不吭声。不知道想些什么。

看到两人还是唇枪舌剑，却再也不肯动手，徐宁点点头，道：“不错，这个秦璐果然有点意思。”

他皱眉沉思，想着既然如此，能不能将这个秦璐招降过来？

但是招降的话，谁又能肯定这个秦璐不是在做戏呢？人心难测啊！

最终徐宁还是决定等一等，看一看。

墨家巨子冷然看了一会，就看出不对来。他上前一步，声若洪钟：“阁下，你来这里是来吵架的还是传达陛下的意思的？若是吵架，请阁下和文秀大人去隔壁，隔壁冷清，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若是传达旨意，阁下当尽职尽责才是，怎可如此？”

这话点到为止。说白了，就是秦璐你演戏太过了，应当适可而止。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蠢的，万一使团中谁看了出来，将事情上奏给了皇帝，你秦璐的未来如何，还真的不好说。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使团中就没有皇帝的爪牙呢？

秦璐被这洪钟大吕一下子震醒过来，连忙拱手道歉：“抱歉，下官失态，下官失态。文大人，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他一下子冷汗涔涔，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使团和自己不是一条心，只要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一些，立刻就能颠倒黑白。做戏给他们看，没有十分的必要。只要和文秀有那么一两句争吵就足够了。

文秀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虽然有些上了脾气，却清醒的早，比秦璐还早明白他的处境。闻言摆摆手道：“不敢不敢，秦大人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王爷，不如听听秦大人怎么说？”

徐宁微微一笑，明白文秀强行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那是希望自己拉秦璐一把，为他留下一条后路，万一将来用得上，这也是一个人情。

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

“本王也是年轻，最能了解年轻人，血气方刚，脾气暴烈，可以理解。不过秦大人，不管你性格脾气如何，陛下的旨意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是要说说清楚的。”

徐宁等人给了台阶，秦璐顺势就下来了。

“王爷啊，真不是下官不肯说啊。旨意寥寥数语，说的就这么简单。圣上的意思么，下官又是不敢揣测的。那个，王爷恕罪。”秦璐苦着脸，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若是当初皇帝器重的时候，说不得秦璐还真就接下去谈谈了。但是如今，他属实不敢。天威难测啊！

他看了一眼副使，心中流过此人的种种履历，确定此人不是皇帝的人也是襄王的人。

“副使，不知陛下可有其他交代？”秦璐笑呵呵的，一脸的无知无畏。

副使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袖中的信封。他当然有别的情况。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能拿出来说。

因此他摇摇头道：“大人才是钦差，下官不过是一个副使。大人都没有，下官怎么会有？”

于是秦璐呵呵一笑，摊开双手道：“看来，陛下的旨意只能回去问问了。都是下官这个做臣子的不周到的缘故啊！”

徐宁看着他那双狡猾的双眼，暗自叫了一声厉害，却不甘心就这么任由他们跑了。

再说了，徐宁逼着皇帝谈和，又怎么会没有想法？

“呵呵，好说好说。秦大人没有话，本王却有些话要讲。”

秦璐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宁，低头抱拳道：“请王爷示下。”

徐宁身躯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犹如利箭。

“商贾之道在于金钱万能，低买高卖。如今粮食紧缺，叫本王抢了百姓的粮食进贡给陛下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陛下愿意出一个好价格，本王也愿意牺牲一些名声，为陛下筹措一些粮草。”

秦璐沉默一会，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王爷心仪何地？”

好么，看来这厮还真的听懂了。

徐宁乐呵呵的一笑，道：“青城一地，虽然曾经繁华过，如今却已经千疮百孔，而且随时面临玄鸟的进犯。本王不才，愿意为朝廷分忧。”

轰隆！犹如晴空霹雳打在了秦璐和副使的头顶。

何止是他们？

每一个使团的人都没有想过徐宁竟然要青城。或者说，竟然敢要青城！

青城是哪里？那是襄王的封地！你要青城，将襄王放在了哪里？你以为皇帝和襄王的情义是纸糊的么？

副使瞥了一眼秦璐，深深地低头，右手的指甲却深深的陷入了手掌中。

凉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肯定要青城还是想着置换？或者说，是离间皇帝和襄王？

他细细想了想青城对于凉王的好处，却怎么也不觉得有多大的好处。

再说了，青城的人心还是在襄王那里的，要来有什么用？

还是看看秦璐怎么说吧？

秦璐能怎么说？他心潮起伏，脸色青白交加好一会，才咬着牙道：“王爷！王爷可知，那青城乃是襄王的封地。”

徐宁看看秦璐，露出一丝嘲讽：“封地不是可以换么？襄王襄王，按照这个名字，襄王的封地应该是庆城或者阳城才对，怎么会是青城呢？你说是不是秦大人？”

襄王的封地原本是代城，但是因为他和太子交情好，太子向先皇求情，于是换到了阳城。可是百官和其他的王爷又不愿意，认为阳城繁华，给了襄王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最终换到了比阳城低了一筹的青城。

这一切，在史书上没有大书特书，但是大卫上下就没有不清楚的。

徐宁说，封地可以换，说的就是这件事。

秦璐气得发抖，这件事和当初怎能一样？这个凉王不臣之心竟然昭然若揭！

当初置换，那是恩出于上，现在是什么？是以下犯上啊！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王爷，这有失体统！”秦璐咬着牙道。

有失体统，这是一句很重的评语了。当即惹来了徐良等人不满。

“秦大人，王爷如何，陛下可以说，襄王可以提，秦大人身为臣属，不自称一声微臣，已经是失礼，如今竟然说王爷有失体统，究竟是谁有失体统？”

徐良暴怒。

他从未如此生气过。别人不尊重他，不理会他，都可以。但是涉及王爷，他敬爱的公子的时候，徐良很脆弱。

文秀也沉着脸，心中暗自可惜，方才还送了一个人情给他，现在就翻脸了。

“秦璐秦大人，您方才还说什么三纲五常，现在就来一个有失体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时间，墨家巨子洪钟一般的声音，兵家史静轻描淡写的讥讽，儒家文秀冷冰冰的呵斥围绕着秦璐冲去。

秦璐只有一个人，一张嘴，哪里说得过他们？不一会，就被说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副使眼看不对，连忙上阵。只是他不过是一个武官出身，要说力气是有几分的，这口才？三言两语就被人说得羞愤不堪。

叽叽喳喳闹了一会，眼看双方都是各执一词，不肯退让。徐宁这才说道：

“好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既然钦差不愿意谈，那就以后再谈。今日天色已晚，徐良，你安排他们下去休息，明日请他们回去，跟陛下商量好了再说。不要再这般来来回回的做无用功！”

徐良咬着牙答应下来，还要铁青着脸给他们找了最好的几间屋子。这关系到公子的名声，他不得不这么做。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