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罪过了...

菩提身上的伤口都仔细的处理过了，她几天没睡好，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夏侯罹身上也带着伤，但头上的伤只是简单上了些药，便一直在床边陪着菩提。

怕是又感染了风寒，菩提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痛，她脑子里唯一想到的，便是不知道又要喝多少天苦涩的汤药了。

夏侯罹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左手，不知道在想什么，菩提盯着他看了半天都没被发现，无奈她只能动手轻敲了敲他的掌心。

夏侯罹似乎被吓到了，慌乱的转头看向她，见她醒了便要离开：“饿了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哎，等一下...”，菩提叫了他两声，夏侯罹却充耳不闻，大跨步的出了房门。

菩提撑着手臂坐起身，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刚才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夏侯罹的脸上似乎挂着两道泪痕，他是怕她看见，所以才匆忙离开的吗？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眼泪哪有那么容易流下的，她手指被砍的时候都不曾哭过，何况夏侯罹只是头上被人砸破了，还会好起来的，可她的手指却是再也长不回来了。

夏侯罹这一走就没再回来，而是派了裴峻来给她送饭菜，菩提身体恢复的很快，已经没有什么不适了，她三两口就将饭菜都下了肚，这才想起一件事情。

“洽川呢？他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天她被抓以后洽川有没有逃脱。

裴峻闻言眉眼都低垂了，菩提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洽川出事了。

“洽川的情况不太好，他被抓后没多久就被扔到乱葬岗去了，我们得了消息去找，幸好还有一口气，但是至今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是伤到了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了”。

经此一事，裴峻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菩提却觉得十分庆幸，好在还有一口气，总有希望醒过来的。

裴峻收了碗筷便离开了，走前嘱咐她早点休息，菩提大病初醒，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这屋子也没有人再踏进一步，好在还有小白陪着她。

小白好像对她受伤的事并不怎么在意，该吃吃该睡睡，没一点担忧焦急的模样。

夜里院子里的人都熄了灯歇下了，菩提也灭了灯，躺了许久却一直清醒得很。

不知道躺了多久，估摸着大约是丑时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细微的“飒飒”声，像是有人在练剑的声音。

菩提起身走到窗边，开了条小缝看出去，今夜月朗星稀，天色尚算亮堂，能看的清楚，院中果然有人在练剑，是夏侯罹，裴峻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小白不知何时也醒了，钻进她的怀里陪她一起在窗边看着，夏侯罹练了许久，最后是喘着粗气停下来的。

裴峻这才走到他身边，神色间满是担忧，似乎是怕吵醒其他人，说话时都压着嗓子。

“表哥，你别这样，现在时机未到，我们以后会给菩提姐姐和洽川报仇的”。

夏侯罹也不言语，默默地将手中的剑举到眼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的看。

“表哥……”，裴峻忍不住唤他。

夏侯罹将剑身侧向月光，剑锋反射，月华缓缓划过剑刃。

刺眼的光直照到菩提眼前，她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眼前，耳边突然剑气呼啸，破空而下，最后似是被什么东西阻了一下，“咔嚓”一声后没了动静。

菩提撤臂看去，只见地上不知道挥洒了什么东西，星星点点的落在夏侯罹周围，裴峻双手举在胸前，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半天没有动弹。

直到夏侯罹抖着手臂举起左手，裴峻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扑过去双手捧起他的左手：“表哥，你这是何苦”。

夏侯罹五指大张着举在眼前，菩提乍一看过去便觉得不对劲，仔细数了数，他的手掌上只余下了四指，小指处还在泱泱的冒着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菩提心头一震，忙低了头去地上搜寻，最后在裴峻脚下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一根断指，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跟我回屋，我给你上药”。

裴峻说着就要拉夏侯罹回屋，却被他一把挥开：“不必了，地上打扫干净，不许让菩提看见”。

“表哥，你这样做得不偿失，菩提姐姐的手指也回不来了”，裴峻眼看着他的断指处血流不止，都快要急哭了。

夏侯罹却不以为意，剩下的四指紧紧蜷缩在一起，看向菩提房间的方向。

菩提忙避身躲开，背对着窗口，听见他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来：“我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你不知道我看见她那一身伤痕时，心口疼的快要发疯了”。

小心翼翼的伸手去将窗子的缝隙关上，菩提全身都不由自主的轻颤着，她抱着小白靠在墙边蹲下身子，手上不自觉的便用了力，越收越紧。

小白呜咽着跳出来，爬上她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她的脸，似乎是想安抚她。

菩提揪了它的后颈到眼前，罕见的叹了口气：“唉，小白，你说他想干什么呀，我是真的害怕了，如果这次我不幸死了，他难道还跟着我去了不成，那岂不是罪过...罪过了”。

小白无奈的朝她翻了个白眼，扑腾了几下跳到地上，自顾自的爬回床上继续睡觉去了。

黑暗中菩提静静地抱膝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扶着墙站起来，又将窗子拉了条缝朝外看去。

院子里已经没了人影，地上的血迹和断指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菩提脑子有些发懵，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噩梦，可是她从来都不做梦的，那便有些可悲了，说明她看到的都是真的，只是自己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菩提游魂般的走到床边躺下，想要快点睡着，这样心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怪异的感觉了。

可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睡就越是清醒，生平第一次失眠了一整夜。

就这么睁着眼睛捱到天亮，困意才渐渐袭来，眼皮再也支撑不住，菩提睡的越发沉了。

裴峻一上午在她门前徘徊了好几趟，见屋里一直没动静，不由得便有些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