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他的礼物

“阿罹……”。

菩提说那些话本就是故意想要与他斩断情缘，实际上她心中并无任何怨怼，但听夏侯罹说起他的从前，竟还是忍不住为他感到心疼。

皇宫相遇时她只是怀着一颗怜悯之心觉得他可怜，后来得知他的身世后有过震惊，也曾感叹人心竟能狠毒至此，一心想要救赎他

但此时再回想起他当时的处境竟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态，她心中酸涩，为他感到不公，更心疼他遭遇过的一切。

其实离开皇宫后他也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裴烁北、裴峻、夏侯瑶，甚至他们藏在韩城的那支军队里的所有士兵，都在等着他去解救。

他没有选择，只能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如今的夏郯情形也许就是佛家所言的因果循环，夏侯罹和夏侯隳的父皇种下的因注定要由他们两个结一个果。

夏侯罹听菩提叫他的名字便已知她心中所想，他会心一笑牵过菩提的手，将玉牌交到她手中，菩提没有再闪躲，她静静看着夏侯罹，情不自禁的低声叫道：“瞎子”。

很久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现在的夏侯罹满身伤痕，衣衫褴褛，不由得便让菩提想起当初那个御膳房后院中戾气盈身，脾气不太好的瞎子。

也让她想起了当初延辉殿中他身死之际自己的那滴泪，那是菩提千年生涯中唯一的一滴泪，她也总算明白了那滴泪的含义。

夏侯罹听到她这样叫自己倒是有些震惊：“你……你都想起来了”。

菩提点点头：“你应当还不太了解我的身份吧，我本名萧菩提，乃是天界的菩提仙子，我的父亲名叫萧清逸，原身是一棵菩提树，佛祖在这棵菩提树下悟道成佛后，我父亲随之飞升，与佛同龄”。

“他原本侍奉在佛祖左右，为成佛而日夜苦修，后却因历劫失败而离开西天，入了天界，虽无尊位却位分极高，天界的神仙人人尊称他一声清逸上仙”。

“我是他与一凡人女子结合所生，生而仙胎，原身也为菩提树，至今已活了上千年，我原本一心想要修炼成佛到西天侍奉佛祖，所以时常通过地府的轮回道到人间积累功德，有时带着法力与记忆下凡，黑白无常和孟婆都会为我打掩护。叶梵身死，我便从轮回道借着她的身子下凡，成了宫女小梵”。

“后来为了救你擅用法术而引来天雷，叶梵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我的灵体，黑白无常便将我带回了地府，但父亲说这是我的劫数，便抹去了我的记忆，从轮回道将我重新送回人间。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直到肉身身死，回归仙位，这劫便算是历完了，我们历经两世而无果，机缘已尽”。

“若是痴恋过深，执迷不悔，继续下去便是违反了天界的禁律，闫紫晨父母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他们二人没有灰飞烟灭便已是最好的结果，你如果不想害我，自己也不想死的太惨，就将我忘的干干净净，别再多作纠缠”。

菩提一番话说完，夏侯罹早已脸色煞白，他早已明白自己与菩提之间的距离，却没想到竟是一辈子那么长。

“我们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夏侯罹不死心的问。

菩提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许久后才哑声道：“除非我们一起死，凡人死后尚可下地府入轮回，神仙死后便是灰飞烟灭，永无来日”。

这绝对不是夏侯罹想要的结果，但永远分离对他来说要比死更加痛苦。

“菩提，神仙的生命那么漫长，留下来，我只要短短数十年的时间”。

菩提摇摇头，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她执起夏侯罹的左手，轻抚着他的断指处，回想起那夜躲在窗后看他执剑断指时的情景，已没了当初的慌乱无措，反而变成了想起来心中都会涌过暖流的回忆。

她吸取周围植物的生长之力灌注到一处，夏侯罹的断指快速生长，不到片刻便与从前一模一样，再也看不出断指的痕迹。

夏侯罹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惊慌的将手抽走。

菩提伸出自己的手在他眼前，她的断指在回归仙位后便已恢复如初。

“阿罹你看，我们两不相欠了”。

夏侯罹的脸色本就十分难看，听到菩提说这句话后竟喘起了粗气，捂着胸口就要倒下去。

菩提接住他的身子，低头看时他已闭着眼昏了过去。

“表哥……”。

裴峻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似乎已经在暗处站了有一会儿了。

“菩提姐姐，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不放心表哥的身体，所以想过来看看，他现在太虚弱了”，裴峻踌躇的看着菩提，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听到了她决绝的话语，两人之间突然便有了距离感。

菩提对他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想要消除这种疏离：“放心吧，有我在呢，他绝不会有事的”。

裴峻自然是放心的，当初在皇宫那种情况下她都能救活表哥，还治好了他多年的眼疾和腿伤，何况现在只是一些毫不致命的皮外伤。

“我们回去吧，表哥两天没吃东西了，等他醒了一定要先吃些东西，否则很难走出这里”，裴峻顿了顿，迟疑道：“菩提姐姐，现在不能用瞬移术带我们出去吗，这个地方太过危险，而且表哥需要好好休养，这里的环境太差了”。

“我法术受限，无法施展，但是有我在这里，任何危险都不会靠近，等他的身体好一些，我就带你们出去”，菩提道。

裴峻方才在暗处听完他们的对话后也明白了她的顾虑，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将夏侯罹扶回山洞中休息，夏侯隳三人已经吃过东西，也都在各自小憩没有说话。

菩提将夏侯罹放平躺在地上，半蹲在他身旁，也没有避讳其他人，单手覆上他的心口，一道淡绿的流光缓缓进入夏侯罹体内，不消片刻，夏侯罹身上的伤口便全部自动愈合，脸色也不再苍白。

裴峻笑道：“好厉害，菩提姐姐，有你在真好，你一定是上天对表哥前半生苦难的救赎”。

菩提苦笑，他们的相遇是救赎还是劫难真的很难说，因为从一开始便注定要分离。

她掀开夏侯罹胸口处的衣物，那株原本黯淡的菩提枝重新恢复了生机。

“这是我送给阿罹的礼物，从此我们命脉相连，可以互相感应，就让这个永远陪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