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见了鬼了？

百里芸拉着乐清小丫头走上了一座小桥，靠着桥杆看着大街上人群熙攘。

这几日她情绪并不安稳，被人追杀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就像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甚至在梦里都曾反复出现。

在梦里，她看见了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百里归鸿，也看见了富丽堂皇、巍峨屹立的陌生宫殿，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在一片烽火连天中的断肢残臂。

她是上官芸还是百里芸？

她自己都在怀疑自己，因为这一切显得极为矛盾，也极为蹊跷。

看来，是时候回去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查清的。

乐清在一旁叽叽喳喳，心情似乎极为高兴，百里芸被她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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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印香阁。

“这都怪我，这要不是我那日硬要拉着芸儿去上香，芸儿也不会出事...”坐在床畔的纪氏刚从噩梦中醒来，又不住地帕子擦拭泪湿的双眸。

侍立在一旁的绿柚也是一脸愁色，自那日出府到现在已过去大半个月，当时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小姐便不见了踪影，苦寻未果，夫人得知后整日以泪洗面，夜不能寐，郁郁寡欢，时间一长身子也出现了病症。

绿柚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夫人你别丧气，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看，那些出府寻找的人都没有找到小姐，那不正好说明小姐还活着的吗？”

纪氏闻言深吸口气，重重地擦去了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没错，芸儿还没有回来，我不能自乱阵脚，芸儿她....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纪氏抬起头，惊喜得望向门口，这动静不小，难道是芸儿回来了？

“快快，绿柚，你快出去瞧瞧。”

绿柚应声而动，刚踏出门便看到苏氏带着一群人抬着什么东西往里走。绿柚见情况不对，忙出声询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绿柚啊，还不把夫人给喊出来，真是苍天无眼呐，可怜的芸儿就这么没了...”

人群中传来苏氏的哭喊声，听起来好不凄惨，仿佛自己的女儿被害了一样。

闻言，绿柚犹如被雷从上至下贯穿劈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晌才艰难地指着被几名家丁放置在地上的被白布遮住的人，颤抖着唇问道：“你是说，这是大小姐？”

“是啊是啊，就是芸儿，我可怜的芸儿啊——”苏氏伏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连旁边的丫鬟也拉不动劝不住。

忽然，身旁人影略过，绿柚回头，发现正是从房里出来的纪氏。

“夫人——”绿柚一时语塞，眼泪还来不及擦，下意识地就想挡住纪氏的视线。可纪氏刚在房内就听见了一切。

纪氏夺门而出，踉跄着往院中间的白布靠近，嘴里不住地喊着：“芸儿...芸儿...“

绿柚搀扶着纪氏，一时间也悲拗地不能自已。

伸出去的手颤颤巍巍伏在白布上面，几次还是没能掀起白布，纪氏绝望地趴在地上大哭，丫鬟仆人都站在一旁抹着眼泪，整个院子上方都笼罩了一层阴霾。

“姐姐啊，你再好好看看芸儿吧，再看她最后一眼好让她安心上路啊。”

苏氏在一旁低声啜泣，余光看到纪氏掀几次没掀开，心里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抓住白布的一角，哗啦一声，一具尸体就这样大喇喇地躺在众人面前。

顿时，一股恶臭传来，苏氏强忍着不让自己厌恶的表情显露的太过明显，只得侧着身子掩住鼻子，另一只手又重新将白布盖了回去。

短短数秒，众人便全都看见了地上躺着的女尸，尸体已经深度腐烂，从领口袖口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只能从衣服头饰上勉强辨别是个女尸。

纪氏和绿柚却瞬间认出来了，这分明就是上官芸外出那天所穿的衣服。尸体已经摆在了面前，无论纪氏多么不想承认女儿的离去，但这似乎已成为了事实，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四肢没了力气，软软的朝一边倒了下去，却不妨跌进了一人的怀里。

“老爷。”

抱住她的人竟然是百里毅？

纪氏苦笑，自己等这怀抱不知等了多久，最后却是在女儿的尸体面前等到了。

百里毅看着纪氏这一幅悲伤至极的模样，也红了眼眶。大女儿失踪许久未归，作为父亲的难免不会着急担忧，虽说这女儿平时总是深居院内，与他不太亲近，可她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至亲之人，内心怎么会不悲痛。

苏敏君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狠厉，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大小姐这丧事...”

百里毅看了眼怀里哭的虚弱的纪氏，转头说道：“夫人暂且身体不佳，这事先交于你打理，你一定要办好，让芸儿好好走完最后一程。”

苏敏君心下一喜，立刻端正道：“妾身定会做好大小姐的身后事的，老爷放心！”

她一定会让上官芸不幸遇难的消息传得远远地，最好尽快让宫里的那位知道，这样一来，她的妩儿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抢她的男人，那她就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至于这上官芸，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了，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吧。

美好的日子触手可及，苏敏君有些迫不及待了。

院子里哭声绰绰，百里毅扶着哭得快虚脱的纪氏，对着管家和苏敏君安排下葬事宜，之后便准备陪纪氏回房休息。

就在这时，突然院外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怎么你们都在哭？”

众人惊讶地抬头，皆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只见百里芸身穿一件粉色烟罗裙，步履款款，正往里走，身姿柔弱，五官恬淡，唇边挂了几分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还活着？”苏敏君惊愕地瞪大了眸子，一时间也没顾上此时说这话有多么不合时宜。

那些人不是说把上官芸这个小贱人砍了吗？为什么她能站在这里完好无损？转而她气愤地撕扯手里的锦帕，花那么大的价钱请些杀手竟连一个弱女子都杀死不了。

“芸儿——”纪氏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地挣脱上官毅的怀抱，一把抱住刚从门口进来的百里芸，感受到臂弯里的温暖，她喜极而泣。这世上有什么事比自己最爱的人死而复生更让人高兴呢？

“娘亲，你哭什么？”

百里芸拍拍纪氏的肩，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苏敏君，刚进来她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白布遮掩住的尸体，再加上纪氏此时的反应，再不济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她不禁冷笑，这还没寻到她的尸体呢，那些人就已经等不及了。

百里芸松开纪氏，向尸体走去，苏敏君一时有些慌乱，想上前阻止，奈何百里芸飞快地绕过她，一把掀开地上的白布。

腐臭的尸体又重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父亲，这...难道...你们都以为我死了？”

果不其然，地上躺着的这位无论是身形，还是衣服发饰都和她相差无几。乍得一看，果然很像她。

百里芸故意惊叹道：“父亲姨娘，这是你们在哪里寻回来的尸体，竟和那日我的穿着无异。”

话一出口，在场人都尴尬不已，尤其是苏氏，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和焦急，只见她愤怒地朝人群中的某个年轻的家丁吼去：“王江，这人是你在郊区找到的，你还不滚出来给老爷小姐一个解释！”

“郊区”两个字苏氏咬地极重，好似再强调什么，引得百里芸瞟了苏氏一眼。

果然，这女人有异，八成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只见人群中扑出一人，跪趴在地上，慌慌张张解释道：“老爷夫人，这具...尸体是在城郊往南三十里的一个沟里发现的，奴才看她身形与大小姐相似，又听人说大小姐那日出门穿的也是一件绿色的衣服，小人便以为...以为这个人就是失踪的大小姐。”

这段话乍得一听没有什么漏洞，不过...百里芸心思一转，朝那位名叫王江的仆从问道：“是谁与你说我那日穿的是件绿色的衣服？”

“是...是二夫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苏敏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听她干笑两声，解释道：“妾身也是那日见大小姐出门身穿一件绿色的衣裳才知道的。”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百里芸并不准备给她留什么情面。

“二姨娘这么一说，倒是很奇怪诶，那日一大早，芸儿便随着母亲出了门，芸儿也很想知道二姨娘是在什么时候遇见我的。”

苏敏君哪里会知道百里芸有这么难缠，她解释道：“那...那也许是妾身记错了，可能是府里那个丫鬟婆子跟妾身说的。”

百里芸挑挑眉，没再说话。

“倒是大小姐，你这段日子都去哪儿了？可急死我们了，我们也没有你一点消息，这才以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苏敏君见她不说话，心思一转便想把话题往百里芸身上引去。

百里芸好笑地看着苏敏君，唇边一抹嘲讽任谁都看的出来，她问道：“苏姨娘这可是在怪我？”

“怎么会呢……妾身只是和老爷一样，太担心小姐了而已。”

苏氏用帕子捂着嘴，否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