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各有算计

不能怪贾诩无能。术业有专攻，好的谋士未必是好的将领。谋略全局的统帅未必能指挥好小规模战斗。比如，林三虎必要时可以通过电台而直接指挥到师、团一级，而常校长的微操则成为互联网上的名梗。

作为一个文人，第一次面对突如其来的战场、敌我悬殊的对比，而措手不及、惊慌逃窜，也不难于理解，更何况贾诩也没想到牛辅无用到这个地步，连几天都守不住。

一行人连夜逃窜至涧水旁的一处密林处，才稍稍停歇过夜。贾诩悠悠醒来，望着弯弯的月牙陷入了迷思。函谷关沦落敌手，接下来的局面就很尴尬了。

按照行程，李傕、郭汜等人估计刚刚从颍川进入河南尹。等到他们来到函谷关前，恐怕朝廷大军已经猬集。想夺回关隘那是痴人说梦。尽管从关东进入长安并非只有函谷一条道，但其他道路只能小股兵力潜行，都于事无补。

但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再次确认了朝廷态度偏向于平叛而非招降。该怎么给凉州军谋一条出路，或者说给自己找一个生路，正在这时，贾诩肚子突然传出咕咕响声。

贾诩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干粮，起身来到河边，就着冰凉的河水将干粮囫囵吞下。看着河水中倒映的憔悴面孔，贾诩自嘲一笑。

突然，脑海中蹦出了一个人影——列入八俊的刘表刘景升。刘表是宗室，党锢清流。两年前荆州刺史被孙坚所杀，他被董卓任命为荆州刺史。关东起兵反董时，他并没有参与，而是谨守中立。

凉州军与刘表没有利害关系，反而有共同的敌人袁术。自从董卓族灭袁隗等人后，与冀州袁绍、兖州刘岱、豫州袁术和解的路就彻底断绝了。西面朝廷敌意甚浓，举目望去，也许只有荆州还算是个好归宿。

从雒阳向南，过了伊川、汝阳，就进入了荆州南阳郡地界。南阳是帝乡，天下有数的大郡国，人口多达二百多万，物产丰饶，足以供养五万军队。而且南阳西北就是武关。昔日汉高就是从武关进入关中，一举覆灭暴秦。

进入南阳，就可以维持凉州军心不散。况且，袁术正与刘表争雄于南阳，有这五万生力军加入，料来刘表不会不答应。自己等人只要进入南阳站住脚，就可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去留就不由刘景升说了算了。

忽然，贾诩感觉自己又饿了。这次他不再囫囵一气，而是小口细细咀嚼，慢慢品味那粗粝的质感。

徐荣击溃当面之敌后，一面加紧收拢散兵，加固城防，一面又派出轻骑将此战事无巨细向陕县汇报。

此时，华阴部队刚刚抵达陕县，刘协麾下人数首次超过了四万之众。皇甫嵩、吕布等人在抓紧整编军队，刘协也没有闲着。不论是升官进爵、发放奖励，还是慰问伤兵、巡视营伍、与士卒一起吃饭聊天，刘协都是亲力亲为。

将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的，不断在士卒面前刷存在感，在新降将官面前刷亲和力，通过一系列举动，潜移默化地在将士中巩固自己的威信地位，将这支立身之本牢牢抓在手中。

虽然按照刘协的大计划，这支军队只是一个过渡产物，一旦度过这个困难时期，他将另起炉灶编练新军，组建只有他一人烙印的禁军。宏图虽已擘画，可并不妨碍他脚踏实地，抓住自己目前能够抓住的东西。因此尽管有些疲惫，可刘协依然乐此不疲。

就在刘协与牛辅部新降士卒一起扒着粟饭时，徐荣第二波信使赶到。刘协就着衣衫擦擦手上的荤油，然后盛了一碗肉汤，又打了一碗粟饭，递给信使后才接过信，一目两行的扫过。

心虽有千千结，刘协面上一丝不显。收起信后，保持着刚才的节奏吃完一碗饭，就着肉汤将碗中残余的几粒粟米舔干净后，招呼大家吃好，才起身回转帐中。

将信递给荀攸，刘协幽幽叹道：“凉州军中也有能人啊。若非徐荣昼夜兼程，险些让贼军抢占函谷关。”

“抢占函谷对凉州军来说确实是个妙招。进可攻，退可和。不过，李郭等部远在颍川，是如何得知董贼伏诛的消息？从时间上看，当在朝廷东征之前，即有消息从长安传出。”

“唔。”刘协点点头。“诛杀董贼，事发突然。凉州士人惊慌未定，与牛辅、李郭暗通款曲，也是人之常情。此事宜粗不宜细。相信待此次平定凉州余部后，人心就能大安。”

荀攸本意就是提醒刘协，见刘协醒悟，便继续说道：“现下有三点可虑。一则，抢占函谷的凉州军行色匆匆，一人双马快速行军而没有喘息，才给了徐荣速胜大胜之机，但凉州精锐战力不可因此小觑。如今我军对关东情形一无所知，虽然以攸猜测，李郭大部距离函谷关尚远，但毕竟徐荣部兵少，我军应尽快发兵前往函谷关支援。”

“二则，我军先击牛辅于陕县，再击李郭先锋于函谷，固然以正取逆，天命在我，但攸恐凉州军上下以为朝廷必欲处之而后快，可能困兽犹斗。要尽快将朝廷宽大为怀的旨意传递给凉州军，以瓦解他们对抗的斗志。”

刘协一拍大腿，说道：“公达此言有理，若非卿，朕几乎误了此事。恰好杨定、胡轸现在函谷关中，一事不烦二主，就让他俩再赴关东一行。以他俩凉州大人身份，想必足以传递朝廷诚意。”

“若是凉州军顺利降服还则罢了，若是凉州军不愿归顺，而函谷通途既断，凉州军便困居河南一隅之地。河南残破，难以供养数万大军。且冀州、兖州、豫州三面皆敌也，若不另寻一处屯地，久之必然自溃。以攸猜想，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作出西进的动作，以安上下军心。”

荀攸说得在理，当世之人把地域乡里看得极重。董卓既死，他们若不归顺，便要退回到凉州军阀的本来位置。自然是想办法回到家乡，以图同气连枝。因此必须至少作出西进动作，以示回到家乡的可能。要不然，腿长在自己身上，士卒们自会逃亡。

“以攸看来，贼军有北中南三条路可走。北路入河内，徐图河东；中路与朝廷在函谷关下决战；南路入颍川、南阳，徐图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