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收军心

夜宿皇甫军营，是刘协效仿朱元璋夜宿降军军营故事。刘协记得前世看闲书时，朱元璋刚刚起家攻打南京，南京城外三万大军投降，彼时朱元璋实力不足，非常需要这三万人马。

可是降兵之中却流传朱元璋想要坑杀他们的谣言，气氛一时十分紧张。为了显示诚意，朱元璋兵行险招，只带了亲兵将领一人，便深入降军军营，还从三万人中挑选了数百亲兵，以此等亲兵护卫自己安睡了一夜。

朱元璋如此气度，折服了这三万降兵，此后人人听命效死，才有大明三百年天下。

刘协此时情形有些类似后世的朱元璋。他手中没有一兵一卒，空有大义名分。乱世草头王，缺兵少将难保不出现第二个董卓。故而刘协必须亲自抓住部分兵权，只靠皇甫嵩、徐荣个人的忠诚远远不够，他必须不给任何人以背叛的理由。所以他选择从皇甫嵩处打开突破口。

皇甫嵩年过六旬，可谓高龄，料来不会晚节不保，忠心还可保证。此外，他现在麾下士卒全部是凉州人，正是未来相当长时间内刘协赖以自立的基本盘，必须紧紧抓在手上。

此刻情形并不像朱元璋时候凶险，夜宿军营反而能显出皇帝诚意，对于收拢军心大有好处。故而刘协早有此打算，让皇舅王斌执掌宫禁，也是为了他出宫方便。

否则，一群大臣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鱼龙白服之语来劝阻他，他一个十二岁少年还真不好反驳。当然，王斌听到他的要求也是吓了一跳，可在皇帝积威之下，嘴唇上下吧嗒几下却也没有开口。

刘协不管他事后如何向王允、杨彪禀报，就拉着盖顺、射坚一同出宫。

射坚，扶风郡人，祖先本姓谢，始祖谢服担任将军出征，天子认为谢服这个名字不好，就下诏改其姓为射，后代子孙因此姓射。射家与皇甫家为世交。带射坚来，一方面是为了向皇甫嵩示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皇甫嵩多多培养人才。

盖顺父亲盖勋与皇甫嵩同在三辅地区掌兵，私交莫逆。让盖顺归到皇甫嵩麾下，也有让他提携后辈之意。

刘协一行擦着夜色来到皇甫军营外，看着军营一片整肃，毫无慌乱之意，刘协颇为满意。让射坚出示诏书，命守门军官通报皇甫嵩出营接诏。

皇甫嵩刚刚安顿完军马，好在他门生故旧遍布军中，因此稍使手段便顺利掌控了军队。听到朝廷有诏旨，心中也十分纳闷。天色已黑，军心粗定，正是一动不如一静的时候。莫非朝廷出了什么大事？

带着疑惑与淡淡忧虑，皇甫嵩点了几个亲信，悄然来到营门前。来到营前，射坚、盖顺两个小儿辈反常的没有下马，这让皇甫嵩更为疑虑。蓦然，一道身影从两人阴影中闪出，皇甫嵩当即抱拳行礼：“陛下……”

刘协不等他说完，即抢断道：“陛下有旨，皇甫嵩还不快请我们到营中接旨。”

皇甫嵩当即醒悟，在此人心惶惶时刻，小皇帝不想让叫破身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赞小皇帝机智，便退后两步，恭迎小皇帝一行人入营。

看着前方安稳自若的小皇帝，皇甫嵩隐隐对此行目的有所猜测，仍是狠狠地瞪了射坚、盖顺几眼，仿佛在指责二人陪着皇帝胡闹。两人微微耸肩，表示无辜。

刘协没有注意到身后三人的表情交流，伴着微黑的夜色，在火把的照应下，来到军中主帐。

天色已晚，错过饭点，刘协预备的装逼战术没有派上用场。不过他毫不气馁，默默记下这个小失误，开门见山向皇甫嵩说道：“皇甫将军，朕夤夜前来，特为安抚军心。朕听闻，军中谣传并州人要杀害凉州人，是以坐阵军中，破除谣言。”

皇甫嵩乍一听这个谣传，就想否认。“臣就在军中，怎么未闻此等谣言。”继而想到，王允是并州太原人，吕布是并州五原人，两人联手做下除董的大事，可不就是并州人除掉凉州人吗？！小皇帝此举，看来就是防患未然，从源头上打掉这种舆论动向的苗头。

虽然如此，皇甫嵩还是劝谏道：“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微服潜行，实在太过危险。况且军中人心叵测，臣也不敢绝对保证无人怀念董贼。若是稍有差池，老臣万万担当不起。还请陛下莫再自置险地。请斩射坚、盖顺以谢天下！”皇甫嵩脸色一肃，郑重说道。

射坚、盖顺面面相觑，不知皇甫嵩是戏言还是真心，真真是祸从天降。他们官小位卑，如何劝阻的了威信初立的皇帝陛下。无可奈何，两人膝盖一软，跪地请罪。

刘协连连摆手，让二人站起身来，脸上露出讨好的表情，嬉笑道：“老将军勿怪。今夜至此，全是朕的主意，与射盖二人无关。他们一路小心护卫，有功无过。天色已黑，朕若再返程回宫，夜黑风高，反而不如在营中安全。”

见皇甫嵩默认了他的说法，刘协接着说道：“军队非董氏私军，实我大汉官军。朕不相信这里是龙潭虎穴。即便果真有宵小之辈，有老将军坐镇，有众多忠勇之士，刀山火海，朕也闯得。”

饶是皇甫嵩见惯风雨，也为十二岁少年有此胆色而暗中喝彩。

用一系列冠冕堂皇的话语唬住皇甫嵩后，刘协便让皇甫嵩召集军中中层以上将领见个面。皇甫嵩略一思忖，便答应下来。不过为了安全起见，皇甫嵩没有安排集体面圣，而是一一单独面圣。

绝大多数中层军官从未见过皇帝，看着高居帅位的少年天子，人人几乎都手足无措，君前失仪不可胜数。刘协不予计较，反而感慨收到了意料外的效果。时间有限，只是简单与他们聊些家常，记住了姓名长相，便吩咐他们回去安寝。

是夜，刘协宿在军中主帐，皇甫嵩、射坚、盖顺等人衣不解甲、手不离刃，守卫在刘协身旁。感受着腿间火辣辣的痛感，刘协一时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