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护女

夜凤曦没有看她一眼，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下，径自的越过人群，走向了站在大殿中央那个白衣少女。

云卿影无法形容这一刻自己的心情，只觉得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的喧闹都已经远去，寂静的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夜凤曦的脚步却从急切，变成了迟疑，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畏惧，这个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女子，却在这一刻，胆怯了。于是，她就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眼圈，突然红了。

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她的脸。

夜凤曦突然捂着嘴，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倾宸，她的女儿，她终于找到了她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确切的说，是不敢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不会怪她，恨她，恨她让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恨她弄丢了她……

她本该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定王府继承人，大元第一世家的王世子，有着不亚于公主的权势和尊贵，可是她这些年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方才，这些人又是如何欺辱她这个没有亲娘护着的孩子？

夜凤曦想到，若不是知晓自己那脑筋不清楚的妹妹居然将倾颜下了大狱，她替身的事很可能会暴露，方才不得以匆匆赶回王都，她的女儿很有可能葬身在箭雨之下，她就禁不住一阵后怕。

谁能知道她的心有多痛？恨不得将所有欺辱过她女儿的人都千刀万剐了，更恨她自己，骄傲了一辈子，却让自己的女儿受这种苦。

此时的大殿，寂静的可怕，除了云卿影，所有人的都是懵逼的，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和定王长得这么像，说是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特别是二人站起一起，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同样的容貌，带着夺人心魄的瑰丽之美，甚至在定王面前，这个少女的气势丝毫没有被压制。再看一旁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夜倾城，所有有脑子的人，都觉得，好像那个，更像是定王的亲生女儿。

夜凤曦哭的泣不成声，却有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抚上了她的脸，小心翼翼的为她擦干了眼泪，朦胧的泪眼中，她看到她对着自己开心的笑了，虽然眼圈也是红红的，却依然笑的很开心。

“娘，你不抱抱我吗？”云卿影的眼眶酸涩的厉害，心涨的满满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她，可是她知道，自己有多渴望这个怀抱，从重生的那一日起，就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这个来自母亲的怀抱。

她看得到母亲眼中的愧疚和痛苦，所以，她先走出这一步，因为，她真的一点都不怪母亲，一点都没有。她只是，心疼她，心疼她这么多年的孤苦。

听到这句话，夜凤曦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云卿影搂入怀中，用力的抱着她，抱的紧紧的，生怕一松手，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就此消失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我的女儿……”夜凤曦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云卿影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的哄着，“娘，我一直都很渴望回到你身边，就像你思念我那样，娘，谢谢你，一直都没有放弃找我，没有放弃爱我。”

这么多年，母亲从未想过放弃自己，更没有想过再生一个孩子继承定王府，她只是固执的，要找到自己，能有这样的母亲，她觉得很幸福。也许对于夜氏来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主，但她却从来都是最好的母亲，最好的……

哭过之后，夜凤曦擦干了眼泪，拉着她的手，要认回女儿很重要，可是有些账，也该好好地算一算了。

早在方才夜凤曦出现的时候，夜凤广已经偷偷离开了，而夜凤华，却是完全的呆愣住了，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打龙鞭上锋利的鳞片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在夜凤华的瞳孔中不断地放大 。

夜凤广，她不会放过，但是这个妹妹，她是彻底的失望了。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她彻底记住今天的痛！

夜凤华丝毫没有料到夜凤曦会如此地不留情面，一言不发再次动手，眼睁睁的看着挂满了倒刺的鞭子一点点的逼近自己，却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丝毫动弹不得。

“啪”的一声，夜凤华只觉得左脸一阵剧烈的疼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伸出手一摸，手上全是血。

“啊！”呆楞了三秒钟之后，夜凤华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风度，失声尖叫了起来，就算不照镜子，她也能想象的到，自己现在的脸一定是毁了，虽然她已经是当朝太后，也不需要这张脸再去争宠，可是哪个女人会不爱美的？何况，一个毁了脸的女人，如何做一国之母，她的姐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姐姐，就算你是我姐姐，你也不可以打我，我是当朝太后，你这是以下犯上！”夜凤华捂着脸，痛的声音都在颤抖，却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这个世上，唯一能让她感到怕的人，就只有这个姐姐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折辱，她身为当朝太后的尊严，却让她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的认下。

“呵，”夜凤曦不屑地嗤笑一声，“西太后，难道你连太祖皇帝亲赐的打龙鞭都不认得了吗？”

打龙鞭？夜凤华有瞬间的恍惚，太祖皇帝亲手交予夜家先祖夜雪言的，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一直供奉在夜家祠堂里，从前她还未出嫁时，每年祭祖的时候，她都见过的。

可是，打龙鞭已经很多年没有重现朝堂了，想不到，如今重新出山，竟然是为了打她这个当朝太后，本朝唯一一个夜氏所出的太后，还真是讽刺。

夜凤华扯了扯嘴角，想要强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哦，对了，我忘了，你已经被逐出了夜家，你的名字早就不在夜氏的族谱上了，你又怎么会记得我们夜氏祖传的打龙鞭是什么样子？西太后娘娘。”夜凤曦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不……”夜凤华惊恐地摇头，望向夜凤曦的目光充满了祈求，“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旦让人知道，她其实早已从夜家除名，她不敢想象等待她和皇儿的会是什么。可是为什么呢？姐姐，明明答应过她，会一直护着她的。

就因为，就因为她险些杀了这个女孩吗？可是这怎么能怪他呢？姐姐又没有告诉过她，她一直疼爱倾城，还不是因为，她以为倾城才是姐姐的亲生女儿吗？

“你不要告诉我，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离夜倾城远一点，还有，不许你在世子之位的继承上插手，可你呢，居然承诺在大婚之后要正式册封她为王世子？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个权力，可以随意的决定我定王府的世子？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嗯？”

夜凤曦用力地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看向自己，“凤华，你是不是真的当姐姐老了，病了，所以忘了姐姐的手段了？嗯？”

夜凤华颤抖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这样可怕的姐姐，只有凤環丢了的那一次，她才见到过，可她此时的惶恐却远胜过当初，她好怕姐姐真的再也不管她，那她和旭儿在后宫里要怎么活呢？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夜凤曦却懒得再解释什么，夜凤华对夜倾城的维护，固然有亲情的因素，可最重要的是，她想要夜倾城做了定王后，可以将她的名字重新记上族谱。

从这个妹妹选择嫁入皇室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心里彻底的放弃了她，若不是因为母亲临终前答应过母亲，这些年，她根本就不会动用家族的力量去保护她。

如今，也是时候让她明白，不要以为每一次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

在场的不少人，特别是和夜凤曦年纪差不多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同时后退了几步。别看他们如今也算得上位高权重，可谁人年少不轻狂？谁还没当过纨绔怎么的？

当年的定王世子还是个小丫头，却被人捧上了天，自然有人不服气，他们可以承认定王文武双全，可却不相信她什么都能做的比他们好。

可是，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打击人的，回想起那段昏暗的岁月，打马球、摇筛子、斗蛐蛐……那满肚子坏水的丫头，欲扬先抑，再激将，骗得他们押上全部家当，让一大票的世家纨绔输的全身只剩下裤衩，还将赌赢的钱拿去做了军费，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连做个纨绔都比不过人家，这还让人怎么活？谁特么能想到定王府那样的令人敬仰的将门世家，世子居然是纨绔中的纨绔？

而十几年未在王都中现身的定王，一出现就手持打龙鞭打了当朝太后，比当初还要嚣张，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定王支配的恐惧。

只有云卿影，一双眼睛就没有从自己母亲的身上离开过，亮晶晶的，闪着崇拜的光，母亲真的是太霸气了！有娘的孩子，果然是个宝啊！

夜凤曦对上女儿这样的目光，心顿时软成了一片，突然不想在这里和这些人浪费时间了，想要将女儿带回家，好好的抱一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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