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豪门纳贽暗上封章

午间筵席散尽，一众官员各自辞别散去，水泠辞了众人径直回归自家宅邸，移步往后院而来。

妙玉正临轩静坐，围炉汲泉烹茶，烟气轻袅满室清雅，听得脚步声响，见是水泠入内，玉颜漾开淡然笑意轻声道，

“今日三爷想来定是意气风发，好生威风了。”

水泠从容落座，也是失笑道，

“此番能压服费氏，全赖姑娘那些旧日密信，若无这凭据在手，断不能叫那老狐狸俯首服软。”

妙玉玉轻推茶盏送至他面前叹了口气，

“顾氏败落后，也便只剩上不得台面的丑闻罢了，只是三爷亲口允我的事，仔细别忘了才好。”

水泠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笑道，

“姑娘放心，不过是闲游小事，江南虽无京城凛冽寒霜，然沿江一带风势素来浩荡，若往荒郊野地而去又极易染上风寒，不知姑娘心中近日欲往何处闲游散心？”

妙玉也是微微蹙眉，

“原我还想着过些时日等下雪了往玄墓蟠香寺一行，收些梅花上的清雪，收贮起来日后煮茶最是清妙。”

“此事极易的。”水泠颔首笑道，

“我吩咐下人前去代为收捡封存就是，不必姑娘亲身劳碌，若论市井闲游，不如先往玄妙观周遭一逛，先前姑娘曾提过，顾家旧日祖宅就是坐落于碧凤坊地界。”

妙玉微微一怔，眸底掠过几许怀旧怅然，片刻才缓缓点头，

“岁月流转，早已物是人非，前去看一看也好，那碧凤坊素来市井喧阗，热闹非凡，幼年时爹爹最喜携我游赏闲逛，转瞬经年，竟是许久未踏足故地了。”

二人低声闲话半晌，遂商议妥当，待水泠休沐得闲就一同前往寻访旧迹。

另一边的费兴泉行事则极为迅疾，隔日一早就命府中管家备下八色绝世厚礼送入苏州卫衙署。

所赠之物都是世家望族才能拿出的稀世珍奇，有羊脂白玉精工雕琢的松鹤延年大镇纸，赤金点翠嵌珠如意，深山百

年老山参，还有内造蹙金绣鸾鸟云锦，件件价值连城，奢华无比。

水泠也知对方赔罪示好之意，全然不加推辞，尽数命人收下。

不多时胡珲踱入厅堂，对着水泠含笑开口，

“不知贤弟打算如何处置那日江面行凶滋事的一众恶奴？”

水泠也起身冲对方一拱手，

“大人明鉴，依我朝律例，寻常百姓殴打五品以上朝廷命官，本该杖一百，流三千里，可那伙恶奴当日出手狠辣，存心寻衅行凶，分明是蓄意要害我性命，绝非寻常市井斗殴可比。”

胡珲也忙点头附和，

“贤弟所言极是，此等目无王法又敢伤朝廷命官之徒，自该依律顶格严惩，为首行凶之人，按律当处以绞刑，余下一众随行爪牙尽数杖责百杖，远徙流放便是。”

“大人这论断，委实公允合宜。”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内堂中，沈宗麒独坐抚须，面色带着几分沉吟忧虑，苏州知府申雨辰侍立一旁，亦是满心思虑。

沈宗麒缓缓长叹一声，

“这年少后辈，年纪轻轻锐气太盛，行事锋芒毕露，长久留在江南地界，终究非是善事。”

申雨辰连连点头附和，

“此番虽逼得那费氏低头服软，可席间变故实在蹊跷，下官至今都猜不透究竟是何等底牌，能令素来倨傲的吴兴望族忌惮退让。”

沈宗麒眉头紧锁，压低几分声音，

“那日他口中道出老千岁三字，老夫心中暗自揣度，也不敢妄加议论，莫不是当年那位身居京中权势滔天的人物不成？”

申雨辰听得心头骤然一紧，脸色顿时发白，忙低声劝阻，

“中丞大人慎言，此话切不可随意谈论，其中牵扯极深，非你我地方官员能妄自揣测的。”

“老夫岂会不知其中利害。”沈宗麒再度长叹，

“只是这水泠手握卫所兵权，又善理政兴农，行事毫无顾忌，久居苏州，迟早要扰得你我束手束脚，难以

安稳理事。”

申雨辰略一思忖，当即心生一计，低声道，

“下官倒有一策，还请中丞大人联合江南一众同僚上疏，借私盐一案为他表功，只说水佥事巡查太湖江面时，屡屡查获大批私盐货船，一众盐枭凶悍亡命，拒捕顽抗，被兵丁当场格杀，定为江防功绩，再将此前改良农械，造抽水机赈济百姓，操练鸳鸯阵震慑倭寇诸事一并写入奏折，极力为他请功加衔，朝廷见他年少有为，必定顺势下旨将其调回京城擢升任用，如此一来这不省心的大佛可就顺理成章送走了。”

沈宗麒闻言连连拊掌称妙，

“此计当真周全，既不与他结半分嫌隙，反倒叫其感念你我举荐之情，一举两得，甚妙。”

二人主意既定再不迟疑，各自回归居所伏案研墨，细细斟酌措辞，连夜草拟举荐请功的奏折文书去了。

十月中旬那日，逢水泠休沐，与妙玉直待日上三竿才起身梳洗，一同用了早膳。

此时姑苏已入初冬，寒意浅淡，妙玉换了一身合宜闺阁衣衫，内里着月白绫绸薄夹袄，外罩一袭藕荷色软缎窄袖薄袄，腰束素色宫绦，下配银灰绫罗长裙，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素簪，不施浓艳脂粉，只略匀香膏淡扫蛾眉，愈显眉目清雅，风姿绝尘，端的是风骨天成，清丽动人。

水泠命人备好青帷小轿出行，自己翻身上了霸红尘，那陆家巷本就毗邻玄妙观，路途不远，轿夫一路悠然，也不过一炷香工夫就到了。

江南初冬不比北地苦寒，姑苏城内依旧繁华鼎盛，长街上茶坊酒肆鳞次栉比，沿街摊贩罗列，蔬果鲜货、脂粉玩物、吃食杂项样样俱全，往来游人仕女络绎不绝，市井烟火盎然十足。

妙玉今日心境舒展，时不时轻掀轿畔绣帘，凝望街边百态，眼中亦添几分欢喜。

落轿后，水泠陪她一路往碧凤坊去，那妙玉本是土生土长姑苏旧族女子，熟知此间街巷典故和坊间旧事，沿途轻声指点楼宇来历，细说年少时游赏趣事，将一方水土人情娓娓道来，言语温婉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