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橄榄枝

霍平闻言，也点了点头。

在他心里，朱家主确实是个很霸气的小老头，看事情也与其他人不同。

霍光坐下之后，说了一些朱家主回来的事情。

听到朱家主一直挂念自己，霍平低下头，看着案上那盏油灯，看了很久：“朱家主虽已去，但是我却经常能记起他。”

霍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他事情，而是将话题扯了回来：“先生此番回京，不是述职——是过堂。有人要捧您，有人要杀您。捧您的，是想把您架到火上去烤；杀您的，是想趁您还没站稳就把您推下去。朝堂上那些眼睛，明里暗里，都盯着您的一举一动。”

霍光上来就说得这么直接，也证明他对霍平没有丝毫隐瞒。

霍平淡淡一笑：“我也不是当初才入朝堂了，这么多年在家主的培养下，对朝廷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一趟回来的风险，我心里清楚。”

霍光闻言，看着霍平：“不知道霍先生既然心里清楚，又打算怎么做？”

霍平毫不在意说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所有的决断都交给陛下。”

听到霍平这么说，霍光摇了摇头：“霍先生，打仗或许您在西域无敌。可是在朝堂上，很多魑魅魍魉，不是你我能够揣测的。决断虽然是在陛下那里，可是决断的过程，也要看你究竟如何表现。”

“那我该如何表现？”

霍平看着霍光，觉得这位霍管事看起来谦卑，实际上也是胸有邱壑之人。

霍光缓缓说道：“霍先生说话，就要围绕一个真字。说真话，讲真情，表真意。不仅是发自内心的真，更要让别人认为你真。”

一个真字，令人不禁深思。

“受教。”

霍平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听进去了。

霍光见状，也不由笑了笑，他又说了一些长安现在的变化。

两人说了有些久，直到离去的时候，霍平这才想起来问道：“当初你在边关问我，朝廷谁可为柱，我跟你说了霍光。如今霍光已经是丞相了，朱家与他是否有过接触？”

霍光脸色有些不自然：“少主应当有所了解，这是家中主人的事情，我这个管事确实不好打听。”

“以霍光为人，现在肯定小心谨慎，还没有真正成为大汉权臣，想必你们接触也没有那么容易。若是此次述职，能够有机会与他接触，我会替你们引荐的。”

霍平觉得自己这番话不算吹牛了。

毕竟自己也是西域都护，更是朝廷封的天命侯。

自己想办法也能找到关系与霍光联系，到时候介绍给朱家，也算是帮一帮朱家了。

霍光闻言，起身拱手：“那就谢谢霍先生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外道的话了。”

霍平摆摆手，没有当一回事。

霍光听到一家人的话，眼神微微一动，然后才轻声开口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

霍平入京的消息不胫而走，各方势力便已闻风而动。

毕竟针对这个特殊的侯爷，绝不可等闲视之。

驿馆的门槛在正午时分被第一批访客踏破了。

不是霍光那样的故人，而是一些从未谋面的面孔：宗正府派来送“接风酒”的小吏、大司农属官呈上的“西域钱粮核对册”、少府差人递来的“宫中赐宴预询单”。

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一把算盘，每一句“侯爷辛苦”底下都压着一句没问出口的话，而所有的算盘和未出之语，都暗暗在指向一个问题，霍平究竟是怎么想的。

直到下午，这里才清静一点。

然而，一辆青布骡车停在驿馆门外，车上下来一个中年文士。

中年人穿着半旧的深衣，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褐罩袍，从打扮看像哪个府邸的账房先生，可那双眼睛却不像账房。

此人是刘髆的幕僚，李广利从陇西带回来的那个谋士，隐入昌邑王府后改名换姓，极少在人前露面。

今日却破例亲自登门，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盖未启，已可从抬箱人吃力的步伐掂出分量。

张顺在门口拦住，引他入内。

霍平看到这位文士，也不免觉得对方气质很好。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物。

不过这个文士没有自我介绍，只是行礼道：“小人奉昌邑王之命，

特来拜见天命侯。”

文士姿态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谄媚，又不失藩王之使应有的体面。

“昌邑王久仰侯爷威名，闻侯爷远道回京，特备薄礼一份，聊表敬意。另设薄宴于府中，请侯爷赏光，过府一叙。”

昌邑王刘髆？

霍平一想到对方，不免想起系统的提醒，五龙同朝。

前四条龙都是毫无争议的，历史已经给了答案。

至于第五条龙是刘进还是刘髆，霍平觉得都是五五开。

却没想到，霍平来到京城，就有机会与刘髆接触。

刘髆挥了挥手，两个随从将樟木箱子抬进来放在地上，箱盖掀开，是各种宝物。

要说起来，刘髆这个昌邑王那是经济实力不差的。

昌邑国在今山东巨野一带，是当时富庶之地，地处中原与齐鲁商贸枢纽，盛产粮食、盐铁等资源，经济繁荣。

原本的历史上，刘髆在位期间积累了大量财富，刘贺继承爵位后，自然继承了这些财富。

后世有名的南昌海昏侯墓，就是刘髆之子，废龙刘贺的墓。

墓里面出土金器总重量约115公斤，包括金饼、马蹄金、麟趾金、金板等，以及约10吨重的五铢钱。

这些财富远超普通列侯或贵族的陪葬规模，表明刘贺生前拥有极为丰厚的财产。

现在这些财富的主人，还是刘髆。

霍平扫了一眼，没有多看那口箱子一眼，目光回到来人的脸上：“本侯奉旨述职，不宜私下结交皇族。昌邑王好意心领了，礼物请原样带回。”

来人的笑容不变，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不急不缓地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侯爷不必如此见外。昌邑王素来敬重英雄，常对左右说，大汉能有今日之太平，一赖陛下圣明，二赖侯爷浴血。此番侯爷回京，大王只想当面尽一尽地主之谊，别无他意。西域十六国的事，大王也有耳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恰到好处地留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昌邑王说，若侯爷有需要，昌邑王府愿在陛下面前为侯爷美言几句。十六国请封之事，大王以为，侯爷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