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士可杀不可辱

“队长！”杨锋和顾仁一同惊呼，心凉到了极点。

在这种完全将身体暴露在敌人视线中的情况下，那就是狙击手的活靶子！

两人连忙扫视张淼的身体，发现他只是右小腿被子弹打中，其余地方都没有流血的痕迹。

张淼也在这时候抬起了头，脸上沾满了黄土。

他吐了吐吃到嘴里的沙子，一阵后怕，刚才听到狙击枪的响声，突然感到一阵疼痛，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队长，快回来。”杨锋再次焦急的喊道，一次没有打中，那是张淼的幸运，下一次可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

张淼点头，刚要向前爬动，突然清晰可闻的狙击步枪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射中的是张淼的左小腿，鲜血染红了迷彩作战服，清晰可见。

张淼疼的龇牙咧嘴，想要继续赶紧爬到山坡背面，枪声却又一次响起，这次他的左肩中了一枪！

杨锋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更是带着无比的愤怒，他知道了，敌人是故意不打击张淼的要害！

他面色变得铁青，就要冲出去，想要将张淼给拉回来，但是却被一旁的顾仁死死的抱住。

“放开我，我要把队长救回来！”杨锋咬着牙低吼道。

“不能出来，敌人的狙击手是故意不杀我，目的就是拿我当诱饵想要引诱你们出来，如果你们出去的话，也是死！”张淼在血泊中大声吼道，声音中更充斥着一丝决然。

他作为领导，需要作出正确的判断，而不能为了活命陷自己的队员于危险之中。

“啊啊啊！”杨锋不甘心的嘶吼着，瞪圆的双眼中满是血丝，直直的盯着前面痛苦的张淼，心都在滴血。

张淼还没有放弃。

他怎么能放弃。

他怀孕的妻子还在家里等着他！

可是他的四肢有三处都受了伤，只有右臂还能发力，他只能靠着自己的右臂缓慢的拖着受伤的身体移动。

距离山坡顶还有半米多的距离，可这半米多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就是鸿沟天堑，是生与死的距离。

刚爬了不到几公分的距离，枪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是张淼的右臂。

这一下他彻底没有了移动的能力，而他身后是一道十几公分的血色痕迹，那是他爬行的痕迹，是对生的渴望。

噗嗤！

张淼吐出一口鲜血，脸上满是绝望，他还想要再努力一下，可是四肢完全使不出力气来。

“啊！！！”

杨锋狠狠的咬着牙齿，仿佛要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他想要冲出去，可是依然被顾仁死死的按住。

张淼看到了杨锋的努力，他吐着鲜血，勉强张口说道：“不……要……出来！服从命令。”

杨锋听到这话，停止了挣扎。

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战火炮声都离这里远去，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杨锋目光呆滞的注视着张淼，只见张淼用尽全身力气，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揉的褶皱的相片，是他与妻子的合影。

两张幸福的面孔已经被鲜血染红，女子身上蓝色旗袍上白色的海棠花异常刺眼。

张淼注视着相片，眼里满含温柔，温柔下是一丝不甘与绝望。

“杨……杨锋，记得……替我去见见我的……孩子，告诉我……老婆我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我老婆，我……先是一名军人，然后……才是一名……丈夫！”张淼断断续续的说道，提到孩子的时候，神色都变得温柔。

杨锋含泪点头，心里如刀绞一般，看着朝夕相处了两年的班长面临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痛不欲生。

看到杨锋答应下来，张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他掏出了92式手枪，颤抖的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杨锋和顾仁都是瞪圆了眼睛，他们知道张淼想要自杀！

“不要啊！”杨锋慌张的喊道。

“中国军人可以被杀死，但绝对不能被侮辱！”张淼竭力喊道，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是的，这种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对于张淼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他受到侮辱不要紧，可是他不能让身上这身军装受到侮辱，更不能让自己胳膊上的五星红旗臂章受到侮辱！

他就要扣动扳机，可狙击枪的声音像梦魇一样再次响起，直接打掉了张淼手中的手枪。

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

张淼面色痛苦的注视着杨锋，可炯炯有神的眼睛却明亮如光，那是对祖国的热爱、对牺牲的无悔，是他体内一腔热血的写照。

“杨锋，打死……我。”

杨锋面色狰狞，双眼腥红，眼眶里溢满泪水，全身都在颤抖。

怎么忍心下的了手啊！

“这对于我来说是折磨！杀了我啊！这是命令！这是我死之前对你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张淼用力喊道，大口咳血。

杨锋闭上了眼睛，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结束张淼的痛苦，可是他就是按不下去。

怎么舍得按下去？

“杀了我！”张淼嘶吼道，声音不但决然，而且充满了愤怒。

砰！

开枪的不是杨锋，而是那位狙击手！

杨锋眼睛瞪的滚圆，看着张淼眼睛暗淡下来，最终没了呼吸。

明明队长就在眼前，可就是救不了，救不了，救不了啊！

“中国军人可以被杀死，但绝不能被侮辱。”杨锋喃喃道，字句清晰，似乎想要把这句话刻在自己骨头里，把队长生前最后的信念融入到自己的灵魂中。

杨锋瘫软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心脏在狂跳，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最终他还是没有忍住，转过头狂吐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战友在眼前死亡。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张淼灿烂的笑容，耳边响起张淼和善的笑声。

““小子，你也该抓紧了，虽然还年轻，但是娶媳妇也得趁早。”

“快了，快了，我算着日子呢，很快这张照片上就会多添一个人了。”

……

几分钟前和张淼聊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现在已经是阴阳两隔，可惜杨锋永远也不会知道张淼为自己孩子取的名字的含义了。

这该死的突如其来的战争！这更该死的突然出现的狙击手！

狙击手。

杨锋面目变得冷酷下来，眼神中是浓烈的杀意，一股强烈的恨意从心底升起，又让他全身充满了力量。

他擦掉嘴角的污渍，望向之前枪声传来的方向！

一共六枪，声音都是从同一个位置传来的！

11点钟方向！

几百米之外只有一处狙击的最佳位置，那便是那幢被炸毁却并未倒塌的大楼。

那大楼一共6层高，而那狙击手就在楼里的某处制高点，只有占据制高点，才可以居高临下，以点控面，进行观察和狙击！

连开六枪都没有换位置，还真是轻敌啊！

杨锋想到，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

他慢慢的从山坡背面挪了下去。

顾仁看到，急声喝道：“杨锋，你干什么去？”

杨锋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