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断我羊毛供应者，虽远必诛—4

“杀！”

“冲！”

响彻戈壁的喊杀声，转瞬之间就转化成刀剑的交击，继而是鲜血迸溅，你死我活的格斗。

远处的苏宁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时不时还称赞一下李堪的表现。

李堪做了那么多年的强盗，自然知道什么东西最能招惹匪类的注意力，几十袋白花花的面粉，就成功的让对方嗷嗷叫着的冲了过来。

这厮压根没有保护货物的意思，看着对方冲过来，二话不说就带人冲了上去。好在苏宁早就料到这一点，所以早就做出了安排——那些东西早就被他许诺给了此战中表现出色的勇士。

所以此战中交手的双方都是为了那些押送中的货物，区别在于一方是在劫掠，而另一方则是想要得到这份犒赏。

为了把戏份做足，这些敢死勇士都是从羌人部落中挑选出来的，怎么看都不会露出破绽。而且他们都是勇猛好战的精锐，即便人数少，一时半刻之间也不会落入下风。

所以苏宁压根儿就不准备马上出击营救，即便他已经看到了在天空中绚烂绽放的烟火。

同行而来的系统，有些愣怔的看着苏宁。这个46岁的超龄少年，似乎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他的气质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渗透进了一股冰冷的寒意，让人觉得冰冷而不可接近。

或许杨大眼会很高兴见到这样的变化，毕竟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凉州人该有的气质。

相类似的，阿提拉也很欣赏这样的统帅。在弱肉强食的大草原上，勇猛不是唯一的生存技能，有很多时候，心机与眼光都是必不可少甚至更加重要的技能。

比如说，现在苏宁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身为一个草原首领所必须具备的心机谋划。

臣服自己的那些部落之中，不应该有太多的勇士与精锐。否则一旦他们对自己有所不满，就会将这些勇士转化为发动叛乱的资本。将他们消耗在战场上，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系统对于苏宁的变化显然有些难以接受。她更愿意看到那个热忱幽默，为了东汉末年的近代化事业而忙前忙后的少年。

那个15岁的少年，而不是这个46岁的版本。

所以，她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手，迅猛的挥向前方。

然而他身后的那些骑兵，却没有一个人冲出去。她疑惑的看向他们，却见他们当中有人面不改色，有人惭愧的低下头去，也有人用同样疑惑的眼光看着她，似乎是在询问：“难道这支骑兵的指挥权是你的吗？”

系统无力的放下了自己的手，这支骑兵的指挥权当然不是她的。

阿提拉在她的身后嗤笑一声，而后低声说道：“人，只要面对生存，就得向周围的环境屈服。”

这番话让系统想起了杨大眼的那句名言：“这里是凉州！”

是啊，这里是凉州，冷酷无情的凉州，只有杀戮的凉州，视人命如草芥的凉州。

她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几个月之前，杨大媛在夏冰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爽朗的凉州女孩，竟然瞬间潸然泪下。

因为生在凉州长在凉州的夏冰，对这句话早就有所感悟。

“好一个凉州啊！”系统也是嗤笑了一声，听得身后那位上帝之鞭一脸不快，然而他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身旁的苏宁都不禁为之动容。

“你也说凉州，他也说凉州。哪里才是我大汉？哪里才是我华夏？”

凉州与大汉的核心地区，当然有着迥然不同的生存规则。这是迥然不同的环境差异造就的文化区别。

可是文化是可以改变的。环境也是可以改变的。前者需要教育，后者需要在教育的基础上传播相关技术。

而苏宁。恰恰就在做这两件事情。

既然已经在细节上开始谋求改变，那为什么还要遵循固有的文化氛围？

身为一个曾经的历史学者，他难道不能站在更高的层次上，去引导这一场改变吗？

他当然能！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的臂膀开始颤抖起来。虽然主攻的不是文化史，不是民族史，不是边疆史，不是行政区划史，但技术史也是史，学科史也是史，所以他了解对于一个民族，对于一个国家，对于一个文明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化侵染力！

有了文化，国家才能混为一体，有了侵染，国家才能持续扩张。没有统一文化的国家，时刻处在分裂的边缘，没有侵染能力的扩张，终将走向无尽的叛乱。

没有彻底覆盖大汉文化的凉州，就是这个样子的。它时刻徘徊在分裂的悬崖旁边，一脚不慎，就有可能跌落到叛乱的深渊中。

而有文化侵染力的朝代，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有这样一个对比，可以发现文化侵染力的重要。

夏商两朝历经一千多年，却没把地盘扩大多少，而两周800年，就奠定了中华文明的固有势力范围。这其中的不同之处，自然是西周实行的分封制。

虽然周代是成也分封，败也分封，但分封制的功劳是不可剥夺的。有些人认为是始皇帝的一统海内，奠定了中华领土的雏形。然而那只是800年的量变积攒，所最终造成的质变罢了。无论关中还是江南，在当时都还是荒蛮之地。而分封到那里的诸侯们，带去或者得到了先进的技术与文化。从此那里的土著被同化，那里的土地被开垦。那里的山山水水，也成为华夏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才有了春秋诸侯战国列强，也才有了大秦帝国的领土底图。

从此之后，无论秦汉隋唐，还是两宋朱明，都以此作为社稷的根本。哪怕蛮族入侵，甚至异族入主，都没能改变中原人的文化。

华夏历史的政权更迭，的确出现了外族的身影，然而他的文化，却并未因此而中断。

所以我们才说，这是一支传承5000年的文明。那些把元朝拿出来做反例的人，大可以洗洗睡了。

拥有这样的文明作为母邦，对任何成员来说都是幸运的，也是荣幸之至的。

然而，祖先开拓出来的辉煌，却不应该就此结束。他为我们这群子孙，奠定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势力范围，让我们在相对较长的时间里，可以过上康健安宁的生活。然而我们就这样躺在摇篮里，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吗？答案当然是不，因为我们也有子孙，我们需要为了子孙的安宁生活，而像祖先一样继续开拓。

这才是我们哺乳动物能够称霸全球的真谛所在。因为我们所传承的，不光是细胞核里脱氧核糖核苷酸的冰冷序列，还有基于亲情的文化，基于爱情的文化，基于认知的文化，基于劳动的文化——这是一种种看不见摸不着，或许并不起眼，但却在时时刻刻影响着我们生活的东西。

所以，凉州不能再是凉州，凉州必须更像大汉，更像华夏。他不应该仅仅在行政区划上属于汉朝，他也要在文化上融入汉朝。

或者说，苏宁可以在这块儿文化相对空白的地域，建立一种自己的文化势力。而后将他们逐步向外推广，直到有一天，覆盖它所能覆盖的每一寸土地与海洋。

那么这个冰冷而又嗜血的草原规则，或许从今天开始，就可以逐渐扫进历史的垃圾桶里了。

苏宁缓缓的提起长枪，在系统欣慰的眼神之中，在阿提拉惊愕的注视之下，在身后3000多名骑兵的瞩目之中。他喊出了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改变过的冲锋口号。

“为了祖先的荣耀，为了子孙的康宁！”

“冲啊！”

戈壁滩上迸发出来的火星，没有足够的荒草供它养成燎原之势，然而这戈壁滩上的石头和沙土，却像是着了魔一样，纷纷散发出耀眼的光彩。

刚才和面容冰冷，满脑子草原游戏规则的阿提拉，此刻早已挥舞着弯刀，重复着苏宁刚才的那番话。

这一刻，冒顿单于，头曼单于，伊稚斜单于的灵魂在他的心中闪耀，并将他从心脏中迸出的血液镀上一层属于勇士的圣光。凶悍的上帝之鞭在东汉末年的凉州戈壁滩上挥舞的噼啪作响，面前敌人的尸骨将为他的子孙筑起安全的营垒。

3000名骑兵的热血，转瞬之间就沸腾起来。他们连分割包围敌人的理智都丢还给了腾格里。冲锋路上留给敌人的只有延绵不绝的马蹄声和荡气回肠的嘶吼声。

“为了祖先的荣耀！为了子孙的康宁！”

这是每一个哺乳动物都应该发出的怒吼。

或许在今天之前，还有人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土里过日子。只要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就只用叹息去回应。然而今天，这些个鸵鸟纷纷化作第三纪的猛禽骇鸟，用着不输给同时期竞争对手剑齿虎的凶狠程度，奋不顾身的冲向对手。

一千多名悍匪本来就碰到了李堪这么块硬骨头，几番对冲下来已经损失近半，哪有余力应付三倍多的敌人。

战斗的形势转瞬之间就发生了改变，再加上苏宁并没有布置分割包围的战术，导致被攻击的土匪有很多逃跑的机会。在战场形势迅速恶化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命。

苏宁没有下令追击，倒不是因为他对敌人有多么仁慈，而是因为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即便他不下令，也会有阿提拉等人率众追击。

战斗进行得如此短促，倒是让李堪颇为意外。他也懂得草原上的一些游戏规则，知道身后跟随他的那些勇士，多半会被消耗在这里。然而他继续在苏宁面前表现自己，所以也就没有拒绝这个危险的任务。平心而论，以他的武艺在这场战斗中全身而退并非难事，所以也不需要太担心成为消耗品。

故而这场热血沸腾的战斗几近结束的时候，他的心绪依旧是非常平静的。这让他转而成了战场上的旁观者。看着远处疯狂追逐的己方骑兵，他不知道苏宁究竟给他们施了怎样的魔法，竟然能够让他们如此亢奋。

怪不得杨阜不惜重金也要刺探人此人的秘密。光是这番煽动人心的能力，就绝非常人可比。

追击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清凉的晚风终于让他们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队伍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完成重新集结，毕竟他们之前追逐敌人的时候跑的到处都是。稀疏的篝火闪烁在沙砾和岩石上，胜利者们正在不断吹嘘自己的战功，并憧憬着得到奖赏的那一天。整个营地都在欢乐的氛围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唯有苏宁希望这安静的黑夜能够持续的更长久一些。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之前的所有计划可能都得做出部分微调。自从决定在更高层次上引导这次变革，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步子必须迈得更大更快才行。这就意味着既定的方案必须做出调整，同时还得防备时刻会扑来的更加凶猛的敌人。

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苏宁的彻夜思考化作一份紧急密信，递交到了阿拉里克的手中。这位西哥特的开国之君，亲率一百名轻骑兵，赶在大军行动之前，直奔汉阳郡而去。

留守在汉阳郡的孙家鼐在两天之后接到了这封信。那上面只有三条内容。第一条是催促一直都在进行的教科书编纂工作，苏宁希望他能够尽快完成，以便汉阳大学及其附属蒙学能够早些正式开课。

第二条是关于举行汉阳大学招生考试的筹划意见。苏宁希望孙家鼐等人在编纂教科书的同时，还能够出版一部应考指南。其中包括此次考试的大纲以及部分重要考点。并且苏宁强调，这次考试面向全社会、全年龄段、全行业人员准备，相应监考阅卷工作必须准备充分。

第三条则只是一个小花招。那就是将这次苏宁在戈壁滩上取得的胜利，以最凶猛的宣传方式散播出去，务必要形成足够的威慑力，以便为公司争取接下来和平发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