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敢与莫贺咄为敌？

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看着自己的亲卫们一个个惨死在自己的面前，看着娄昭、窦泰等人为了救率军‘贪功冒进’的自己而身陷重围。

高欢心中顿生悲凉。

之前的豪情万丈，凌云壮志已经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为何那些契胡精骑之前还一个个凶神恶煞，对自己虎视眈眈，此刻自己已经没了反抗的想法，却迟迟不肯上前来擒拿自己。

尔朱荣下令了？

或许吧。

是什么样都已经不重要了。

高欢握着宝刀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眼下的他已经被逼到绝路，回想这些时日自己的一系列决策。

利令智昏……

“也罢，我本就出身卑微，能有这么一段经历已经心满意足，昭君、阿惠…………”

妻儿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即便兄弟二人之间有些嫌隙，然自己身死之后，以高羽的秉性，一定会好好照看自己的妻儿。

他无需牵挂那么多。

他将手中的宝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狠下心来，欲要有下一步行动之时。

顿时觉得一阵地动山摇。

“玄甲军，在此！”

听到这熟悉的‘玄甲军’三字，原本紧闭双目的高欢猛的睁开双眼，他难以置信的循声望去。

这一幕。

一定会被他深深的刻在脑海之中。

只见。

一条‘黑线’正不断的涌动而来。

玄甲、鬼面！

是玄甲军来！

是二郎来了！

高欢的眼中又有了光！

求生的欲望又占领了他脑海中的高地！

能活着，为什么要死？

…………………

贺拔胜与窦泰又互相缠斗数十回合，数次互相角力之后。

窦泰终究是气力不济，一个不留神被贺拔胜抬脚给踹翻在地。

“哈哈哈哈！终究还是我略胜一筹！”

贺拔胜手脚麻利的飞快向前，用刀指着倒在地上的窦泰，窦泰倒也硬气。

寒光凛冽的刀刃就在眼前，他抬头看了贺拔胜一眼，松开了手中的兵刃。

贺拔兄弟确实能打，高欢麾下能跟贺拔胜力战者，寥寥无几。

“来，将窦宁世给我捆了！”

贺拔胜大声喊道，想要将自己的亲卫叫来。

“此战！贺六浑跑不掉的！尔等皆已陷入重围，插翅难飞！”

贺拔胜正洋洋得意间，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呐喊。

“玄甲军，在此！”

他猛的惊醒，难以置信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玄甲军，在此！”

无数骑兵正高喊着‘玄甲军’的口号，正在朝着他们冲杀而来。

标志性的玄甲，鬼面。

目力惊人的他甚至能远远的瞧见，为首之人身披三重甲，手握马槊，其体型算不上多么魁梧，然其气势惊人，所有骑兵都自发的跟在其身后，追随其左右冲杀。

这熟悉的感觉！

贺拔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该死，莫贺咄来了？？”

不远处。

贺拔岳也听到了这喊杀之声，原本正在与娄昭缠斗的他不由愣神了片刻，差点被娄昭用马槊拍下马去，还好他反应够快。

娄昭闻言不由大喜。

“哈哈哈哈！莫贺咄率玄甲军来了！”

负隅顽抗的众人纷纷都来了精神，开始越发的奋力反抗！

“该死！”

贺拔岳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高羽亲自率玄甲军冲杀的气势是其他人模仿不来的！

直觉告诉他。

这就是高羽来了！！

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为何高羽会来的这么凑巧。

他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声音！

跑！

赶紧跑！

奋力将娄昭的马槊架开，他趁机用马槊猛地抽向娄昭胯下马儿，不再与娄昭缠斗，用力的拽着缰绳，调转马头之后，策马狂奔！

“阿哥！休得与人纠缠，莫贺咄来了，大势已去，速速遁走！！”

他驾马来到贺拔胜身旁，大声的提醒。

“难道你要与莫贺咄为敌吗！”

贺拔胜下意识的摇头。

他喜欢靠勇武去虐别人，尤其是赢了之后的那种畅快感。

但他很清楚，自己能赢谁，谁是自己永远都打不过的人。

高羽就是他永远都不可能战胜的人。

“该死！莫贺咄怎会来的这般凑巧？”

贺拔胜也不管那么多，被制服的窦泰他此刻也已经顾不上了，转身就跑，跑到马儿身旁，翻身上马之后，便跟着贺拔岳一起头也不回的向后方跑去。

……………………

尔朱荣难以置信的看向远方。

那个被他视作最大威胁，最大敌人的高羽，竟然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出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若是莫贺咄率大军前来，游骑怎会一点消息都探不到！”

胜利就在眼前！

高欢以及其麾下的核心将领眼看着就要被他一锅端，已经彻底的包围了起来。

结果。

一眨眼的功夫，攻守互换，他要败了？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尔朱荣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假的！绝对是假的！定然是在虚张声势！”

一旁的王相连忙开口劝说，“丞相！快跑吧！纵使不是莫贺咄率领大军前来，此等局势……我军也已经难以为继。”

“再说，恰恰就是这等情况，才越发说明来者正是莫贺咄，您难道忘记了当初莫贺咄是如何率军奔袭一昼夜，将深入司州劫掠的葛荣给击溃的吗！”

带兵急行军，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点和时间，突然出现！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本就是高羽给他们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越是这种不可能的情况，恰恰就越能说明真的是高羽率军前来！

毕竟只有高羽才能做到这样！

“我军人数众多，何须惧怕莫贺咄？”

“丞相！您比谁都清楚莫贺咄的勇武，切莫自误啊！”

王相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我军实在难以为继！”

契胡精骑论骁勇不输给玄甲军，可尔朱荣麾下却没有能跟高羽一较高下的骑将。

最主要。

大军已经完成合围，契胡精骑们都停留在原地，没有冲起来。

反而……

高羽所率领的玄甲军已经开始冲了起来。

这压根就不是两军对冲。

而是高羽单方面的前来冲杀他们。

没有步卒结阵御敌的情况下，停下来的骑兵面对另外一方骑兵的冲杀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短时间内也没有机会给契胡精骑们冲起来。

“丞相，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您若是出了意外，那大好的局势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尔朱荣面色阴沉，眼神之中尽显挣扎之色。

他很清楚王相说的没有错。

可他又不甘心这么离去，他一咬牙，狠下心来道，“传我军令！用弓射杀！”

既然不能达成‘大胜’的目标，那也要让高欢麾下的将士们折损大半，尽可能的造成杀伤，要让高欢付出惨痛的代价。

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高羽接收六镇的精锐们。

………………

正常冲阵肯定要先远距离抛射一轮。

但高羽并没有下令这样做。

一来对方没有步卒，抛射最大的意义并非是造成多大的杀伤，而是引发混乱，让对方的步卒没法第一时间结阵，为自己争取时间，在对方列好军阵之前便冲到其跟前。

二来包围圈已经形成，一轮抛射过去，很容易误伤到右军。

刀剑无眼，箭矢射出之后，又没有自带索敌功能。

他只能隔着老远开始就让玄甲军们高喊口号，以此来达到震慑对方的目的。

远远望去，震慑起到了作用，起码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是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

高羽作为‘箭头’直接冲向了包围圈的外围。

两名拦在自己面前的契胡精骑，高羽一手握刀，咬紧牙关！

他要最大化的震慑对方！

那么！

没有什么比直接斩首更让人震撼的画面！

“杀啊！！”

猛的挥动手中的宝刀，砰的一声闷响。

高羽自身发力，再加上战马冲锋所带来的巨大动能。

明明是斩首！

却如热刀切牛油一般，无比丝滑顺畅甚至是没有任何的停顿！

一颗人头高高飞起，进而又跌落在地上！

这名被斩首的士卒其无头尸体还在马背之上，不断的向外喷射着血液。

这一幕便让周遭所有契胡精骑们彻底被震慑住！

太生猛了！

斩首对于他们这些精锐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多么震撼的画面！

然而……

高羽斩首的方式太过于生猛了。

高羽一刀便将其斩首后，便将手中的宝刀给扔了，重新握紧马槊，猛的横扫，便将四名契胡精骑给扫落马下，整个人就像是泥头车一般，硬生生，蛮不讲理的带着大军冲开包围圈！

周遭的所有契胡精骑们都下意识的驾着马往后退，生怕被这尊杀神给盯上了。

平原地带，没有高点。

高羽的视线也受到影响，这种时候他没办法准确的定位高欢所在的位置，只能是看着哪里的人多，便往哪里冲。

他远远的便瞧见一处地方有众多的契胡精骑。

他便率众冲了过去。

冲开包围圈后，这才发现并非是高欢，但却也是熟人。

侯景激动的看着他，“莫贺咄！来的好啊！我都以为今日我要葬身此处。”

“万景？”

高羽一愣，进而追问道，“我阿哥在何处？”

“不知道，我与贺六浑走散了。”

高羽当即调转马头带人继续搜寻。

“莫贺咄！莫贺咄！！”

他隐隐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循声望去，却见是娄昭正驾马赶来。

“快！快与我去为贺六浑解围！”

高羽闻言，连忙快马与其冲向另外一侧，这边果然是重重包围，而且很多人手上都拿着弓正准备射箭。

该死！

高羽大惊，猛的挥动马鞭，让胯下马儿不断的加速。

手持马槊便冲了上去，直接将一名契胡精骑给撞飞了出去，进而又将数名精骑给扫落马下。

将这个包围圈冲开了一个小口子。

他往里面一看。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跪倒在地，身上还插着数根箭矢。

“阿哥！！”

“都给我滚开！”

他怒喝一声，愤怒的他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生出无限的气力！！

挥动着马槊，就像是开了无双一般。

所过之处，契胡精骑们就犹如被割过的麦子一般，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阿哥！！”

高羽驾马冲到了高欢面前。

只见高欢哪还有往日里英俊的模样。

灰头土脸，蓬头垢面，脸上沾满了血污，嘴唇惨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头。

身上插着数根箭矢，虽说没有射中要害部位，但谁又能保证箭头上没有被涂毒？

“二……二郎。”

“阿哥！”

高欢勉强的挤出些许笑容，“我……我并无大碍，快……尔朱荣就在前方，你速速前去追击，若是能将其生擒，从此将再也无人能阻挡你的兵锋！”

“刘二，刘三！你二人速速带着阿哥回城中，叫医工前来为其疗伤！”

“喏！”

将高欢交给刘二、刘三。

高羽再次翻身上马。

他举目望去。

眼下十分的混乱。

双方彻底交战在一起，正在互相厮杀。

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想要找人更是如大海捞针一般。

好在高欢为他指明了方向。

他高举手中的马槊，还紧跟在自己身后的玄甲军士卒们大喊道。

“儿郎们！随我前去擒拿逆贼尔朱荣！”

“杀啊！！”

玄甲军士卒们纷纷跟着放声大喝！

纷纷驾着马儿继续追随在高羽左右，朝着包围圈的外围冲了过去！！

任何敢拦在高羽面前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其刀下亡魂，即便没有当场毙命，被高羽击落马下后，也会死在身后的马蹄踩踏之下。

冲到包围圈的外围。

视线便清晰了许多。

能够看到确实有一部分士卒‘簇拥’着高级将领正在往更外围的方向遁逃。

高羽远远的便锁定了目标！

“随我追杀逆贼尔朱荣！！”

“杀啊！！”

胯下战马再次被催动。

高羽当即便追了过去！

身后的喊杀声气势十足，正在遁逃的尔朱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不由心惊万分。

高羽已经朝着他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