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愿做笼中之鸟

“快！”

“诛杀逆贼尔朱荣，陛下定然重重有赏！封爵开国公！”

温子昇连忙大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激励殿中游侠将尔朱荣留下。

能被尔朱荣选来贴身护卫的亲卫，那都跟养的死士没区别，宁愿自己死也要强行为尔朱荣争取一条生路。

也不再闪躲，而是学着尔朱菩提那般，面对朝自己砍来的兵刃毫不闪躲，强行抱着面前的游侠往后冲，争取将更多人撞的人仰马翻。

尔朱荣何其狼狈？

满脸惊恐的只顾着仓皇逃窜，耳边传来刺耳的破空之声，眼前更是寒光一闪。

尔朱荣顿觉万念俱休。

吾命休矣。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多年的谋划难道最终还是难逃为他人做嫁衣的命运？

自己终究还是太过于自信，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成想自己最为信任的奚毅在最关键的时候捅了自己一刀！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股巨力强行拖拽着他不断的前行。

元天穆拽着尔朱荣的胳膊不断的往前跑，求生的通道就在眼前，只要跑到殿外！

“跑啊！！”

元天穆怒喝一声，转身用刀横架住身后砍来的兵刃，死死的挡住。

“天宝！快跑！”

惊魂未定的尔朱荣回头看了一眼，也不顾那么多再次狂奔。

“拦住他！！”

温子昇面目狰狞的大喊，元子攸更是直接将手中的天子剑投掷出去，却根本无法阻止尔朱荣跑出明光殿外。

完了。

此刻轮到元子攸绝望的闭上双眼，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不少游侠欲要往外追击，可尔朱荣的其余护卫就在门外，等到他们追出去的时候。

尔朱荣已经被保护起来。

一群没有甲胄护身的游侠面对这群全身甲胄的百战老兵们，彼此之间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很快便被杀退回来。

“将军！”

王相搀扶着惊魂未定的尔朱荣，“眼下我等该如何行事？”

死里逃生，看着周遭都是跟着自己数十年的亲卫，都是熟悉的面孔，尔朱荣也镇定下来。

丧子之痛，丧兄之痛，都在不断的攻击着他的心理防线，他欲将整个明光殿都夷为平地，但他很清楚……

奚毅背叛了自己，那便意味着皇宫内的禁卫也不能相信。

“走！快走！离开皇宫，奚毅背叛了我！”

王相作为尔朱荣的心腹之一，自然清楚奚毅背叛意味着什么，奚毅可是武卫将军，宫中的禁军一直都是由他来掌管。

王相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走！快护送丞相出皇宫。”

却也依旧不忘安抚尔朱荣，“丞相且放心，您不是已经让世隆去将城外的兵马调入城中么，您不会有事的！”

怨恨的看了一眼明光殿，尔朱荣头也不回的带着人匆匆离开。

“陛下……尔朱荣跑了，臣这就去调禁卫将其拦住。”

“不必了。”

元子攸失魂落魄的摆摆手，奚毅倒向了自己不代表着奚毅就将禁军全

都换成了自己人，这般大张旗鼓怎么可能瞒得住？

事实上，没能将尔朱荣诛杀在这明光殿内，他们就已经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陛下……”

李彧等人欲要再次劝说。

元子攸只是不断的摇头，他看着地上倒在血泊中的尔朱菩提，又看着身负重伤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元天穆。

进而失魂落魄的转身回到了主位上。

“尔等……都去逃命吧，趁着尔朱荣还没有封锁城门，都逃去吧，无需为朕陪葬。”

“此计不成，乃天命也，看来天不亡尔朱荣，天欲要亡我……”

元子攸绝望的闭上眼睛。

高乾却咬牙道，“陛下！跟臣等一起出逃吧！大魏内还有忠臣！陛下可前往山东之地，天策上将定然会助陛下杀回洛阳！诛灭逆贼尔朱荣！”

元子攸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被绝望所取代，去了山东，又能如何呢？

大魏的皇权早就在河阴之日崩塌，纵使他用尽各种手段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他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容，抬头看着明光殿。

“乾邕，你看这明光殿多么气派，多么豪华，无数人想要争夺朕这座皇宫的位置，可这皇宫在朕眼中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囚笼罢了，朕这些年何尝不是这笼中之鸟，这样的日子朕过够了，朕累了。”

“哈哈哈哈，似尔朱荣这等野心之辈，为了这天子尊位前赴后继，甚至不惜搭上性命，他们又怎会知，坐上了这个位置，他们的下场会如朕一般？”

“陛下……”

温子昇、高乾等人双目通红，痛哭流涕。

元子攸长叹一口气，有感而发。

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

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

随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

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

普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

“乾邕，鹏举，尔等莫要为朕悲伤，早在几年前朕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然！朕即便身死也绝不会让尔朱荣这等野心之辈如愿！”

元子攸拿出纸笔，奋笔疾书的写下一封号召天下人讨贼的诏令，亲自用玉玺盖章，随后又立马写下一封赦免诏书盖章后，将玉玺和诏令全都交到了温子昇和高乾的手中。

“乾邕，你速去廷尉将敖曹放出来，你等带上朕的诏令和玉玺逃命去吧，去与那些不服尔朱荣的忠臣们汇合，一同讨伐不臣！”

“陛下！若没有您，何人能主持大局？”

“陛下，还有时间，随我等一同走吧！您还年轻，未尝不能带兵杀回洛阳！”

二人依旧还在劝说，元子攸却是心意已决，“走！若你二人还将朕视作天子，就听从朕的诏令！难道你二人要抗旨吗！”

高乾和温子昇对视一眼，只得咬牙拱手道，“请陛下放心，臣定然不负陛下遗志！”

目送二人离开后，元子攸又看向李彧、鲁安以及众多游侠们。

“都走吧，不必为朕陪葬。”

李彧却一口回绝，反而下拜道，“岂有为臣者，弃天子于不顾之理？若是陛下下令，臣今日便要抗旨！”

“我等绝不苟活！！”

看着同样心意已决的众人，元子攸没有再次劝说，反而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这个皇帝做的还不算失败。

这些年的努力，也不算完全白费。

元子攸缓缓的走到殿门口，弯腰将天子剑捡了起来，单手持剑，他开口道，“去，将朕的甲胄拿来，朕今日就要效仿高贵乡公，让世人皆知！尔朱荣乃是弑君篡逆之辈！”

“还请诸君，随朕出宫，迎击逆贼！”

“臣愿追随陛下左右！！”

………………

高乾和温子昇二人匆匆的赶到廷尉，高恭之见二人神色匆匆，连忙开口追问。

“发生何事？”

当了解到来龙去脉之后。

高恭之连忙将高昂给放了出去，“接下来，你等速速逃离出城，莫要辜负陛下所望！”

“道穆，你……”

高恭之正色道，“当初若无陛下庇护，我早已死在他人刀下，陛下于我有救命之恩，提携之恩，如今有乱臣贼子欲要谋乱犯上，身为臣子，我自当前去追随陛下。”

说罢。

高恭之便转身匆匆赶往皇宫。

温子昇和高乾二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劝说反而是对高恭之的羞辱。

俩人同样一脸正色，整理衣物，恭敬的朝着高恭之的背影鞠了一躬。

“走！”

温子昇目光愤愤，“我等决不能辜负陛下，要让天下人皆知，尔朱荣是弑君篡逆之辈！！”

三人也不再迟疑，迅速从廷尉逃离后，朝着城外遁逃。

尔朱世隆已经将五千契胡精骑全都带入城内，如此大的动静，早就已经是全城皆知，无数老百姓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兵祸可远比匪祸要更危险。

“元晷，你带着家小速速出城。”

“父亲，您……”

“老夫世受皇恩，当今天子更是待我恩重如山，老夫岂能坐视天子受辱？”

“你回弘农，尔朱荣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整个弘农杨氏动手，即便他真行此人神共愤之举，遵彦、令仪都在山东，我杨氏不会绝后！”

“父亲。”

“休得婆婆妈妈，速走！”

“是！”

杨昱一咬牙，便转身离去。

杨椿刚从府邸出来，就看见了杨津，自己这个弟弟显然也是要前往皇宫内，兄弟二人都是一把年纪，早已是风烛残年。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毅然踏上了前往皇宫的路。

另外一边。

尔朱荣从皇宫内跑了出来，直接就找到了尔朱世隆。

尔朱世隆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一眼元天穆、尔朱菩提等人全都不见了踪影，尔朱荣则是极为狼狈，大概也猜到了端倪。

尔朱荣目光愤恨的咬牙道，“令大军随我杀入皇宫！”

“喏！”

尔朱世隆大喜，连忙转身喊道，“丞相有令！全军戒备，杀入皇宫，诛杀奸佞！！”

大队人马当即浩浩荡荡的奔向皇宫。

而就在这时。

前方有人传回来消息。

“丞相，陛下带人从阖闾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