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朕，决不苟活！

咚咚咚！

战鼓声震耳欲聋，仿佛每一下都敲击在城墙众人的心头之上，其恐怖的压迫感让人仿佛被勒住脖子，喘不过气来。

哪怕是最为骁勇，最老一批的玄甲军士卒，看到这铺天盖地宛若蝗虫过境般的敌军阵仗，也不免呆愣在原地，眼神之中浮现出些许迷茫之色。

这是远比当年跟高羽冲高车人还要恐怖的阵仗。

当年高车人说破天也只敢号称十几万大军，但眼下在东阳城外的南梁联军号称有三十万之众，两倍于当年的高车人。

此番。

可没有蠕蠕王阿那瓌率领几万人在正面当活靶子吸引火力，给玄甲军创造从侧面突袭的战场良机。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跟震天的鼓声以及敌军军阵中的喧嚣声显得是那般格格不入，众人不由为之侧目，却发现是高羽正在放声高笑。

木兰心领神会，连忙开口询问，“何事令将军这般高兴？”

高羽笑着遥指南梁大军军阵，“我笑那南梁联军明明是一群乌合之众，却敢自诩精锐之名，我笑他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够遇见的天赐良机，如今却送到了我等的眼前，诸君！立下足以青史留名的赫赫战功，就在今朝！”

木兰进而追问，“此话怎讲？末将愚钝，还请将军明言。”

还是木兰贴心，站在高羽身侧的还有高昂、彭乐等人，但这几个脑袋尖尖的武夫可不会懂得如何配合自己来重新激励士卒们的士气。

要是自己问高昂。

高昂大概率只会来一句，一群乌合之众，给他一千精兵他便可破阵，这可达不到高羽所想要的效果。

高羽指着敌军的军阵道，“你们看，南梁大军的前军明显与中军脱节，如此排兵布阵，便足以看出敌军主帅乃是草包一个。”

“南梁大军自徐州起兵，一路未尝见过我等精锐，今日举兵来攻城，明明身涉险境却军势喧嚣，尤其可见其军纪一般，逼近城池列战阵，这分明是轻视我等，一群没有打过硬仗，却又心生骄意的乌合之众，岂有不败之理？”

“我军按甲不出，其士气定然衰竭，列阵许久，其士卒定然饥饿，其势自退，届时，我等率兵出城追杀上前，定能大获全胜！”

“我与诸君相约，过了正午，必定破敌！”

“此战！我军万胜！！”

高羽气势十足，声若洪钟，右手握拳举过头顶高声大喊。

他呈现出来那种绝对的自信，感染着城墙之上的士卒们，高羽便是他们心目中的‘神’，高羽肯定能带着他们大破敌军，捍卫玄甲军的不败神话。

士卒们也纷纷跟着齐声高喊。

“万胜！万胜！”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高喊，就连城墙下，在洛阳城内巡逻，搬运物资的士卒、辅兵们都停下手上的动作，跟着齐声高喊！

“万胜！万胜！”

声势震天，就连城外列阵而进的南梁大军们都能清楚的听到。

陈庆之和兰钦二人对视一眼，陈庆之不由感叹道，“大军压境，却能激励士卒为其死战，车骑将军高羽果真乃是世不二出的当世猛将，真想与这般英杰见一见。”

“然明珠暗投，各为其主，为之奈何。”

“眼下应当如何？是否立刻攻城？”

陈庆之摇摇头，“敌军士气正盛，又有坚固城池，此时强攻，其定然拼死抵抗，实属不智，且我军攻城器械还未运上来，先观望一阵，待其气势消散，再攻城不迟。”

“传我军令，原地待命。”

“兰将军你且留在此处，我亲自回中军面见大王言明实情。”

陈庆之拽紧缰绳，调转马头匆匆驾马赶往中军。

可随着他来到中军却发现。

烈日当空，元颢这厮不乐意晒太阳，直接令本该运送攻城器械的辅兵正在为其搭建营帐。

见到陈庆之前来，元颢反而板着脸，质问他，“武威将军不在前军带兵攻城，难不成是怕了？”

“大王，攻城器械不到，难道要让末将麾下士卒上去送死吗！”

陈庆之厉声反驳，“大王竟然还令人在此浪费时间搭建营帐。”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岂能这般儿戏？”

“本王亦熟读《孙子兵法》，不需要将军来教我，将军现在该想的是如何破城！”

元颢冷冷的看着他，“还请将军回到前军，本王自会令人将攻城器械送过去。”

陈庆之怒目而视，他很想拂袖而去，但眼下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只得气冲冲的又离开。

“待你麾下白袍军死伤殆尽，我看你还有没有底气敢这般对我无礼。”

………………

城墙之上。

高羽也在下达军令。

“将送去修复的马甲全部给我运过来，有多少具便拿多少具过来。”

“令玄甲军士卒在东阳门下集结，将好酒、好肉给我拿过来，令人速速去给战马喂精料。”

一道道军令传递下去。

高羽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他给士卒们重新建立起了信心也重新提振了士气，但这其实就是战前的打鸡血，持续效果有时间限制，他必须要带人出城去迎敌。

到了最后，高羽又令人前去皇宫内向元子攸禀报自己要率众出城迎敌的消息。

替高羽前来传信的士卒，进入皇宫后，便被禁军士卒带到了太极殿外，却发现太极殿内，公卿、百官们皆在。

元子攸得到消息后。

他从天子尊位上站了起来，顺着台阶走到了公卿、百官们的面前。

“这些时日，朕一直在想，为何我大魏会沦落至斯，竟然被敌军兵锋直指洛阳城下，明明就在百年前，我大魏的精锐鲜卑勇士，横扫北境，一统中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朕思来想去，乃是自朕以下，人人皆在这洛阳安逸太久，已经忘了，当年历代先祖们是如何从马上夺取的江山。”

元子攸环顾四周，他指着东面的方向，“如今，南梁大军就在洛阳城外，随时都会攻城，守城的将士们，在城墙之上，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只为护洛阳周全。”

“车骑将军更是来信说欲要带兵主动出城迎敌，以解洛阳之围。”

“我等岂能安心在这皇宫之内，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与敌军死战？”

“朕绝不在皇宫之内苟且！”

“来人！将车骑将军所赠甲胄拿上来！”

穆绍、杨椿、尔朱彦伯等人大惊，明显元子攸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禁军士卒们将此前元子攸向高羽讨要的甲胄拿了过来。

元子攸亲自解下自己的天子礼服，开口道，“替朕披甲！”

“陛下！陛下不可啊！”

“陛下！您乃千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

“都退下！尔等要当罪人吗！”

公卿、百官们大惊，连忙开口劝阻，元子攸却怒目而视，冷冷的看着众人，厉声呵斥道，“来人！再有敢出言阻止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整个太极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只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

元子攸的个头跟高羽差不多高，他本以为披一层甲也不过如此，毕竟高羽披甲的时候看上去就很轻松，自己跟他体型大差不差，能有什么难得？

可……

真当甲胄披在自己身上，元子攸便觉得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胸口很闷。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这才明白为何高羽极其麾下士卒为何被称为骁勇，能在战场之上破万敌。

单单是一层甲胄就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来，高羽每次上阵披的可都是三层重甲。

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异样，元子攸又令人拿来了自己的天子剑，猛的将宝剑抽了出来。

“将士们即将出城与敌军厮杀，我等决不苟活，诸位，随我前去城墙之上，助车骑将军一臂之力。”

元子攸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众人，手中的天子剑泛着渗人的冷芒。

这一刻。

太极殿内之人都发现自己还是太过于小看元子攸。

“口口声声，为朕效忠，发誓忠于大魏，敌军大兵压境，一个个却都没了胆量？这便是我大魏公卿、百官的胆量吗！！”

“走！若有胆怯者，当场罢官免爵！”

元子攸几乎是半胁迫的领着百官们从太极

殿内走出，随后一路朝着东阳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高羽一直留在城墙上观望敌情。

对方的大军不知为何就一直停在原地，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高羽很清楚……

这有利于自己。

正午头顶上的大太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之前连日的大暴雨，让整个洛阳周遭的天空之上没有半片云彩，毒辣的阳光直射。

远远望去，哪怕是精锐如白袍军的士卒，也不可避免的直接在原地席地而坐，开始不停地喝水解渴，甚至是将手中的兵刃都给放在一旁。

敌军的士气可谓跌落谷底！

高羽来到城墙之下，令人将木兰给叫了过来。

“木兰！待会你率五百人出城像东南方跑，若是敌军军阵不动，你便带士卒们返回，若是敌军军阵松动，便直接向东开打！”

“喏！”

木兰拱手，转身便去点兵。

高羽则将剩余的三千玄甲军全部都召集过来，还有高昂、彭乐、厍狄干、达奚武等人，他准备进行最后的动员。

“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我愿与儿郎们一同建立不世功勋！名留青史！”

“我在此对天起誓，我！高羽，将永远冲锋在前，若是我倒下，尔等也不要停下冲杀的势头，踩着我的尸体继续奋勇杀敌！”

“此战若胜，这份荣耀我绝不会独享，让世人皆知我玄甲军威名！”

“儿郎们此战，万胜！”

“万胜！万胜！”

士卒们一个个都嗷嗷的叫唤，涨的面红耳赤，眼神之中带着决绝之色。

其声势震天！

元子攸和百官、公卿们也都听到了将士们的怒吼！

元子攸同样激动、亢奋不已，指着远处道，“将士们战意滔天，我等岂可胆怯！走！随朕一同前去为将士们壮行！”

天子、百官们走了过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高羽都极为错愕，他一开始甚至都没有认出走在最前面身披甲胄之人居然是元子攸！

别说高羽。

高昂等人以及士卒们无不错愕，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看到身披甲胄的天子！

高昂甚至都小声嘟囔着，“难怪我阿兄常言，当今天子乃天命所归之人，此等胆量和勇气，倒是远超常人。”

这话没人反驳。

元子攸所展现出来的胆量，确实已经令他们这群武夫打心底里认同，尤其是站在其身边的禁军士卒们，眼神之中的狂热丝毫不比玄甲军士卒们差。

一个个都恨不得为元子攸效死命！

“末将，拜见陛下！”

高羽带头下拜，将士们也都跟着下拜。

“快快请起。”

元子攸连忙上前将高羽以及起身后的将士们搀扶起来。

他看着众人，感慨道，“若要拜，也是朕给将士们下拜，是将士们奋勇杀敌，朕才能在这洛阳城中高枕无忧。”

“然，眼下敌军大兵压境，朕与百官、公卿也不愿在皇宫之内苟活！”

“朕虽无上阵杀敌之勇，但朕在此立下誓言，朕会一直站在城墙之上为将士们擂鼓助威，朕会亲眼看着诸位将士们杀敌，会记住你们的英姿，此战若能退敌！朕重重有赏，决不辜负，若此战天命不在朕，不幸败了……”

元子攸顿了顿，他猛的从自己腰间抽出天子剑。

“朕决不苟活，会用手中之剑，自我了断，与诸位一同共赴黄泉路！”

“来人！赐酒！！”

元子攸令人拿来美酒，旋即主动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朕！就在这东阳门上亲自等着诸位得胜而归，待到诸位得胜归来！再与诸位共饮庆功酒！”

高羽趁热打铁，连忙带头高喊！

“陛下神武，此战必胜！”

“陛下神武，此战必胜！”

“陛下神武，次战必胜！”

其声势震天！

玄甲军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士气都已经到达顶峰！

就连高羽！

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变得燥热、亢奋起来。

此战！

他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