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草原混战

公元890年四月底，为了报啥子之仇，也为了争夺契丹内部权力，耶律瀚雄所在的北方部落和万丹所在的南方部落联盟在中京以北四百多里，差不多就是中京和上京的中间线的位置展开了一场空前大战。双方三十多万铁骑踏碎了草原的初春，鲜血喷射，战马嘶鸣，游牧部族同根同源的习性让这些人在出手对待自己人时，也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弯刀印衬着冰寒的锋芒，伴随着战马的冲锋带起一堆堆残臂断肢。

不过随着战役进入中期，整个战场的局势却渐渐的发生了变化，双方对于战役的部署也显示出不同的考量。耶律瀚雄这边是集中起最精锐的卫队铁骑直接朝着万丹的中军冲了过来，力图斩杀掉万丹父子，从而彻底摧毁南方部落联军的指挥中枢。而万丹则依仗自己的兵力优势两翼分开，合围耶律瀚雄的部队，他的打算是彻底围歼耶律瀚雄，消灭掉所有的异己势力。

这场不死不休的大战从早晨一直打到中午还没有见分晓。耶律瀚雄对于万丹的合围不管不顾，只是简单的吩咐几名将领率兵应对，自己突率轻骑开始冲锋，这支两万多人的卫队铁骑就是上次幽北大战在关键时刻随耶律瀚雄突入黠戛斯中军斩杀对方主帅的铁军。只见马蹄踏过，犹如刮起了一阵黝黑色的旋风，寒芒乍起，万丹布置在中军阵前的防线纷纷被突破。这群视死亡为无物的骑士跟着耶律瀚雄，从冲锋的那一刻开始眼睛里就只剩下了万丹父子的人头，别的，什么他们都不在乎。

这支从幽北一战开始就让草原各族闻风丧胆和王庭卫队并称耶律瀚雄的镇国利器出动的时候万丹第一时间脸色骤变。之前围歼王庭卫队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支军队有何过人之处，但是此时此刻战场冲锋，这股可怕的冲击力几乎是瞬间就击破了他布置的防御，并且朝着自己所在的中军快速逼近。

“沙托鲁，马上布置箭阵防御，召右侧三个万人队立即回援中军，让后军的所有人都给我上来，杀了耶律瀚雄。”万丹在马背上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嘶吼。

此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耶律瀚雄亲自率领的卫队铁骑已经冲过两军的中间线，如果还没有应对措施必然给对方斩首的机会，万丹二十多万大军如果失去了大脑必然会彻底崩溃。

沙托鲁几乎是一刻不停的执行了父亲的命令，只见瞬间两个万人规模的步弓手就快速在中军前方集结，然后弯弓搭箭盯着前方，乌黑的箭矢反射着春日的光泽，透着刺骨的寒意。

此时的沙托鲁几乎就在箭阵集结的同时下达了发射的命令，只见一瞬间乌蓬蓬的箭雨划过长空，彻底遮蔽住了天上的阳光。两万只长箭同时飞射而出带来的压力甚至让原本中军周边赶来应援的双方的战士都寒气直冒，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这就是万丹的杀手锏。万丹部落位于南部，常和汉人接壤，也让他获得了丰富的生产生活资源，其部落实力在契丹各部当中首屈一指，甚至其财力和人力比耶律瀚雄这个大汗都要多，这也是万丹敢于反抗耶律瀚雄统治的因素之一。

这种步弓手箭阵自第一支长箭发射之后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射出犀利的箭矢。耶律瀚雄冲锋的道路上箭雨几乎就没有间断过。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步弓手能够一口气不停的射出三十支长箭，极限时候甚至能够射出五十支。从这一方面来说契丹人能够取代黠戛斯人成为草原霸主其实不是没有原因，攻防双方的战术革新代表了这支新兴的草原势力角逐天下的能力。

万丹的箭阵一出手就让双方的其他士兵心惊胆战，而身处其中的耶律瀚雄的两万铁骑此时也真正成了所谓的众矢之的。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速度，这支从战士到战马都是精心挑选的骑兵，比任何人都擅长骑术，胯下的战马几乎都能够和主人心意相通。只见这群骑士一夹马腹，奔驰中的战马陡然开始加速，呼啸的风声从身边吹起，晃动着身上的战甲竟然在激战之中奏出了一丝韵律。

不过这种大范围的箭雨覆盖绝对不是凭借区区速度就能够闪避，在耶律瀚雄加速的那一刻，第一波箭雨也已经落下，只听得原地忽然响起了“噗噗噗”的声响，这种四十五度角弯弓斜射的箭矢落下的时候几乎是陡然而下，那些被击中的士兵都是贯脑而入，无声无息的从马背上坠落在地。

耶律瀚雄顶着一片牛皮盾隔开几枚长箭，回身怒吼，奔驰中的铁骑也随着吼声顺便变阵，一个硕大松散的雁行阵在奔驰之中快速成形，并且随着耶律瀚雄的手势而动。

“沙托鲁，你马上率领右侧的万人队去截杀耶律瀚雄，只要他死了咱们就彻底赢得了胜利。”万丹一眼就发现了领头的就是耶律瀚雄本人，顿时歇斯底里的吼道。而他身边的儿子沙托鲁被父亲一说顿时明白战局的转折点已经到来，立即策马来到右侧将已经赶到增援的骑兵拦住，然后带着他们直奔耶律瀚雄。

沙托鲁走后万丹亲自接过了箭阵的指挥权，一蓬蓬箭雨不再向之前那样大面积覆盖，而是集中在了耶律瀚雄所在的方位。这一下子让卫队铁骑其他部队松了一口气，其速度也瞬间加速到极致。而马背上的耶律瀚雄见到万丹的变化冷冷一笑，丝毫不介意沙托鲁已经率军朝着自己冲锋的道路上而来。两军犹如两头斗牛一般撞在了一起。

“陈凡，你看这才是最关键的。万丹和耶律瀚雄明显开始拼命了？我说你们准备好了没？这说不好就要打了。”在两军交战的地平线处就是一座低矮的小山，准确的说就是一个土坡，陈凡和胡小四两人悄然隐身在土坡上，近距离观察战情变化。

“别急啊，现在不是最关键的时刻吗？等到他们俩再打一会。等到万丹中军撑不住或者耶律瀚雄的突击势头顿挫之后咱们再冲锋这样可以减少伤亡。你看这场上少说还有二十多万人呢，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呢。”陈凡听到胡小四在旁边嘀嘀咕咕忍不住道：“你的北方有没有情报传过来？”

“你就放心好了，北方没有任何变化。你就安心打你的仗吧。”胡小四大手一挥道：“室韦人现在还在龙化州以北的荒原上忙着抢钱呢。”

“走吧，咱们回去准备准备。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陈凡拉着胡小四从土坡上离开战场回到自己的大帐。此时的天策军中军已经准备好了，十万多人的大军悄然隐蔽在山脚下，所有的战马都被套上了马兜，静悄悄的伫立在原地。

陈凡和胡小四的回归也让三位主将兴奋起来。侯勇急急忙忙走上前去笑道：“大帅，战况如何？咱们可以出手了吗？”

陈凡点点头让刘毅摊开作战地图道：“按照战前的预计，马上传令其他三路兵马开始朝战场运动。中军主力以轻骑兵为左右两翼，重骑营为中路马上准备，一刻钟以后重骑营先行。”

“记住，所有人在抵近战场五里之前不得惊扰到对方，重骑营所有装备抵达战场之前再行换装，你们的动静实在太大。两翼轻骑兵在重骑营换装的时候向前攻击，掩护重骑营行动。”陈凡指着战场的道：“现在耶律瀚雄和万丹两部加起来还有二十多万人，不排除到时候他们临时合流来对付我们，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陈凡的话给了所有人一阵压力，但是铁良却满不在乎，重骑营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战场上所能够发挥的实力绝对不是轻骑兵能够比拟的。所以听到陈凡的话笑道：“老侯吴欢，你们给我点时间，只要我的重骑营冲进去了，咱们就可以收网了。契丹人根本没有对付重骑兵的经验，所以我抵达战场之前就靠你们了。”

“你就得了吧。”吴欢推了一把这家伙朝着陈凡抱拳道：“请大帅放心吧，我等马上准备出发。”

他们三人出去之后，陈凡朝着自己的参谋长刘毅道：“炮兵营交给你指挥压着重骑营的脚步进入战场，然后快速布置阵地，对准他们交战的中心点给我轰，最好想办法打掉他们的指挥中枢。”陈凡吩咐完刘毅之后朝着胡小四笑道：“咱们回去继续观战吧，我让人做了一个高台，亲卫已经去刚才那个土坡上布置了，到时候就在那观战，战鼓队也在那，可以直接指挥。”

各军快速准备，没打算亲自上战场的陈凡和胡小四带着亲卫队来到土坡前，那里正在布置一个指挥台，战鼓队也开始将一面面大鼓竖立起来。胡小四笑道：“还是你有办法，不过我听说主公那边是不是打算将战场的号角号旗准备重新整理一下，简化其中的意思？”

陈凡点了点头，道：“这是天成那边在做的事情，主公好像是嫌战鼓太过于笨重，不利于行动，所以打算搞一个新的号角类的东西，听说还是巧兮找人做出来的，现在还没开始下发部队。”

不过陈凡的后半句话胡小四明显没有听进去，不过陈凡也很快被战场的形势吸引。此时的耶律瀚雄已经突入万丹的箭阵之内，丝毫不顾及沙托鲁已经截住了自己的后续部队，开始朝着万丹所在的指挥台而去。

箭阵这种远程部队没有近战部队的守护一旦被对手突入进来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何况还是耶律瀚雄集中起来的契丹最精锐的骑兵，只是一个冲锋两万多人的箭阵大军就被冲散，再也形成不了体系。耶律瀚雄的动作无疑给了战场之上所有的己方部队极大的鼓舞，一时之间喊杀声更加激烈，各部的反击在这一刻也终于形成。可以说如果万丹的后续部队如果顶不住耶律瀚雄的冲击和沙托鲁汇合，那么这场战役将一败涂地，耶律瀚雄完全可以在各部回援中军之前将南部部落联盟的指挥中枢全部捣碎。

“马上发射烟火箭，命令各部立即行动。”此时的陈凡和胡小四也明显的感觉到了战场的变化，耶律瀚雄的部队士气在他这场冲锋中抵达顶点，接下来的战斗万丹已经输了，除非他能够击杀耶律瀚雄。所以顿时不再迟疑直接命令中军开始突击。

他这一动作顿时让战场上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道长长的划过天空的五彩烟柱上，而已经逼近战场的侯勇和吴欢这时候也不再迟疑纵马奔驰飞速介入这场战争。

吴欢和侯勇的动作当耶律瀚雄和万丹目瞪口呆。这一瞬间都不知道这些人马到底是从哪来的，到底站在哪一边？但是紧接着耶律瀚雄果断将这些人放到了敌人的角色里，因为他知道万丹和南边的汉人有联系。而此时的万丹却没有耶律瀚雄那样的判断力，但是他本能的觉得这些从自己身后而来的骑兵不是自己的盟友。两人在慌乱之中开始不约而同的筹集部队进行防御，所不同的是耶律瀚雄抽调的部队除了防御新出现的天策军还将矛头指向了沿途的南部部落的人。

“哈哈，兄弟们，重骑营还在后面，这是咱们骑兵的表现时间。大家给我冲。”侯勇见到自己前方几十丈远的地方万丹的人马慌慌张张转过头开始朝自己而来一脸狞笑的咆哮起来，手中的长弓飞速射出一支箭矢，将领头的一名将领钉在了马背上，随手扔掉弯弓，拔出自己的大砍刀从人群中一闪而过，血雨腥风从此开始飚射。

侯勇这边冲锋吴欢那边丝毫没有落下，急促的马蹄踏下，这些常年打仗的汉军骑兵有了和草原骑士一争长短的实力，弯刀如潮水般从身边划过，将这些激战至今早就没有了体力的契丹人斩落马下。

此时的耶律瀚雄和万丹两人甚至连厮杀的心思都没有了，这股不明来历的敌人不分任何人直接砍杀的动作也让两人洞察了其中的诡异。甚至这一刻耶律瀚雄都已经和万丹站在了一起，却没有兴趣去杀死对方。

“万丹，你到底和汉人中的哪个势力联系了？为什么他们会深入草原介入我们契丹人的内部事务？”耶律瀚雄一面竖起自己的大汗战旗，召唤契丹人抵抗，一面声色俱厉的问道。

不过万丹却仿佛没有听见耶律瀚雄的话一般，手指颤抖的指着远方竖立起来的天策军战旗，喃喃自语道：“天策军打过来了，他们果然来了。”

万丹的话让耶律瀚雄也将目光转移到了前方，但是此时战场之上忽然出现的一股奇异的震动将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好了，铁良的重骑营终于冲了上去。”胡小四站在指挥台上看着重骑营开始冲锋，笑道：“陈凡你的炮兵营是不是准备开张了？这时候可是最佳时机，他们应该都被重骑营和我们天策军的战旗吸引了。这时候来一炮多好。”

“你就少操心吧，刘毅知道怎么做。”陈凡刚刚笑骂了一句，一队身着土黄色军常服的骑兵自远而至，“启禀大帅，草原骑兵营急报，室韦人突然南下上京，请求指导。”

“黄雀来了。”陈凡和胡小四相视而笑，“让塔希不要管他们。马上朝战场出击。”

陈凡下达完命令笑道：“看来这一仗还是要给耶律瀚雄留点麻纱，不然北部荒原就得咱们自己去守了。”

“你就放心吧，耶律瀚雄撑不住肯定会撤退的。你在这，我去找塔希，这家伙和契丹人有仇，别到时候追的太狠了就行。”胡小四点点头笑道。

两人说说笑笑之间，此时的耶律瀚雄却被一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