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南越传来的消息

唐兮脚步一僵，讪讪的回头看他，“嗯？陛下还有什么事么？”

凤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应该是你有什么事吧？朕可不觉得你会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

呃……有这么明显么？唐兮抿了抿唇，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己似乎也没必要再走了，于是耸了耸肩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宫里待的挺闷的，想说皇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宫去转转？”

“出宫？”凤烈微微皱眉，没想到唐兮是想要他陪她出宫，“平日里也没少看你往外头跑，怎么这次想到要拉着朕一起了？”

“也没什么啊，就是听闻有处新开的酒楼味道不错，我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叫皇上一起呗，就是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赏这个脸？”

凤烈打量了她半晌，最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那就走吧。”

唐兮自然是不可能直接把人带去春和楼了，而是带他去了一家新开的酒楼，两人要了一个包间之后，坐在里面点了一些酒菜，然后唐兮便没话找话的和凤烈聊着天，“皇上你看外面那棵树好大啊，一定很多年历史了吧？”

凤烈瞄了一眼窗外那株柳树，淡淡一笑，“是啊，大概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吧，只是近年也不知怎么的，枝叶繁茂的程度远不如以往了，看上去倒像是要枯死的样子。”

“啊……那真是可惜。”唐兮颇为惋惜的说了一句，“看这样子，也许是里面被虫蚁蛀空了也说不定，有些东西啊，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屹立在那里几十年，但说不好里面早就已经腐朽不堪、面目全非了。”

凤烈挑了挑眉，对着唐兮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你这话中似乎有什么深意啊。”

唐兮笑了一下，“哪有什么深意？不过是看着眼前的景色有感而发罢了。”

两人又随便说了几句别的，就忽然听到隔壁包间传来了一阵谈笑声，一个声音粗犷的男子说道，“要我说啊，这郑大人死的可真是不明不白的，都说是这两年做的坏事太多，被仇家杀了，但要我说啊，多半还是被人杀人灭口了，你们想想看，他一个大理寺卿，哪里就有那么大的能耐贪污那么多银子而从未被发觉？要我看，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厉害的角色，他这绝对是被推出来做替罪羊了！”

唐兮眸色一动，看向凤烈，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想不到凤元人才颇多，随便在市井也能遇到一个对政事见解独到的人。”

凤烈挑了挑唇，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朕以为，朕应当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对于凤烈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唐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本来她就没想过能让凤烈完全不怀疑她，她只要做到不那么明显，让人抓到把柄就够了，其他的，要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从而让凤烈对大乾多上几分心。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那人说了那么一番话之后，其余的人纷纷应和，之后几个人又在猜这背后站着的人是谁，众说纷纭，一时间倒是没有一个说的靠谱的。

忽然，有一道微微压低了的声音说道，“要我看，最有可能的还是安远侯，他与郑大人平日里看着似乎是没什么交情，但其实我曾在一家酒楼意外看到过两人秘密会面，多半是有什么秘密的！”

“啊？真的假的？不会吧？安远侯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很多人表面看着是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心里头是多阴暗龌龊呢？”

“对了对了，我可还听说，安远侯虽说一向给人的感觉都很低调，但有一次一个朋友去他家做客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安远侯的卧室布置的可是相当奢侈，说不定啊，比皇宫里头的某些宫殿布置的还要华贵呢！”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哪儿来的消息？说的我都要信了……”

凤烈看了唐兮一眼，“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朕呢？”

唐兮一脸无辜，“皇上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我就是叫您陪我出来吃个饭罢了，至于刚刚的事儿，只是一个意外罢了，这些市井小民的言论，皇上听听也就罢了，不必多当真不是？”

话音刚落，小二就端着菜过来了，唐兮便嘻嘻一笑，“来来来，菜上来了，咱们好好吃饭！”

唐兮抬手给凤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凤烈低头盯着那块排骨看了许久，而后才淡淡道，“朕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唐兮想说，目的当然就是要嫁给你了，但是想想之前的事，她觉得这个时候不能随便撩，于是只一脸严肃道，“我一个公主能有什么目的？又不是凤兮先帝那样的女中豪杰，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自己过的开心快乐，仅此而已。”

听到唐兮提起凤兮，凤烈的目光沉了沉，不过倒没有翻脸，只淡淡道，“朕原以为你与陆铮关系是不错的，没想到竟然会选择在背后对他爹捅刀子……而且，倒是不知道安远侯是如何得罪了你？你既然敢在朕面前提这个话头，想必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吧？又或者，安远侯是冤枉的，你只是布置好了陷阱，然后等着朕去踩？”

唐兮依旧一脸无辜，“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

对于唐兮的装傻，凤烈只是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朕本来觉得你是对凤元不怀好意，但是几次下来，却又隐约觉得你在帮朕，就是不知道这只是你的伪装还是你有什么苦衷？”

这回唐兮装都懒的装了，只是对着凤烈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凤烈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朕觉得，若要找到这个答案，或许只需要如你所愿，娶了你就好，你说呢？”

“……”唐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上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不过她反应很快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也不知道凤烈有没有看出不对来，她眨了眨眼睛，“可是……皇上早上的时候才刚刚拒绝了无忧公主，这个时候娶我，未免也太不给北阳脸了吧？何况人家使臣还在这儿了，您要是真的只有做了，那可就要小心北阳恼羞成怒了哟。”

凤烈眯了眯眼睛，“说的不错，所以……那这件事就容后两天再说好了。”

“……”所以你个小兔崽子还是要娶我？唐兮觉得自己手有点儿痒，很想像从前一样揪着他的耳朵训他一顿，但想想如今她这身份，要是敢如此放肆的话，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所以最后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呵呵，皇上英明。”

凤烈看着她的表情，眼中似有笑意，就连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看了一眼这满桌的饭菜，凤烈淡淡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朕便不陪你吃这顿饭了，你自己多吃点，这顿饭朕请了。”

说完，他在桌上放了一锭金子，就转身离开了包间。

唐兮没有追出去，只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发了一会儿呆，凤烈刚刚的话虽有试探她的成分在，但她相信，凤烈是真的起了要娶她的念头。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霍谨言哪，你那边到底如何了？你若再不回来，她这边可就真的玩不起来了。

接下来的事就都在唐兮的意料之中了，给凤烈提醒了安远侯之后，凤烈顺着这条线一查，果然就查到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并且在适当的时机人证物证也都送了过去，安远侯当即就被拿下了。

安远侯一被抓了，那么他之前做的许多事，自然也就一点点的曝光了，凤烈盛怒之下刺了他一个死罪，但到底是没有连累其家人。

安远侯这边一出事，立即就有人给身处边关的陆铮送去了消息，陆铮当即放下手头的事情往回赶，以求还能来得及见安远侯最后一面。

而眼看着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唐兮便去找了付静兰，“到了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付静兰这边当然早就已经听说了安远侯被判处了死刑一事，心中自然也是早就开心不已，看到唐兮来问，当下自然也就再没有隐瞒，“好，我告诉你，大乾在皇宫里还安插了一人，此人潜伏了多年，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他就是……”她的眼睛直视着唐兮，淡淡吐出了两个字来，“李胜。”

唐兮瞳孔猛的一缩，“你说什么？”

付静兰挑了挑唇，“很惊讶对么？但我可没有骗你，这个人就是李胜，他多年前就被送入了皇宫潜伏，后来他更是凭本事变成了先帝的大太监，后来又成了如今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而我之前所说的从宫里偷了个太监出去，也是经过他的帮忙才那么顺利的。”

“此前我没急着告诉你此事，就是因为我发现这个人是你，我觉得你不会是一个任凭摆布的人，所以想给自己留个后手，没想到最后倒是凭着此事让你帮我报了血仇。”

唐兮心中很是震惊，此前她一直都很信任李胜，完全没想到原来那么多年以前他就已经被大乾作为一颗钉子安插进了皇宫！她突然想起那日在桃林里头，她和霍谨言躲在假山后面，她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声音，最后李胜却将凤烈引去了别处，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却不想原来李胜根本就是发现了她，所以故意放她走的！

“我知道了，”唐兮垂眸，“我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我们就两清了。”

“等等。”付静兰挑了挑眉，“虽然此事两清了，但是为了我的任务，我还是乐意帮你制造一个让凤烈答应娶你的机会。”

“……”唐兮无语了一会儿，才淡淡回道，“暂时不必了，皇上刚明明白白的拒绝了厉玲珑，这个时候不管做什么，凤烈都不会立即娶我的，还是等这件事的风波平息了再做打算吧。”

付静兰觉得唐兮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再没说话了。

唐兮回了住处之后，一个人静坐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李胜不能留。

将他放在凤烈身边实在太危险了！可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凤烈换掉他却是个大问题，因为凤兮的缘故，她看的出来凤烈对李胜还是别有一番感情的，除非大事，否则他不可能轻易换掉他。

而且以唐兮如今的立场更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是她在使坏，尤其付静兰那边，刚告诉了她这个秘密，李胜就出了事，她很容易会将这一切联想到她的身上，到时候再通知了大乾的皇上，恐怕她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现在她对凤烈的提醒应该已经够多的了，他肯定已经开始注意大乾的动静了，这一点她暂时已经不必担心，最后再拔出掉李胜这个潜在的麻烦，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到时候她会想办法去找霍谨言，她已经想明白了，与其留在这里提心吊胆的与凤烈周旋，只为求得多一年的寿命，倒是不如用余下的时光帮霍谨言一把。

而此时，派去南越那边的人也终于传回了消息。

唐兮出宫的时候影一告诉她上官宇找她，她就知道应当是南越那边有消息了，这件事她不敢让影一做传话筒，于是当即就去了一趟春和楼。

这一次倒是不需要一定亲自见上官宇一面，所以唐兮只是在那里安安心心的吃了个饭，店小二则找了个机会将纸条递到了她手里，她手中握着纸条，只觉得一刻也等不了，于是也没再多耽搁，当即就放下了筷子对青霜道，“不吃了，我们回宫吧。”

青霜看了一眼她只吃了一点的饭菜，眼中闪过疑惑，但终归也没多说什么，她看的出来唐兮最近几天心情都不是太好，所以也只当她这是情绪变幻不定，并未深究。

唐兮坐在马车里，当即就打开纸条看了起来，然而越看她的脸色越沉，直到看完了所有的内容，她的面色彻底的充满了忧虑。

派去南越的探子说，南越近来的确有了动荡，先是出现一批刺客入宫刺杀皇上，失败逃脱之后，全城戒严，严格的排查起了往来的每一个人，可以看的出来南越皇帝对于此事极为重视，然而排查了十几天未果。

这个时候又突然在南越北部有一支队伍起兵造反！而且对方拥立为王的年轻人，自称是先帝的八皇子纪云城，手中更是拿着先帝的圣旨，这圣旨正是当年先帝的传位诏书，上书传位于当时的三皇子……由此更是证实了如今南越皇帝这皇位来的有多么名不正言不顺。

那位自称是八皇子的年轻人，来势汹汹用兵如神，不到几天就攻占了几座城池下来，再由于当今皇帝纪云天忠奸不分的行为让许多人早就敢怒不敢言，而纪云城更是打着正义的旗号，于是也渐渐的多了不少投靠过来的人，规模渐渐扩大，如今已经占据了南越四分之一的领土，且势头不减，恐怕南越变天是早晚的事了。

时间如此巧合，唐兮更加怀疑这纪云城就是霍谨言！这样一想她就更加心神不宁起来，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虽然看起来纪云城这边势头大好，但唐兮明白，纪云天在皇位已经二十余年，怎么可能是那么好对付的？最开始他能获得如此的成功，无非是因为打了纪云天一个措手不及罢了，而且现在占据的都是里南越京都较为偏远的位置，到时候越靠近京都，只会越难而已。

她咬了咬唇，突然说道，“停车！”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她掀开车帘下了车，青霜不明所以道，“怎么了公主？”

唐兮看了看远处那个卖糕点的铺子，淡淡道，“我想吃那个。”

青霜看了一眼，立即道，“奴婢去买。”

青霜走了之后，唐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低低唤了一句，“出来！”

说完就转身进了马车，不多时，影一就从马车的窗户钻进了马车，“什么事？”

唐兮看了他一眼，咬牙道，“告诉我，霍谨言究竟是不是纪云城？”

影一眉头一蹙，抿了抿唇道，“我不能告诉你主子的身份。”

唐兮看他，眸色渐深，“你这样说，也就是承认了？他真的是纪云城！”

影一有些无措，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我……我可没承认，公主您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主子的事儿！”

唐兮垂眸，“我知道了。”影一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猜的八九不离十，就是不是纪云城本人，也一定和纪云城有关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影一，“所以，他突然回去，是和我有关么？”

影一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唐兮眯了眯眼睛，“影二查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唐兮看着这油盐不进的影一，心中分外憋气，最终只能无力的挥了挥手，“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影一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会儿实在不招人待见，所以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就准备走。

然而唐兮却又拉住了他，“等等，帮我传话给你主子，告诉他凤烈想娶我，他要再不回来，我就嫁人了。”

“！！！”影一瞪大了眼睛，“你说真的？”

唐兮看了他一眼，略带嘲讽的挑起嘴角，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居然这么睚眦必报！影一愤愤的离开，纵然不知道唐兮这话是真是假，但是清楚唐兮在主子心中的地位，所以影一不敢瞒着这件事，立即就派人将消息送往南越了。

影一走了，唐兮轻呼出一口气，心中的石头越来越重了，霍谨言过去帮了她那么多，如今选择复仇更是很有可能和她有关，在这种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着他不管的，所以看来，她还真的非得去帮他不可了。

可李胜的事要怎么解决？皇宫里的事不比宫外，就算是归来阁的人也很难查出什么来，更何况听付静兰的意思，李胜行事颇为小心，实在很难抓到把柄，所以查清楚事情真相，暗中将证据递给凤烈的事，是完全行不通的。

而直接以大乾公主的身份告诉凤烈，那凤烈更是不可能相信她，自己将自己的探子说出来？谁信啊！

那么最后可行的方法也就剩下一种了，想办法让李胜帮她做事，然后让凤烈自己察觉到李胜有问题。

她抿了抿唇，算算日子，从南越回来的话还要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扳倒李胜，虽然时间紧了点，但也并非不可能。

为了不让付静兰察觉出异样，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都没有去接触李胜，事不在急，只要一击必胜。

而此时远在南越的霍谨言，正与将士们研究着打仗布局的事儿，影二就走进来递上一封信，“主子，影一那边递过来的，说是十分要紧。”

霍谨言眸色一沉，能让影一说十分要紧的，必然是与唐兮有关的事，莫非她遇到什么危险了？想着，他当即就放下手头事物，拿着信件走出了营帐。

唐兮的事情他不想任何人知道，所以直到走回了自己的营帐他才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内容不多，先是说了唐兮近来的一些举动，霍谨言看到唐兮扳倒了安远侯的时候，眉头微微一蹙，他了解唐兮，若非必要，她应当不会想要去淌这趟浑水，更不会如此不留余地，直接让安远侯被处以死刑，如今这般做了，定然是有什么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可她心里应当不会好受。

接着，影一又说了唐兮问他的那些问题，看到唐兮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并不太过惊讶，唐兮本就聪明至极，凭着蛛丝马迹查到这上面完全正常，更何况她还有个归来阁帮她做事。

只是他本想着能瞒一日是一日，否则平白害的她担心，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然后接下来，他就看到了最后一句，唐兮让影一告诉他，凤烈已经起了要娶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