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上官宇的心结

到了春和楼，唐兮刚一坐下就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随着她移动，心里也就大概知道上官宇已经知道她来了，那她肯定会想办法让他们两人单独见面的，她也就无需操心了。

看着小二拿来的菜单，唐兮随意挑了几道菜，然后就静静坐在那里等候了。

白露站在一旁与她随意的搭着话，“公主，您说一会儿回宫要不要给皇上带点东西？”

唐兮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有厉玲珑每天变着法儿的送东西就够了，要是都一个套路那多没意思？”

白露瘪了瘪嘴，“可是您除了那一次送过一次鸡汤之外，这一个月多来，您可就再也没送过东西了，人家都说这突然的惊喜才是惊喜，您这么久没送过，突然送了一样，皇上一定开心。”

唐兮这会儿没心思与她多说什么，况且总是拒绝的话她或许会有怀疑，于是也就没再犟了，想了想便说道，“那就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他打包些饭菜好了。”

“……”白露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实道，“公主啊，皇上那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您在这边打包饭菜，等回去的时候都凉了，这送的出手么？”

唐兮皱了皱眉头，耐心道，“那你说送什么好？你也知道皇上什么东西没见过？不送吃的还送什么能拿的出手？”

白露一噎，顿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于是讪讪道，“我……我想想……”说完就低着头冥思苦想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店小二端了饭菜过来，“客人，您是头一次来吧？快尝尝我家的饭菜，味道绝对让您满意。”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一道宫保鸡丁递到了唐兮的面前，唐兮挑了挑眉，就看到明明马上要放到桌子上了的菜随着他的手陡然一歪，顿时就将汤汁洒在了她的身上。

不过这菜只是温的，倒上来倒是一点没烫到她，只是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还是惊叫了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而这时候白露也回过了神来，看着唐兮洒了不少汤汁的衣服，顿时一边用手帕帮唐兮擦拭，一边气道，“你怎么做事的？居然这么不小心？”

那店小二一脸愧疚，正在旁边焦急的道歉，“抱歉抱歉，这位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您看要不然这样吧，我马上去买一件成品衣裳回来，然后您随我去后院换上，至于您这衣服，我马上就去给您洗了，保证等您吃完饭的时候还您一身干净的衣裳！”说完这番话，他又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唐兮，“另外……您今天这顿饭我请了，您就大发慈悲饶我一回行不？”

看着店小二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白露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儿，抿了抿唇看向唐兮，“主子？”

唐兮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油渍，“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就别为难他了，我这身衣裳也脏的穿不了了，就按他说的办吧。”

店小二立马喜笑颜开，“多谢姑娘！我这就去给您买衣服去！”说完他就一溜烟儿跑下楼了。

接下来就要等人回来了，唐兮坐在那里也没了吃东西的胃口，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我突然想起来，前几日听宫里的宫女说，西街的点心铺子新推出了两款味道不错的点心，买的人极多，不如我们就买点那个带回去吧？”

白露听她突然又说回了原来的话题，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仔细一想，“对呀，点心也不怕凉了，带回去给皇上吃正好！”

唐兮点头，“既然如此，你这就过去排队吧，听说那边买的人很多，不早点过去怕是要卖光了。”

白露微微犹豫，“可是您这边……”

“无妨，待我换好了衣裳，还得用饭呢，这时间够你买好东西了。”

白露想想觉得也是，不然的话唐兮吃饭她也是在旁边站着等候，还不如用这个时间去买点心呢，况且这地方如此热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她完全可以放心过去的。

于是她点头道，“那好，公主您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我这就过去了。”

唐兮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随后不多一会儿，那店小二就回来了，“姑娘，您的新衣裳已经买好了，您随我去后院换上吧？”

唐兮点点头，“走吧。”说完又看了一眼已经凉掉的饭菜，淡淡道，“这饭菜已经凉了，待会儿重新给我做一份吧。”

“哎，好嘞，您放心！”

于是唐兮再没多说什么，随着店小二去了后院，店小二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之后，将衣服留下，小声道，“您稍等片刻，人马上就来了。”

唐兮微微颔首，那人便离开了，唐兮看了一眼身上的油渍，于是解开衣服换上新买来的这件，不过竟意外的合身，她微微挑眉，看来这是某人早就准备好了的。

她微微一笑，拿起脏掉的衣服开门唤了一声，“小二，你忘了我的脏衣服，说好要给我洗的！”

本来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对她龇牙一笑，“衣服交给我吧。”

“……”吓了一跳的唐兮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又拿着衣服消失了。

她无语的撇了撇嘴，随后转身准备回房间，然后就听到上官宇唤她，“唐兮。”

她动作一顿，一回头就看到上官宇在走廊的尽头，正向这边走来。

她笑了一下，转身迎了过去，“好久不见，似乎瘦了？看来让你帮的这个忙很不好办？”

上官宇走到她面前，眼中带着一丝复杂之色，抿着唇站了半晌，才低低一叹，“你还笑的出来。”

唐兮吓了一跳，立马收了笑瞪圆了眼睛，“怎么？你没能拦得住影二？”

上官宇抿了抿唇，“我说的不是这个。”

唐兮微微一顿，就明白上官宇已经晓得她中了毒的事了，她有些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面，一时间也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微微侧身，“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毕竟影一就在暗处，没个隔音的很难说会不会被他听到。

两人进了屋子，唐兮先确定了一番，“你这里守卫应该还算森严吧？影一应该靠不了太近吧？”

“放心吧，影一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盯着了，这边守的也严严实实了，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说完，她直视着唐兮，“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么？”

唐兮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她这审问犯人一般的语气，顿时瘪了瘪嘴，“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可我还是想听你说。”

唐兮顿了顿，一脸怀疑道，“你该不会什么都没查到，纯粹在套我话吧？”

“……”上官宇一脸无语，心里那种复杂的感情都被冲淡了不少，顿时没好气的说道，“胭脂色！你还要我说么？”

唐兮讪讪的缩了缩脖子，“你还真知道了啊。”

“所以，唐兮，为什么不说？”

唐兮抿了抿唇，神色也严肃了不少，脸上带了一丝苦笑道，“你要我怎么说呢？”她叹了一口气，“反正替都替了，总不能因为要服毒就反悔吧？况且当时那样的情况，就算我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上官宇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唐兮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我就知道你知道了又要自责，所以才没敢告诉你的。”

看着情绪要看就要崩溃的上官宇，她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还是开口道，“行了，我认识的上官宇可不是动不动就哭鼻子的人，所以你可千万别那么丢脸啊！”

“其实要说一点点的后悔都没有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么一个念头间，我就从逍遥自在过完下半生，转眼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朝不保夕的模样，但是……上官宇，若是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选。”

上官宇一下子愣住，“你……”

唐兮故作轻松道，“你可别误会，我还会这样选可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不想愧对自己的心罢了，若是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嫁过来，但偏偏我知道了……这大概就是命吧，天意如此，我做不到违背自己的心意，眼睁睁的看着你代我嫁到凤元，然后和程南自此天各一方。”

“所以，你除了感谢我之外，完全不需要内疚，因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非是单纯的为你付出，况且你如今还不是一样跟我到了凤元，还为我辛辛苦苦组建势力，又在大乾和凤元之间来回辛苦的奔波，这些已经足以作为感谢我的回报了。”

上官宇面色复杂的看着唐兮，自她母亲自后，她经历了人情冷暖，身边再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如今唐兮不仅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更是因为不想让她内疚，而出言安慰，把什么事情都说的那么简单，好像她真的不该有任何愧意一样……

可是她该有的，毕竟她也是大乾皇室中人，她虽未享受到什么郡主的待遇，但是起码也是靠着大乾皇室的庇护平平安安长大，反观唐兮，她才是真的从未受过大乾皇室半点恩惠的人。

与唐兮想比，无论怎么看，都是她的责任和义务要更大一些，况且当初若不是出于私心，将唐兮带来了大乾，这一切也都压根儿不会发生！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这天意却是让她做了这个刽子手，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认为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呢？

知道唐兮不想看她难过，那她就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让人担心的模样，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你身上的毒，打算怎么办？”

唐兮看她脸色好看了许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听到她提起自己中的毒，不禁抿紧了唇，她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她，但转念一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再瞒着她，就有点不地道了，况且现在瞒不瞒得住也是个问题了，毕竟上官宇现在可不会再那么轻易的相信她那番没有事的言论了。

所以最终她还是坦言道，“你既然查到了胭脂色，那就应该明白，胭脂色是无解的，一旦服用，今后就必须每隔一年服用一次，否则……就会毒发身亡。”

上官宇眉头一皱，有些焦急的开口，“我知道胭脂色的药性，我是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语气有些激动的说完这些之后，她的神色又晦暗下来，声音也低了许多，“唐兮，皇上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唐兮沉默了一下，随后轻叹了一口气，“其实还是很好猜的，不是么？无非就是要把我安插在凤元祸国殃民罢了，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套路。”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上官宇听了之后，却仍觉得嘴巴发苦、喉咙干涩，下一句话问的更是异常艰难，“你……会听他的么？”

唐兮看了上官宇一眼，随即淡淡一笑，“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已经知道我的答案，如此又何必再多问？”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是凤元的人，一辈子都是，所以……对于他的话，我也只能阳奉阴违了，至于最后究竟能瞒到什么时候，就全看我的命了。”

是啊，上官宇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她认识的唐兮，一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性命去做什么祸国殃民的事呢？可阳奉阴违……这种事的撑不了太久的，她几乎可以预见未来，唐兮最多大概也就能有两年可活，除非她能拿到胭脂色的配方，否则等着她的，就只有死亡。

一瞬间，上官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疼的都不像自己的了，就好像在一阵阵的抽搐，每一下都是直达灵魂的疼痛，可她……没有办法。

她拿不到胭脂色的配方，那配方历来都是掌管在皇上的手中，在一年之内让归来阁达到可以与一个国家作对的能力？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残酷的现实在告诉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兮死去，无能为力。

看着上官宇这不停变幻的脸色，唐兮轻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我这不还没死么？你也别伤心太早啊。”

上官宇低下头，“唐兮，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唐兮语调轻快，“很多啊，比如为我去了南越打听消息？你看，若是没有你组建这归来阁，我可找不到人呢，所以你的作用还是很大的，在我死之前，你恐怕都得卖身给我咯。”

可上官宇心头仍然苦涩，在生死面前，自己做的这一点事情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唐兮若是死了，这份恩情会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她的心间，她将再也越不过去。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唐兮无奈道，“上官宇，你给我振作起来，我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难过的，我是希望大家都能幸福快乐，你懂么？”

“那你呢？你怎么就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

“我为了啊，我现在就很幸福快乐，我现在的目标是守护两国和平诶！多么伟大，多么可歌可泣？若是成功了，我能不幸福么？更何况……”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表情，“本与霍谨言再无缘分，如今却能和他又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光，我知足了，真的。”

“所以别为我难过了啊，我自己都没难过呢！”唐兮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你应该知道我让程南去参军的事了吧？我自作主张，你不会怪我吧？”

上官宇摇了摇头，“第一，程南现在是你的人，你愿意把他安排去哪里我自然不会有意见；第二，你做的是对的，程南的一身天赋不该被埋没了，我知道你是为他考虑；第三……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考虑，你事事都已经考虑周全，我有什么理由怪你？”

唐兮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什么叫程南是我的人？别说这种会引人误会的话好不好？”

上官宇看她耍宝，心里明白她是想让她别继续想那件事了，于是道，“你放心，不必再安慰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味的痛苦，倒是不如努力让自己变的强大，就算无法为唐兮争取到多活几年，但更强大，总能让唐兮有个倚仗。

唐兮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没事了，毕竟上官宇是个聪明的姑娘，这样的情况，她自己应该想得开的。

解释完了上官宇所忧心的，她便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儿，“你在大乾那边如何了？”

说到这个，上官宇微微皱眉，“我不确定，在大乾我与影二那伙人周旋了许久，已经尽量把所有线索都掐掉了，尤其是胭脂色的事情……我查到之后，就将那份资料毁了，不过我知道对方已经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为了骗过他们，我也是让他们费了些力气才找到了胭脂丸的资料，以此来误导他们，但我不晓得他们是否上当了，总之之后不久他们就突然离开了大乾，我静等了几日，确定对方离开之后，我才赶了回来。”

唐兮听了，心中也有些不确定，影二的能力她是知道的，他亲自跑了一趟，会就这样离开么？而且他会上当么？或者对方已经避开上官宇查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想下去，毕竟无论如何想都不会得到什么结论，尽管心中还有疑惑，但她知道上官宇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就完全听天由命好了。

“我知道了，这一趟辛苦你了。”

上官宇摇了摇头，“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了，南越那头的消息若是打听到了，立即联系我，我每隔三天会出宫一趟到时候也不能总来这边，所以你有什么事可以先传达给影一。”

上官宇点头，“好，你放心好了，一有消息一定立刻送到。”

“我也进来许久了，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我今天就不跟你多说了。”

“嗯，我让人送你回去。”

之后唐兮就被带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桌上的饭菜已经重新上过，都还是热的，于是她便坐在那里边吃边等白露回来。

直到她将东西吃的差不多了，白露才带着一袋子糕点回来了，她抹着满头的汗水抱怨道，“公主，你还别说，那排队的人真是多的很，直到现在我才终于买到。”

唐兮笑了一下，“辛苦了，我让人给你留了饭菜，吃完咱们再随便逛逛就回宫了。”

白露一听给她留了饭菜，立马开心起来，“多谢主子！”

之后两人随便逛了逛，便回了皇宫。

唐兮提了白露买的一袋子糕点去找了凤烈，难得今日厉玲珑竟然没在。

当时凤烈正在忙着公事，听到唐兮来了，他挑了挑眉，放下笔道，“让她进来吧。”

唐兮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凤烈桌子上垒的厚厚的一沓奏折，心里不禁同情起来，所以说皇上可真不是人干的啊，光是奏折就能压死人！一瞬间她就想到了彼时自己做皇帝时候的悲惨生活，顿时对凤烈更加同情起来。

“皇上，这是我在宫外给您带的糕点，这家的糕点听说味道很不错，我特地让丫鬟去排了队买的，尝尝么？”

凤烈挑了挑眉，没想到唐兮竟会想到给自己带东西，“拿过来朕瞧瞧。”

唐兮递过糕点，一旁的太监先是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毒，然后才给凤烈呈上。

凤烈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拿起一块吃了一口，随后就有些意味深长的朝她看了过来，“朕还以为你从不关注我的，没想到竟注意到了朕爱吃栗子，特意买了栗子味的糕点？”

唐兮一愣，凤烈爱吃栗子她倒是知道，不过她还真不知道这糕点是个栗子味的，这完全巧合好么？

她轻咳一声，“原来皇上喜欢吃栗子啊，我记住了。”

“……”凤烈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显然这根本就是个巧合，完全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糕点，咬牙道，“滚出去！”

对于凤烈这一言不合就翻脸了的行为，她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一番，不就是没给你面子么？至于这么激动么？她轻咳一声，“那皇上您忙着，我这就回去了。”